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传来回音》二十岁冬

12、那就尝试 和正常的恋

　　先前项目期攒了很多调休。
　　在英国还有些事情，没法立刻赶回去。
　　为此，还特地为没法兑现自己说的早点接贺清尧回家而道歉。

　　蒋书朝给自己多放了几天假。
　　早上起来才看见项目组成员留的言。

　　有份文件急着要，出国前很多收尾工作都是在家里完成的。
　　那份文件最后检查完，蒋书朝就打印出来装订成册，用文件袋装好放在了桌面上。
　　原定这个项目文件没有那么快就要，另一个项目出了点情况，这个项目进度就被强制提前。

　　蒋书朝看了眼时间。
　　拨通了贺清尧的电话。

　　接得很快。
　　贺清尧就大致看了眼备注，点了接听键放在耳边。

　　前面刚刚结束一个会。
　　剧组项目的戏服进入了收尾阶段，所有的版型都已确认。贺清尧正在和小黛对接关于布料选定的事宜。

　　蒋书朝听见那头有纸面摩擦的声音。
　　没出声，等贺清尧有空反应这个电话。

　　偶尔还能听清几句贺清尧在说布料什么的。
　　“那你就先按这些安排吧，明天我们一起去布料厂看下。”贺清尧用肩膀和耳朵夹住了手机，把那堆纸摞在一起，竖在桌面上打两下理整齐，递给了小黛。

　　蒋书朝知道她那边可以了，清了清嗓子。
　　贺清尧边往自己办公室走，边说：“刚有点忙，还在听吗？”

　　“在。”听见蒋书朝那头布料摩擦的声音。
　　“怎么了？”贺清尧问。

　　“公司有份文件比较急，来伦敦前我全部理好放在书房了。项目提前所以要拿到这份文件，我拜托同事到我们小区来取一趟，你方便吗？”蒋书朝讲得很清楚。
　　贺清尧眼睫垂了垂：“当然可以。”
　　夫妻间这样的互帮互助是理所当然的。她也听出了蒋书朝的尊重。
　　贺清尧笑了下：“我今天不加班，你让同事直接来家取就行了。我到时候在门口递给他。”

　　“好。”蒋书朝在那头也轻笑了下：“我一会儿把地址给他。”
　　停了下，蒋书朝又开口：“来取文件的叫付超，是个男生。”

　　大抵是看在男女有别，蒋书朝想让她有个准备，所以提前知会她一声。
　　“好，知道了。”贺清尧靠在椅子上，往窗户那边转了下：“文件我回家找下。”

　　雾江这两天的天气很好。
　　贺清尧起身走过去看了看窗外的太阳：“你刚起吗？”

　　蒋书朝“嗯”了一声，拉窗帘的声音传到贺清尧的耳朵里：“刚醒，看见同事留言的消息，看着挺急的，怕打晚了你不方便。”
　　贺清尧笑了下：“我有什么不方便的。”
　　他的尊重里总藏着小心翼翼。
　　蒋书朝也很真诚地回答：“怕打扰你休息。”
　　贺清尧轻声嘟囔了一句“不会”，抬头看了看：“你明天回来？”

　　前几天蒋书朝买了机票，还截图给她看。
　　“对，北京时间晚上十点多到雾江机场。”蒋书朝带着点认真的搞笑，逗得贺清尧没忍住笑出声。

　　蒋书朝也跟着笑，又继续说自己的行程：“今天要去见下许夏邑。”
　　他停了下：“就是上次寄新婚礼物的那个朋友。”
　　怕贺清尧忘了。

　　贺清尧“嗷”了声：“我记得。”
　　之前也是为了给他惊喜，蒋书朝一声不吭地回了国。
　　这回来伦敦过新年，顺带安抚一下他受伤的心灵。

　　蒋书朝在那头好似有些无奈：“也代表你去看望下，希望他看在你的面子上可以饶恕我。”
　　贺清尧也不是第一次发现。
　　蒋书朝这个人其实并没有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正经，他偶尔也有小可爱和诙谐的幽默。
　　贺清尧也配合他：“嗯，他宽宏大量原谅你的话，回国来我们就请他吃大餐。”

　　“那不原谅呢？”他在逗她。
　　贺清尧想到自己要说什么，也忍不住笑：“那就邀请到家里来，我掌勺烧一桌菜。起码不会毒死。”
　　蒋书朝在那头笑不停。

　　门外传来弟弟喊他的声音。
　　蒋书朝把手机拿开应了一声：“妈妈和叔叔在等我吃早餐，先挂了。”

　　“好。”
　　贺清尧说完这一声等了一会儿。

　　通话时间的数字还在跳。
　　贺清尧犹豫着开口：“怎么没挂？”
　　蒋书朝咳嗽了下：“你挂吧。”

　　“好。”贺清尧停了下：“拜拜。”
　　“嗯，拜拜。”蒋书朝听见那声“嘟”的挂断声，才将手机锁了屏。

　　-

　　蒋书朝按照许夏邑的定位到了他租住的房子附近。
　　许夏邑还特地在楼下等，只不过面朝的方向反了。

　　他从后面小声走过去，手搭在许夏邑肩膀上：“兄弟，看啥呢？”
　　许夏邑听到声音，直接一拳往他胸口砸了一下：“几年不见，你玩这套。”

　　蒋书朝笑，然后很认真地拥抱了许夏邑：“好久不见，阿邑。”
　　是真的很久不见。

　　从高中最后一年转到伦敦来。
　　蒋书朝再没回去过，许夏邑几次三番想要来英国找他玩，但也有很多现实因素耽搁了。

　　一直到现在。
　　两个人将近隔了九年的时差。

　　许夏邑也回抱他：“怎么样，去家里给你做顿好吃的？”
　　他们两个大男人之间也不需要其他更多的语言。

　　蒋书朝想到他之前拍的照片，嫌弃地皱了皱眉。
　　“不麻烦了。带你去个地道的中餐馆，我在伦敦这么多年吃过最好吃的。”

　　更贴切地形容，是一家中餐酒馆。
　　日里是中餐馆，夜里也卖酒，有专业的调酒师，装修风格也很年轻。
　　驻唱歌手也是中国的。

　　蒋书朝点了几个招牌菜。
　　又添了几瓶酒：“少喝一点，明天我回国了。”

　　许夏邑假装恼怒：“哥千里迢迢奔赴英国，你就见这一面。”
　　看他假装抹眼泪的样子，蒋书朝捏了颗花生米就朝他扔过去。

　　许夏邑躲开了直笑。
　　蒋书朝拿过他的杯子添了一点酒：“说真的，怎么突然来英国了？”

　　许夏邑接过杯子：“公司两年就一次的外派机会，对后面升职有利，就算没升职也是个很好的锻炼机会。刚好你也在英国，也不至于举目无亲。”
　　话题到这，就又要回到一直念叨的开始：“结果，你跑回国去了，这下又举目无亲了。”

　　许夏邑笑，话锋一转：“怎么突然回国了？”
　　“就是待不住了，觉得回去，又熟悉，又近点。”蒋书朝眼睛盯着被手转动的酒杯。

　　许夏邑知道这个“又近点”是什么意思。
　　是贺清尧。
　　从初见到现在，蒋书朝对贺清尧，远不止十年。

　　“和贺清尧，真的吗？”许夏邑的问题也不奇怪。
　　一切发生地太快。
　　蒋书朝的单向太久，突然身边就多了贺清尧，两个人还携手走进了婚姻。

　　“不知道。”蒋书朝如是回答。
　　“？”许夏邑差点一口酒咽不下去：“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这是蒋书朝第一次在许夏邑面前正式地讲他和贺清尧的事：“相亲开始的，然后就顺理成章地结婚。只是合适，刚好。我们之间没有什么感情基础。”

　　“那你怎么想的。”许夏邑听得闷了一杯酒。
　　怎么没有感情基础，他那点单相思拿到台面上讲，都能看哭很多人。

　　“想试试。如果没结果，那就等她觉得不需要了，就分开。”蒋书朝抬眼看过去：“但是，现在没感情，不意味着她没喜欢我的可能，对吧。”
　　许夏邑点点头，刚要回答。

　　蒋书朝抬手制止住他的声音。
　　他指了指手机，是贺清尧的电话。

　　里面太吵了。
　　蒋书朝示意了下要去外面安静的地方，许夏邑抬抬手让他赶紧的。

　　是通视频电话。
　　蒋书朝接起：“听得见吗？”

　　镜头没对着贺清尧，映入眼帘的是他书桌的桌面。
　　贺清尧露了个指头：“是这份文件吗？”

　　蒋书朝说是的。
　　对面吸了吸鼻子，这才将镜头翻转对准自己的脸：“好，那一会儿我给付超。”

　　“嗯。”蒋书朝把手机拿近了点。
　　他觉得贺清尧有些不对劲，眼睛红红的，尽管她尽力掩饰得很好。

　　还没来得及等他问。
　　贺清尧先开口了：“你喝酒了？”
　　蒋书朝的眼神有点迷离。

　　“嗯。”蒋书朝莫名有些心虚：“和许夏邑一起喝一点。”
　　想到自己在外面：“里面太吵，我就出来和你打。”

　　“那没事了，就是问问你文件对不对。”贺清尧还能听见街道路过的人讲着英语：“你进去吧，喝了酒在外面吹风容易着凉。”
　　蒋书朝“嗯”了一声。

　　看贺清尧的镜头在晃，准备挂电话。
　　蒋书朝很快喊了她一声：“贺清尧。”
　　“嗯？”对面镜头晃了晃，又对准了自己的脸。

　　“你怎么了？”蒋书朝的语气满是担心。
　　贺清尧知道他看见了自己泛红的眼睛：“没事，刚重温了剧，有些入迷了。”

　　贺清尧再三强调没事，蒋书朝才勉强挂了电话。
　　后面的饭也吃的心不在焉，被许夏邑吐槽了好几遍。

　　-

　　外面的门铃响起。
　　贺清尧回过神来拿着文件走出去。

　　门外站着的男生背着包，俨然一副刚下班的样子。
　　开门的时候还很客气地弯了弯腰：“嫂子。”

　　贺清尧笑了下：“付超对吧。”
　　对面的男生点了点头。

　　贺清尧将文件递过去：“你看下。”
　　他翻了翻没问题：“嫂子，那我先走了哈。”

　　贺清尧点点头：“好，辛苦了。路上注意安全。”
　　付超应了声，转身的瞬间就点开了聊天群：郎才女貌。
　　蒋书朝结婚的事没宣扬过，平时也没人见到他手上有婚戒。

　　付超臭屁地又补了句：全公司见嫂子真容唯一一人，谁能比。

　　送走付超。
　　贺清尧倒了杯温水，靠在流理台上，喝得心不在焉。

　　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又放下杯子，走进了书房。
　　直勾勾地看着靠近窗边的位置，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刚才也没撒谎。
　　她确实是看剧情绪有些波动。
　　但不止。

　　-

　　不久前。
　　她见时间差不多去书房里找蒋书朝说的文件。

　　走进去。
　　发现了在书房靠近窗户的位置，摆了一块和爸妈家一样的区域。
　　她画设计稿的时候不太喜欢规规矩矩地坐在桌子前。

　　那里被摆了一张小桌子，铺了一块圆形的白色地毯。
　　然后放了一把矮沙发，看着就很舒服。
　　然后在一旁又支了一张桌子和椅子，看得出是精心挑选的，很好看。
　　适合她的高度，椅背上还挂着一块毛毯。

　　贺清尧几乎不怎么踏进书房。
　　这套房子是几年前郝雁托人在雾江买的，那时候有回国的想法，后来搁置了。

　　再后来蒋书朝回国，想将这套房子转到他的名下。
　　很快又恰好二人结婚，蒋书朝给郝雁转了一笔钱，当作买了他和贺清尧的婚房。
　　布置什么的都是蒋书朝亲力亲为的，这贺清尧知道。
　　很多家具还是两个人一起选的。

　　但她没有好好参观过。
　　或者直接地说，他们之间发生地很快，又抱有目的。
　　贺清尧并没有想要有多美好的结局。
　　只想着相敬如宾地相处，直到觉得可以画上句号的时机。

　　之前偶尔进过书房几次。
　　也只是站在门口看下蒋书朝，没走进来多少。
　　在家里也很少有画稿的事情，有突发情况的话也是窝在客厅沙发上或者房间解决了。

　　她第一次发现家里书房的这片天地。
　　特地精心为她准备的，看得出花了很多心思。

　　贺清尧本就因为电视剧有些波动的情绪，此刻有些绷不住。
　　她深呼吸了好几次，酸涩却一阵又一阵，愈发汹涌地翻涌在她的心头。

　　贺清尧走到那个位置，在那坐了良久。
　　心脏乱跳，似又被一双手紧攥。
　　几个小时，无数种情绪在心头翻涌。

　　窗外能看见车水马龙的街道和经久不息的灯光。
　　月光朦胧，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

　　等待时机确认的答案。
　　和想要尝试的犹豫。
　　此刻统统都不需要了。

　　贺清尧点开她和蒋书朝的对话框。

　　贺清尧：蒋书朝。
　　贺清尧：我们要谈恋爱吗？
　　贺清尧：认真的。

　　对面没有回复。
　　贺清尧大概能猜到他和许夏邑在聊天，没有看手机。

　　她按耐住自己等待消息的心情。
　　就在忐忑与悸动里，在这个不一样的深夜里睡去。

　　-

　　蒋书朝是在酒馆里看到这个消息的。
　　他神色平静地盯着屏幕，但却不动。

　　许夏邑喊他的声音他也听不见。
　　好一会儿，蒋书朝感觉自己的脑子轰地一声炸了。

　　他酒醒了。
　　想打电话问贺清尧什么意思，但是国内是深夜。
　　他忍住了。

　　在对话框了敲了删，删了敲。
　　他不知道怎么回复。
　　索性忍住不回了。

　　在伦敦的最后一个晚上。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蒋书朝知道，他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

　　他要亲耳听到那个答案。

　　贺清尧第二天起来点开对话框。
　　没有收到蒋书朝的信息。
　　她摸不透蒋书朝的意思，不敢再看了。

　　而彼岸的蒋书朝。
　　只希望飞机能再快一点。
　　他要飞奔去自己的目的地，寻找一个答案。

　　-

　　蒋书朝的脚步飞快。
　　越来越靠近，他反而没有那么急了。

　　拎着行李箱，站在家门口。
　　他没有直接开门。
　　反应了下，按响了门铃。

　　里面传来靠近的脚步声。
　　贺清尧推开了门，看见蒋书朝后愣住了：“你怎么不直接开门？”

　　蒋书朝没说话。
　　往贺清尧旁边的空位站过去。

　　行李箱被放在靠近门的位置。
　　他手一勾，门被关上了。

　　两个人挤在狭窄的玄关，靠得很近。
　　“什么意思？”蒋书朝又往前挪了一步，贴得更近。

　　没有开灯。
　　只有外面的灯光照进来几缕，微微亮。

　　贺清尧感受到蒋书朝的呼吸。
　　在黑暗里没有适应，什么都看不清。
　　她紧张地咽了下口水：“什......么。“

　　贺清尧的手伸过去，想要开玄关的灯。
　　蒋书朝握住了她的手腕，不准她开灯。同时，把她拉向自己了一些，脚步又往前挪了下。
　　声音很轻，哑哑的，像在压抑什么：“谈恋爱，什么意思？”

　　贺清尧感觉自己的脸快烧起来了。
　　谈恋爱，能是什么意思。
　　就是她在表白的意思啊。

　　她咬了咬牙齿，抬起头看他。
　　这会儿熟悉了黑暗的环境，勉强能看清他的脸了。
　　他们离得很近，贺清尧抬起头，蒋书朝的呼吸洒在她的脸上。
　　随便动一下就能碰到他的下巴。

　　贺清尧眨了眨眼睛，睫毛时不时蹭到蒋书朝的下巴。
　　下一秒，她稍微踮了下脚，温热的唇贴在了他的嘴角。
　　蜻蜓点水一下后离开。
　　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偏了。

　　蒋书朝咽了下口水，凑得更近：“嗯？”
　　贺清尧的声音也发烫：“就是......”
　　她讲话的语调也变慢：“要在一起的意思。”

　　“嗯。”蒋书朝又低下头，贴近她：“知道了。”
　　“我也喜欢你。”
　　随着音落，蒋书朝低头亲了她一下。

　　头抵着她的额头。
　　又低头亲一下，离开。
　　反反复复好几次。

　　终于在贺清尧迷离的眼神中确定她并不抗拒。
　　撑在台面上的手改为搂过她的腰，很重地亲过去。
　　一下，一下，贺清尧来不及呼吸。

　　贺清尧被亲得发｜软，靠不住后面。
　　整个人落下去，又被蒋书朝捞起来，亲得更凶。

　　断断续续里夹杂着他的声音。

　　那我们就尝试。
　　和正常的恋人一样，约会牵手。
　　谈一场认真的，谈论爱的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