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7、危机隐患再排查 ...
-
日头刚过中天,平阳府的门还没合上。李秀宁一脚跨出二门,手里那本兵册还攥得紧,柴绍跟在后头半步,靴底踩着石阶发出闷响。校场上的鼓声早歇了,可她脑里还回荡着新兵操练时的杂乱脚步——昨日刚定下的规矩,今日就得看能不能落地。
她没坐车,直接翻身上马。柴绍也一声不吭地牵了缰绳,亲卫列队候在街口。队伍出府往东走,直奔军营。路上没人说话,只有马蹄敲地的声音。
到了校场,人已经散得差不多,只剩几个值日军士在收旗杆。李秀宁翻身下马,目光扫过东侧箭垛。夯土边缘裂了道缝,手指一抠,碎屑簌簌往下掉。她蹲下身摸了摸基座,湿气重,底下早就松了。
“这要下雨,塌一半都不奇怪。”她说。
柴绍走过去踹了一脚旁边的木桩,晃了三晃。“不止是箭垛,整个东墙防区都没修整过。兵器架呢?”
有人带他们去库房外的露天架区。长枪、横刀、短匕全堆一块儿,取用得翻半天。一个军士拿错矛杆,差点戳到旁边人。李秀宁盯着看了两眼,转身对随行参军说:“重划分区,标清楚长短兵。取还双签,值日军官押印登记。今晚前必须改完。”
柴绍没接话,绕到场边巡更路线走了一遍。他数了步子,在三班交接处停住。“这儿空了十七步,夜里黑灯瞎火,谁来都不知道。暗哨呢?只有一个,还是摆设。”
他回头叫来亲卫队长:“换三处暗桩位置,加派夜巡频次。我口述《夜防七要令》,你即刻抄录传阅各队,明早我要抽查背诵。”
两人离开军营时,日头偏西。进城走的是西市角门。守卒换防慢了半刻,门闩拉到一半卡住,锈得拉不动。坊正听见动静跑出来,抹着汗解释说是前几日商贩运货撞的,一直没修。
李秀宁没骂人,只问:“你管这片多久了?”
“三年零八个月。”
“三年多,门轴坏了不报?坊墙那边搭棚屋的,是你默许的吧?”她抬手一指南段墙根,几间歪斜的布棚贴着城墙建,正好挡住城楼上的瞭望视线。
坊正低头不敢应。她也不多说:“三日内拆干净。门轴重刷油,换新扣栓。守卒轮班交接到点,差一刻都算失职。调两个娘子军亲信来盯岗,你配合。”
说完她往前走,柴绍落在后头慢行几步。两名便衣巡兵迎面过来,动作僵硬,腰间佩刀挂歪了还不扶。柴绍眼神一凝,不动声色跟上去一段路,见他们拐进小巷,在一家酒肆后门停下,掏出非制式腰牌递给掌柜。
他折返回来,低声对亲卫说了几句。不到半个时辰,那两人被扣在衙署偏厅,审出口供:游侠冒充巡防,收钱替人探消息。柴绍批了文书,移交京兆尹依法处置。
天擦黑时,他们出了城南,直奔渭水渡口。马蹄踏在河岸软泥上,走得慢。远远就看见南岸浅滩淤成一片,运粮船卡在中间,船夫正用竹竿撑着挪动。护堤木桩断了三根,河水已漫到根部,春汛若至,这一段必溃。
李秀宁跳下马,沿堤走了一圈。岸边停着两艘无旗商船,炊烟从舱顶冒出,却不见人影走动。她招手让亲卫上前查问,船上下来几个粗汉,说话支吾,拿不出通行文牒。
柴绍带骑兵登船搜了一遍,货舱空着,灶台还有余温,锅里炖的是劣质牛骨汤。船主自称逃籍盐商,借道避税。柴绍冷笑一声:“避税?你是来踩点的吧。”
当场查封船只,驱逐船夫,命工曹立碑为界,严禁无证船只靠岸。李秀宁下令征五百民夫疏浚河道,设临时码头标识,每日派员巡查堤防,连工钱都当场定了标准。
回程路上,柴绍骑在她侧后方,忽然开口:“这些事……要不要报李渊?”
“不必。”她摇头,“眼下都是小患,报上去反倒让人觉得我们控不住局面。自己清干净,比什么都强。”
“可若有人借题发挥……”
“那就让他发挥。”她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长安城楼,“我们现在少一事,就少一分被人拿捏的机会。该担的,咱们担。”
两人回到平阳府时,天已全黑。内院灯亮着,但没人迎出来。李秀宁把兵册交给留守参军,让他按今日所察拟一份《三域防患简录》。柴绍站在厅口,亲自命亲卫誊抄副本,分送各司督办。
她坐在案前,提笔在纸上划了三条线:军营、城防、水道。每一条下列出四五项整改条目,字迹利落,无一赘笔。柴绍递来一碗热汤,她喝了一口放下,继续写。
“五日一巡。”她说,“我和你轮流带队,逐项核验。哪条没做到,问责到人。”
他点头:“我明日就排轮值表。”
外面传来更鼓声。府门关了,巡夜的脚步声沿着回廊响起。她终于搁下笔,揉了揉眉心。左眉骨那道旧伤隐隐发胀,但她没吭声。
柴绍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看天色。“云厚了,怕是要下雨。”
“正好。”她站起来,“看看那些修过的地基扛不扛得住。”
她披上外袍,走到门口又停下。“明日朝会,你去吗?”
“你要入宫,我就在偏殿候着。”
她没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风吹起檐角铜铃,叮当响了一声。
府内灯影晃动,文书摊在桌上,墨迹未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