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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新的一年 彼此心中的 ...

  •   接到贺清尧电话的时候。
      继父和孩子在窗外放烟花。

      他们住的那块很热闹,除了嬉戏打闹的孩童,住的近的就凑在一起,会乐器的就给热闹的氛围添一些背景音乐。
      母子俩刚好聊几句,就站在屋子里,隔着窗户看他们。

      郝雁举着杯茶,肩上还披着Leon送来的披肩。
      私底下,他们更熟稔的称呼为利昂,而利昂本人也从不介意。

      电话接通的时候,郝雁简单和贺清尧打了声招呼,就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但蒋书朝也没留在原地。
      他轻车熟路地绕过半个屋子,从那扇门走出去,坐在了打开门就能看见的台阶上。

      伦敦的夜晚,雾江的上午。
      贺清尧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哑哑的。

      “昨晚看完烟花秀挺晚了,怎么不多睡会儿?”蒋书朝问。
      贺清尧没想那么多,将自己的本意就那样直白地说出来:“定了个闹钟,和你过一下伦敦的新年。”

      蒋书朝的心跳砰砰,没来得及反应。
      那头就传来了贺清尧和陈玉尧的对话声。

      “刚才妈妈和我说,今天要去采购点东西,还要去拜访下姨婆他们。我还想着等过完英国的新年睡个回笼觉呢。”
      嘀嘀咕咕的声音,饶是放在耳边的手机也只是隐约能听清她在说什么。

      而后,又喊了蒋书朝一声。

      贺清尧应该没发觉,她在那头喋喋不休的声音有多雀跃。
      蒋书朝一个字不落地听着,一言一语地应答着。

      于是。
      两个人就这样,把这段时间不在一起的日子,全都聊了一遍。

      蒋书朝听得眼热。
      这样最好了,有聊不完的话,最好了。

      他最怕。
      贺清尧不知道和他说什么,这样他就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幸好。
      蒋书朝吸了吸鼻子,眼睛又往上抬了抬:“烟花好看吗?”

      那头接得很快:“好看。其实小时候经常看的,就烟火大秀这边的烟花最好看。今年的经费估计又多了,要比以前的更好看。”
      蒋书朝听得笑。

      “诶?蒋书朝,你感冒了?”
      蒋书朝愣了下:“没有。”

      想到是大概是刚才吸鼻涕的声音。
      蒋书朝调整了下坐姿:“没有。在外面,冷的。没有感冒。”

      “为什么坐在外面?”贺清尧那边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的。
      “前面太吵了,想听得清楚一些。我以前在这边的时候都喜欢坐在这发发呆,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雪,我刚好坐在这等等。”蒋书朝说着抬头看了看天空。

      贺清尧在那头笑:“那里看的雪有什么特别的?会特别好看吗?”
      “嗯。”蒋书朝喉咙发紧,一阵酸涩涌上来:“我觉得风景还挺特别的。”

      后院的台阶正对的也是一户人家。
      楼房不是很高,他们的后面还能看见一座钟楼。
      钟面和这个位置正对。
      蒋书朝每次都能看得很清楚。

      刚来伦敦的时候,他觉得时间过得又快又慢。
      雪落下来,推着秒针一直走。
      蒋书朝就盯着秒针走了一圈又一圈,惊觉时间居然就这样过得愈发快了。
      离他想要的时间愈发近。

      “那你......”贺清尧的话听不全:“......给我看。”
      尝试了几次,贺清尧挂断了电话。

      蒋书朝看着手机屏幕。
      通话结束。

      他失神笑了下。

      手机又震动了两下。
      贺清尧:信号不好。
      贺清尧:打不了了,被妈妈拉出门了。

      蒋书朝打开摄像头,对准拍了张照片。
      发送的同时,对面也发来了消息。

      聊天框的这头是蒋书朝拍的,他眼前的画面。
      对面是一串文字:我刚才说的是,那你拍张照片我看看。

      等蒋书朝看清了那串文字。
      一粒雪花恰好落在了贺清尧的头像上。

      蒋书朝抬头看了眼。
      竟然真的下雪了。

      他又更新了一张照片给贺清尧。
      勉强能够看清下雪的样子。

      他先发了条:下雪了。
      而后又引用了下贺清尧那条要出门的消息:去吧。

      -

      蒋书朝也没有立马回到屋子里去。
      他双手往身后的地板上撑了下,角度恰好方便他看向钟的方向。

      不知道什么时候,郝雁也从后面推门出来。
      拿了床毯子递给他:“这么多年,你也看不腻。”

      蒋书朝道了声谢,披好毯子后又接过郝雁早早准备好递过来的热牛奶。
      见郝雁也要在身边坐下。
      蒋书朝将毯子的一边铺过去。
      郝雁笑着坐下。

      蒋书朝还特地铺平了些:“看不腻。”
      想到刚才的电话,他又笑了下,尽力掩饰自己得偿所愿般幸运的酸涩。
      “郝女士,今年坐在这看雪,好似比以往更好看一点。”

      郝雁这一生的洒脱事迹也要说上好多时间。
      蒋书朝生得像妈妈,特别是五官,好看得很。
      那张和蒋书朝相像的脸上鲜少有岁月的痕迹,这都要得益于郝雁对自己的疼爱和优越的心态。

      这些年的蹉跎与经历,反而在她脸上多添了些韵味。
      好看的眉眼里相比蒋书朝刚刚来到她身边的时候,多了许多母亲的温柔。

      郝雁扯了下自己身上的毯子,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脸看蒋书朝,语气里倒有些八卦的味道:“因为尧尧?”

      直白的眼神看得蒋书朝不好意思。
      视线对上又躲开。

      郝雁看着自己儿子这般毛头小子一般的羞涩。
      乐得合不拢嘴:“有什么好害羞的啊?”

      郝雁做过很多被人说三道四的选择,但她从来不后悔。
      她从来都是一个只为自己的人。
      只是随着年岁的变迁,面对蒋书朝的时候,不免担心作为蒋书朝的父母,她和蒋大宇的过往会对蒋书朝产生多少影响。

      郝雁叹了口气,真心的语气里掩饰不住沉重:“阿朝,人的一生肯定免不了要做很多选择和退让,可是,爱与不爱为什么要遮掩呢?”
      “妈妈的意思是,你的心,面对自己爱的人和事,都好更勇敢些。”
      郝雁说着,指了指蒋书朝的心脏。

      蒋书朝紧紧看着前面,没有回答她的话。
      郝雁看着他故作镇定的神情,抿直的嘴唇暴露了他的情绪。
      甚至握着杯子喝牛奶的动作也有些僵硬。

      郝雁笑着摇摇头:“你记不记得,你要和尧尧结婚的时候,你和我说的什么?”
      蒋书朝这回扭头看过来。

      那个时候他和贺清尧相亲后没多久。
      两个人相处起来还不错,直到贺清尧主动提出可以继续下一步的想法。
      彼时蒋书朝的心跳早就乱得不成样子,好在还能故作镇定地同贺清尧聊关于结婚的事情。

      贺清尧知道家里的情况,还很理解地说不必要郝雁特地跑一趟。
      陈玉尧和贺立军也表示理解。

      作为礼数与尊重。
      还有贺清尧在蒋书朝心里的重量。
      郝雁都是要回国一趟的。

      记得蒋书朝决定要回国的时候问过郝雁,有没有要回国的想法。
      郝雁说现在的生活已经很习惯了,关于回国暂时还没想法,除非蒋书朝曾经留下的唯一的机会很快就要出现在眼前。

      母子俩曾经就感情的问题聊过一次。
      也是一个冬天,伦敦下了很大一场雪。
      蒋书朝坐在门口看雪,郝雁觉得他心事重重的,在伦敦一下雪,就整天整天这样发呆。

      蒋书朝问她,爱是什么。
      郝雁那是第一次无措,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蒋书朝的问题好。

      她仔细思考了下。
      于是回答,她说。
      爱在妈妈的世界里很直白,很狭隘,爱就是有用。

      和蒋大宇在一起的时候,情窦初开,两个人在一起,能让郝雁逃离揭不开锅的日子,单调的日子竟也变得津津有味。后来日复一日地,她觉得日子又变得寡淡无趣,全然忘记了一起熬过来的苦,鬼迷心窍地跟有钱人跑了。
      刚开始在深圳,和那有钱人又分开了,碰到了一个比自己小几岁的男人,觉得他好有腔调,满世界地跑,给她讲遍历山河的美与经历,那些都是郝雁没见过的。
      后来又觉得没意思,郝雁开始自己走南闯北,后来又出了国,大概放到以前,自己也想不到未来的郝雁竟然可以靠自己的双手在语言不通的异国他乡生活与工作。
      再后来就遇到了利昂,那时候她什么都不缺了。利昂对她尊重爱护,而郝雁也得到了自己唯一需要的陪伴。

      如果蒋书朝会问郝雁爱他们吗?
      郝雁仅仅是这样设想,她觉得自己也会很诚实地回答自己的儿子。
      爱啊,他们都曾对我伸出手。

      郝雁最后叹了口气说:“我没有爱人的能力,所以比起我,你更应该相信自己。”
      于是蒋书朝送出了自己的答案:“有这样一个人,她仅仅是存在,就给了我无穷的力量。”

      他有一个念念不忘的人。
      日思夜想,奢望却不妄想。

      对蒋书朝而言。
      爱的用处,是她存在即是力量。

      他并不想打破郝雁一直以来都百分百为自己的原则,也不想自己的出现,就要郝雁永远只扮演母亲的角色。
      所以后来蒋书朝说:“我知道我同她的可能微乎其微,或者更直白地说就是零。但是我还是抱有侥幸的,我希望我还是可以拥有一些幸运。郝女士,如果某天我打了通电话给你提到这个事,就是我找到了可能。”
      除了她之外,自己绝无结婚的可能。

      于是。
      在九月的某一天。
      蒋书朝拨通了这个电话。

      那时。
      他示意后走到窗边给郝雁打电话。
      郝雁知道后只问了一句:“找到了?”

      蒋书朝的眼睛盈满了笑意,站在窗边往餐桌看去。
      贺清尧也笑着看过来。
      “嗯,找到了。”蒋书朝的声音颤抖:“唯一的可能。”

      所有的一切。
      梦幻地好似刚刚发生,全部都在蒋书朝的脑海里过了一遍。

      “记得。”回忆让蒋书朝又感受了一遍好不容易的得偿所愿,嗓子也有些哑。
      找到了唯一的可能。

      “那不就得了。”郝雁“诶”了一声,举着杯子和他干了个杯:“当时弥补遗憾的机会在眼前,你抓住了。现在弥补遗憾的机会就握在手心里,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蒋书朝长舒了一口气。
      雪变小了,眼前的钟不知道走过了几圈,指针又重新指到了十二的位置。

      -

      贺清尧点开蒋书朝拍的照片。
      很有意境的一张照片,

      雾江没下雪。
      贺立军开的车,陈玉尧坐在副驾,刚拐去接了妹妹一家。
      正在去超市的路上。

      外面艳阳高照。
      贺清尧对着窗户拍了一张,发送:今天天气很好。

      贺笑笑眼尖:“姐姐,你换新项链了?这个款式好特别。”
      贺清尧从手机屏幕上挪过视线来,她抬手摸了下自己脖子上的项链:“嗷,对。蒋书朝送的。”

      贺笑笑对这个名字有些不熟悉,眉头皱了下。
      贺清尧的婚姻来的突然,是相亲的,没有办婚礼,只是简单领了个证。
      在认识的时候,简单和家里介绍了下,也没有正式见过面。
      贺清尧反应了下:“是,姐夫。”
      妹妹点点头,碍于家长们都在,也没好意思问太多。

      但是姐妹俩平常关系亲近。
      贺清尧看她的表情都能猜到七七八八。

      她以前一直都说的是,遇不到喜欢的人,不结婚。
      直到外婆的身体每况愈下。
      外婆最是疼爱她,贺清尧听到外婆的念叨,竟然真的开始动摇。
      于是就有了她和蒋书朝的后来。

      而从相识到现在。
      她还没有正式地将他们的婚姻同家庭联系在一起。
      是因为她潜意识里一直觉得,她和蒋书朝之前是尝试与互相帮助。
      结束,或许也是迟早的事。

      现在不一样了。
      她察觉到蒋书朝在自己心里的厚重。

      因为她居然开始设想。
      他们会牵着手将彼此同自己的家人朋友介绍,亲昵又恩爱地相处。
      逢年过节,本就热闹的大家庭,会多出一个身影。
      她的身边,会坐着蒋书朝。

      贺清尧笑了下:“你还没见过。”
      “他最近回英国了,要过段时间才回来。”

      她暗暗决定。
      要和蒋书朝走得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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