《雪夜传来回音》二十岁冬

13、贴合的掌心 长长的一段

　　贺清尧躺在床上。
　　心跳的频率还没降下来。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脑子里又浮现刚到在玄关的画面，感觉雀跃的心情从眼睛里跑出来，脸颊也发烫，心跳又怦怦地跳起来。

　　她反反复复戳开了赵清月的对话框好几次，犹豫了下又退出来。
　　赵清月白天还特地说了今天要早早睡个美容觉，贺清尧都能大概摸清她听到这个消息的反应。
　　也怕留个言，万一赵清月没睡。
　　明天有个线下活动要参加，很早起床超长待机，美容觉还是挺重要的。

　　贺清尧盘起腿来，试图打坐来迫使自己平静。
　　但是没用，她在床上翻了几下，又哼着歌跑去了卫生间。

　　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下，雀跃的心情浮在脸上。
　　贺清尧接了一捧清水，往脸上抹了下。双手撑在洗手台上，她看着镜子里的脸，还泛着微微的红晕，没有淡下去的意思。

　　她深吸了一口气，带着肩膀耸了下。
　　原来，心里有一个在意的人，是这样的。
　　贺清尧第一次拥有这样的情愫。
　　她不再试图平静，坦然地接受自己现在这份非常不稳重的悸动。

　　忍不住了。
　　贺清尧没穿拖鞋，光着脚快跑几步踩到地毯上，好一会儿才从地板带来的刺痛的冰凉里缓过来。
　　她拿过随手扔在被子上的手机。
　　果断地解锁，目的明确地戳开了聊天界面。

　　贺清尧：赵清月。
　　贺清尧：我真的恋爱了。

　　那头回的很快。
　　赵清月：？速速招来
　　贺清尧看着消息，笑的眉眼弯弯。
　　她按住屏幕发的语音：你怎么还不睡，说好的美容觉呢？

　　发送成功后，贺清尧自己点开听了下。
　　说话间藏不住的笑意，仿佛都能在话语间听到澎湃的心跳。
　　贺清尧的耳朵瞬间烧起来。

　　手机被反盖在被子上。
　　贺清尧把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里。

　　通话的铃声是特别设置的。
　　贺清尧听到音乐就知道是赵清月打来的电话。

　　她就这样趴在床上接通了电话。
　　视频接通，出现在赵清月眼前的就是一张角度刁钻的脸。
　　这样居然也是一张美脸，赵清月心里念叨一句。

　　赵清月脸上还敷着面膜，手按在嘴角两边：“贺清尧，你情窦初开能别挑晚上吗？”
　　贺清尧笑着撑起身子来，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整理了下自己乱掉的头发：“我真的忍了非常久，怕打扰你睡美容觉，现在都快两点了。但是我真得这个心跳乱得不行，我睡不着。你怎么还不睡？”

　　赵清月就这样看着眼前贺清尧这混乱的状态：“对啊，昨天忙完了对脚本的时候喝了杯品牌方送来的咖啡，怪好喝的，没想到时隔多年咖啡因又对我起效果了。”
　　说着她坐起来：“今晚确定关系的？”

　　贺清尧小幅度高频率地点头：“他刚从英国回来。”
　　她简单说了下这两天自己的心路历程，从看到书房的画面到脑子一热表白，再到等不到蒋书朝的回复辗转反侧。
　　再到今晚两个人突如其来的亲吻。

　　贺清尧眨了眨眼睛：“我居然一点也不抗拒这些东西。相反，他说我们将来会约会牵手，我竟然期待。”
　　是的，她期待。
　　想到平常的生活会突然多出一个身边人，同赵清月不一样的存在，烟火气里会多些闹哄哄的心跳，平淡的幸福在爱里澎湃，她有些眼热。

　　赵清月听到她的话，眼眶也有些湿润：“你们这顺序蛮新鲜的。”
　　对面的贺清尧挑了下眉，等她的后话。
　　“先领证后恋爱。也好，后面干啥都是持证上岗，底气足足的。”

　　贺清尧听得直乐：“哦哦哦，你喜欢的先婚后爱？”
　　赵清月这下直接按不住面膜：“服了你了。说真的，尧尧。”
　　“嗯？”贺清尧听到对面突然很认真地叫她。
　　“你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我也很开心。”赵清月透过屏幕很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

　　那时候贺清尧和她说要相亲。
　　她一来觉得意外，二来怕贺清尧不幸福。
　　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贺清尧喜欢过谁，好像身上少了一根和爱情有关的筋。
　　家庭氛围好，性格好，一直是个幸福生动的小女孩。
　　相亲好像总和妥协少不了关系。
　　如果可以，她当然是希望贺清尧永远都做自己想做的。

　　贺清尧也认真回看她，笑了下。
　　刚想说什么，外面传来敲门声。

　　-

　　蒋书朝吹完头从卫生间走出来。
　　看着床尾的地板上摊着的行李箱。
　　他愣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嘴唇依旧在发烫，方才的触感好像还在。还有洗完澡好像跳得更活跃的心脏。

　　他叹了口气，反正也睡不着，干脆今晚就把行李箱理了。
　　行李箱里的东西原本也就是分类好的，整理起来也不需要花很多的力气。
　　蒋书朝边理，刚才的画面又循环播放在他的脑海里。

　　一切都发生得太玄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贺清尧的话，贺清尧的温度，贺清尧的拥抱，一遍一遍反复滚动在他的脑海里。

　　他理完行李去了客厅。
　　倒了杯凉水，好平复心情。

　　听到贺清尧房间里隐隐约约的声音。
　　知道她没睡，蒋书朝又突然想起什么事情。
　　他走到贺清尧的房门外。
　　刚想敲门，就听见贺清尧叫他的名字。
　　他鬼使神差地就想偷听一下。

　　于是。
　　他就听见了贺清尧说的。
　　对于约会牵手，她竟然期待。

　　蒋书朝觉得自己的心脏本就泛着涟漪。
　　此刻像是被投进了好几颗石子。
　　水波一圈又一圈，水面晃动得愈发大。

　　他忍不住轻笑。
　　还是不要做偷听这么搬不上台面的事了。
　　听得差不多了，他倒是反过来这样自我鞭策了一下。

　　蒋书朝悬在空中的手，这下终于落在门上。
　　“咚咚”响了两下。

　　里面传来很急促的，很响的布料摩擦的声音。
　　而后是贺清尧的声音：“进。”
　　“等下！”
　　两句话之前都没留气口。

　　蒋书朝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他听见贺清尧和赵清月仓促挂电话的声音。
　　然后就是对着自己说的：“进来吧。”

　　蒋书朝闻言，眼神落在自己握着门把的手上：“那我进来了？”
　　“嗯。”贺清尧给了他肯定的回答。

　　蒋书朝推开门，就看见正襟危坐的贺清尧。
　　她的眼神直直地看着他，勉强挂着一丝笑。
　　可爱，他这样想着，笑意也爬上眼睛。

　　他看出贺清尧的紧张，也不拆穿她。
　　没走进去，只是站在房间门口。
　　视线瞄到她光着的脚，又挪过去与她对视。
　　轻笑了下：“放的假有些久，明天我要早些出门去公司，就不一起吃早饭了。”

　　贺清尧坐在那，很乖的样子。
　　点了两下头：“好，知道了。”

　　蒋书朝又开口：“明晚...”
　　贺清尧以为他要说约会的事，莫名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明晚要加班，这次的项目期是临时提前的，会比较忙，可能加班这些也会比较多。”蒋书朝小心翼翼地和她解释。
　　刚互相表明心意，就要过上之前几乎在家碰不上面的日子，不利于感情的发展。对于贺清尧来说也不太好，所以才会在知道她还没睡的时候敲响她的房门。

　　贺清尧笑着点点头，耸了耸肩。
　　其实这没什么，贺清尧觉得完全没问题。但是她也知道意味着两个人的见面时间减少，她心里还是有些低落，只有一点点。

　　“所以，改天邀请你，我们一起约个会好不好？”蒋书朝笑着说话的声音和温柔，询问过后还喊了她一声：“贺清尧。”
　　她感觉自己心里某一处被蚂蚁叮了一下，眼睛又亮起来：“好啊。”

　　蒋书朝暗暗地长舒一口气：“好，那晚安。”
　　他作势要退出去，眼睛又看了眼她光着的脚。

　　刚要说话，贺清尧就回他：“晚安。”
　　蒋书朝“嗯”了一声，抬眼看她：“脚盖好，别着凉了。早些睡。”

　　贺清尧“喔”了一声，朝他扬了一个笑。
　　然后很快缩进了被子里。

　　蒋书朝退出房间。
　　整个房子都关了灯，淹没进黑夜里。

　　这样神奇的夜晚。
　　在两人喧嚣的心跳里过完了。

　　-

　　幕布上投放着去年年底很火的剧，《相思》。
　　剧很短，贺清尧已经不知道是看的第几遍。

　　又看哭了。
　　她顺过一张纸巾，很淡定地擦了擦自己的眼泪。

　　眼神落到墙上的时钟。
　　七点过一刻。

　　赵清月原本前一天的活动结束就该回来了。
　　后来又临时增加了一个行程，要辗转去另一个城市。

　　时间很赶。
　　阿喜回雾江帮她收拾一些要用的东西。
　　赵清月问贺清尧要了一套衣服，她家在蒋书朝的公司附近。

　　贺清尧转念一想。
　　就说亲自给阿喜送过去。

　　其实都不是很远。
　　所以贺清尧掐好了时间，打算慢悠悠走过去。

　　到那的时候。
　　阿喜刚好拉着行李箱走出电梯：“尧尧姐。”

　　贺清尧应了一声：“阿喜。喏，月月的衣服。她什么时候回来？”
　　阿喜接过衣服：“这次的活动就待一天就行。月月姐说还带我们玩两天，大概下周吧。”

　　车也已经到了。
　　贺清尧摆摆手和阿喜分别。

　　蒋书朝前一天说了晚上要加班。
　　她有这个计划的时候，发了消息问他：你今天要几点下班啊。

　　那头估计在忙，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她。
　　蒋书朝：大概要十点左右，也不一定。
　　他又想到贺清尧之前在沙发上睡着的模样。
　　又发了一条：太晚了就别等了，早点睡。

　　贺清尧应下来。
　　于是。
　　现在她已经等在了蒋书朝的公司楼下。

　　想见面的方式有很多种。
　　到早了，贺清尧也不玩手机。

　　偶尔看看驶过的车辆。
　　路边的台阶，地上的石子，贺清尧自娱自乐地也能把时间过得很快。

　　十点多。
　　一行人从写字楼里走出来。
　　蒋书朝还在和B组组长讨论着修改方案。

　　在和同时说笑的付超扭头的瞬间瞄到路口的声音。
　　作为在场唯一见过贺清尧真容的人，付超犹豫着开口：“那是，嫂子吗？”

　　和他一起说笑的同事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什么嫂子？哪个嫂子？”
　　在场的已婚的有几个，问是哪个也不奇怪。

　　付超挪过去离蒋书朝更近：“朝哥，那是嫂子吧？”
　　蒋书朝在他问之前就看见了前面的身影，因为距离的原因，前面在路口台阶走上走下的身影小小的。
　　但是蒋书朝不会认错她的。

　　他“嗯”了一声，还在缓冲藏在自己声音里的哽咽。
　　B组组长比蒋书朝年长几岁，听到付超的话也多看了几眼：“真是弟妹？”

　　话里。
　　是对身份的确认，也是对公司里传的蒋书朝已婚的传言的确认。

　　蒋书朝缱绻的眼神在那身影上挪不开：“对，我太太。”
　　很坚定的语气，狠狠地砸在了他自己的心上。

　　一行人一起往前走。
　　说话声越来越近，贺清尧才意识到有人走过来。

　　她抬头的瞬间，蒋书朝刚好叫了她一声：“贺清尧。”
　　她笑着看他：“下班啦。”

　　后又转头朝其他人笑着点了下头，算作打招呼。
　　大家也都很热情地回应她。

　　蒋书朝走到她面前，和其他同事打招呼：“那今天就到这，大家辛苦了。”
　　一行人也都互相招呼：“都辛苦了，明天见！”

　　说话间，他的手指一点一点蹭过她的掌心，直到两个人的掌心贴合。
　　她和他的手完完全全地牵在一起。

　　贺清尧的心脏猛地跳了下，懵懵地扭头看过去。
　　而另一个主人公一脸淡定，好像是非常自然的事，还在和同事说话。

　　付超凑过来和她打招呼：“那嫂子，我们先走了哈！”
　　贺清尧回过神来，抬起另一只手冲他挥了下：“拜拜。”

　　一个小姑娘小跑着去付超身边：“所以朝哥真结婚了？”
　　贺清尧听到了这句话，虽然声音越来越远，她还是听完全了。

　　付超一脸“当然了”的表情：“真的，我上次都在群里和你们说了。还不信呢你们。”
　　说话间还转了个话题：“我没说错吧，郎才女貌的，嫂子真挺漂亮的。”

　　“嗯，真的漂亮。”那小姑娘先肯定了付超的话：“那我不是看朝哥好像手上从没戴过戒指，我以为是你们传的谣言呢。”
　　贺清尧听到后面半句，眼皮垂了垂，视线落在了他们牵着的手上。
　　光秃秃的，没有戒指。

　　之后付超说什么她听不见了。
　　贺清尧的心里产生了一点异样的情绪。

　　她的视线抬上去，刚好撞上蒋书朝低头看过来的视线。
　　他挑了下眉，用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贺清尧笑着摇摇头。

　　蒋书朝牵着她的手扯了下。
　　两个人朝反方向走去。

　　贺清尧眼见他一直向前走，也没有去开车的意思：“不开车了？”
　　蒋书朝捏捏她的手指：“嗯，你累不累？”

　　贺清尧摇摇头，路没有很远，她也很喜欢晃悠晃悠的走路。
　　这么点距离，简直小意思：“不累。”

　　他又“嗯”了一下：“那我们走回去？”
　　蒋书朝直勾勾地看着她，在等她的意愿。

　　贺清尧眨了下眼睛：“好呀。”
　　“怎么来接我了？”蒋书朝的步子刻意迈得小。
　　今天晚上的风没有很冷。
　　蒋书朝的手很大，包着她的，感受到她冰凉的指尖：“等了很久。”

　　肯定句。
　　贺清尧笑了下，跳过这句话：“反正没事。”
　　“你昨天晚上说的，我们不是没时间约会吗？”

　　蒋书朝记得昨晚说的：“嗯，严格算来，今天是恋爱第一天。”
　　他说到这停顿了一下，看了眼贺清尧。
　　牵着的人眼神晃了下，又直勾勾地同他对视。

　　“但是工作又刚好是很忙的时候，难免会顾不上，觉得不太好。”
　　听到她的话，贺清尧知道和自己猜的没差多少。
　　她“喔”了一声，摇摇头：“没什么不好的啊，总不能不工作。”

　　贺清尧说着往前走。
　　蒋书朝却停在原地不动了，他在回味贺清尧刚才的话。

　　手被扯住，她没法往前了，蒋书朝落在后面。
　　她回头看他。

　　蒋书朝弯唇：“今天算作第一次约会？”
　　贺清尧被看得不好意思，晃了晃彼此牵着的手：“嗯，算。”

　　夜晚，街头，散步。
　　心动的人，好像很难算作不暧昧的事吧。

　　蒋书朝手往回拉了下，两个人凑得近了些。
　　他又说：“那......亲一下？”

　　是在问她。
　　滚烫的视线却从看着她的眼睛开始慢慢下移。

　　停在一个地方。
　　不等她回答，低下头。
　　很轻地亲了她一下。

　　贺清尧懵在原地。
　　蒋书朝被可爱到，忍不住弯起的嘴角。

　　又牵着她往前走。
　　长长的一段路，从握着的手慢慢地变为十指相扣。

　　偶尔挠挠贺清尧的掌心。
　　又抓住想要跑走的手。
　　牵得紧紧的不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