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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朝堂认可地位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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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宫门才开,李秀宁已立在太极殿外的石阶下。她没带仪仗,也没让亲卫列队,只穿了件素色圆领袍,腰间束着旧皮带,靴子上还沾着昨日查堤时的泥点。守门郎中认得她,低头行礼,没多话。这几年她出入宫禁比许多宰相还勤,大家早习惯了。
殿内已站了不少人。文官在左,武将在右,三品以上立前排,四品以下靠后。有人看见她进来,目光扫过来,又迅速移开。几个老臣捻着胡子不说话,年轻些的则悄悄抬头看。她径直走到女官专属的侧位站定,位置不高不低,既不算僭越,也不显卑微。
钟声三响,李渊入殿。他坐上主座,左右看了看,手在扶手上顿了顿,两枚核桃在掌心转了一圈,开口道:“今日议政,先听平阳奏事。”
众臣微怔。按例应由尚书省起奏,再轮到各部陈情。李渊却直接点名,等于是把她的地位提到了前列。有人皱眉,但没人敢出声。
李秀宁上前一步,拱手:“臣女启奏,前日巡查所察三事,已处置妥当。”声音不高,也不低,字字清楚。
“其一,军营东墙箭垛基座松动,昨夜已重夯地基,加设排水沟,防春雨渗塌;其二,渭水南岸淤塞,民夫五百人疏浚河道,三日内可通航;其三,西市坊门失修,坊正责令整改,今晨已换新轴,巡防亦由京兆尹重新编排。”
她说得极简,没提自己如何发现、谁人执行,更不表功。只把结果报出来,像报一份寻常账目。
殿内一时静。
有御史想开口问细节,张了嘴又闭上——她报的都是实情,且未惊动朝廷,自行解决,连驿报送都没送。这种事若闹大了,反是朝堂失察。如今她默默办了,等于替百官遮了丑。
李渊点点头:“做得稳妥。”
她接着道:“另请奏两策。”
“其一,流民授田轮耕制。眼下春荒未解,流徙人口日增。若任其游荡,易生盗乱。不如划出闲田,以五十户为一屯,每屯给牛一头、种粟三十石,秋收后三成归官,七成自留。三年不迁籍,可落本地户籍。”
“其二,商旅通关互保法。近日有冒牌巡兵混入市井,扰民诈财。今后凡商队入城,须五家联保,互具文书。若有作奸犯科,同保连坐。官府设查验所,每日抽核,违者罚没货资。”
她说完,从袖中取出两份抄本,交由内侍呈上。
李渊接过,逐条看去。条理清晰,数字确凿,连所需人力、经费、执行时限都列得明白。他翻到最后一页,停了片刻,抬笔批了个“准”字。
“即日颁行。”他说,“工部、户部协同督办,不得延误。”
底下有老臣轻咳一声,低声对旁人道:“女子议政,已是破格……如今连农商律令也由她定?”
旁边人没接话。那策本身挑不出错,甚至比尚书省拟的更实用。你要反对,拿什么理由?说她不该管?可事情就摆在那儿,你不管,她管了,还管得好。
李渊放下奏本,忽然道:“中书拟诏。”
众人一愣。
中书舍人提笔准备记录,却迟疑了一下:“公主……赐帛增邑即可,封爵置吏,恐无先例……”
话音未落,李渊猛地将朱笔拍在案上。
“先例?”他盯着那人,“我李家起兵时,谁带娘子军断长安后路?谁收编义军七部,稳住关中局势?她打下的地盘,流的血,比你们坐在屋里写的折子厚十倍!什么叫先例?今日就是先例!”
殿内鸦雀无声。
李渊深吸一口气,亲自执笔,在黄纸上写下:“平阳公主可开府置吏,参预机要,位比三公,班序从一品。”
他又转向礼部尚书:“即刻拟文,钦定‘平阳昭府’为独立衙署,设长史、司马、记室参军等职。今后凡涉流民、边贸、城防诸务,皆可直递奏章,调阅军报,无需经由六部转呈。”
这道命令一出,满殿震动。
这意味着她不再是挂名的公主,而是有了实权衙门、属官班子、独立奏事之权。地位等同三公,班列一品,连宰相见她都要按礼避让。
礼部尚书双手接过旨意,额头冒汗,当场开始口述拟诏。内侍磨墨,中书郎执笔疾书。
等诏书写好,宣读一遍,李渊点头确认。李秀宁上前跪接,双手捧诏,叩首谢恩。
“臣女李秀宁,领旨。”
她起身时,眼角余光扫过群臣。有人低头避视,有人面无表情,也有几位年轻官员轻轻拱手,眼神里是实实在在的敬意。
退朝钟响,百官陆续出殿。
刚走到丹墀下,便有数人迎上来。工部员外郎躬身道:“公主新政,我部必全力配合。”刑部主事也上前称贺:“商旅互保之法甚妙,可解市井积弊。”就连一向冷脸的兵部司勋郎中也点头道:“开府置吏,实至名归。”
她一一回应,不倨傲,也不谦辞,只是坦然受之。
走到宫门台阶前,人群散得差不多了。她停下脚步,没有立刻登车。长安街市渐渐喧闹起来,贩夫走卒推车叫卖,百姓在坊门口排队领粥。远处传来孩童嬉闹声,一只风筝卡在槐树枝头,晃晃悠悠。
她望着那根飘动的线,眉心微微蹙起。
亲卫低声问:“是否开道?”
她摇头:“不必。”
转身对随行参军道:“回去后,把流民授田的细则再压一压。各县令未必肯放田,得先派干吏下去盯住。另外,互保法推行时,必有豪商勾结胥吏造假保书,要在各城门设暗查岗,每周轮换。”
参军记下。
她这才登上马车。车内干净整洁,案上摆着今日要签的几份文书。她坐下,闭眼片刻,手指无意识摩挲左眉骨那道旧疤。
车轮转动,碾过青石路面,平稳前行。
她睁开眼,望向窗外。阳光斜照进车厢,映在手中那份诏书的一角。金丝镶边在光下闪了一下,像一道割不开的裂口。
马车驶过朱雀大街,转入崇仁坊,平阳府的影壁已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