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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六章 龙跃虎蛰 星寰络方之 ...

  •   星寰络方之月傍九华第六章龙跃虎蛰
      晨光初透。
      暨紫鳞站在点将台上,蓝色的高马尾,与穿过黑色机械龙首发冠的黑色龙形冠发簪下的白金色微光机械穗子以及黑色马面裙制服随风摆动,玄色金属龙嘴面具与身上的玄色的立构化龙首肩甲和手腿上的玄色机械护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她那龙睛般的金色眼瞳扫过台下阵列。铁龙卫三百人,分作六队,每队五十人,按方位排列。东队持玄色机械盾,西队执机械环首刀,南队负玄色机械复合弓,北队擎机械旗,中军两队列阵以待,图形立构化的龙头护甲在晨光下泛着冷铁的青光。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动。
      暨紫鳞看着他们,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又从最后一排扫回来。她的视线在每一个人身上停留不过一瞬,但那一瞬足以让她看清很多东西:护甲是否扣紧,刀柄是否握正,眼神是否清明。
      这是她带的兵,每一个都训练有素,是整个九华最精锐的护卫力量,护卫着重要人员的安全。
      “今日,”她的每个字都清晰地送到每个人耳中:“变阵演练。东队盾阵推进,西队刀手跟进,南队高处策应,北队旗令传讯。中军两列,随我压阵。”
      三百人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暨紫鳞抬手,机械令旗挥下。三百人同时动了起来,盾牌举起,刀刃出鞘,弓弦拉满,旗帜翻飞。脚步声踏在校场上,沉闷而有力,像是大地的心跳。
      她站在台上,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翘起。
      这是她一手带出来的队伍。
      从无到有,从散沙到铁壁。
      她想起以前自己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的她,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
      小时候,她不叫暨紫鳞。
      从她记事起,父母的脸色就没有好看过。她不明白为什么,后来她明白了,因为她是女孩,不能光宗耀祖,不能在他们老了以后端香炉磕响头。
      所以她什么都不是。
      她在五岁时开始干活,扫地,劈柴,烧火,洗碗,甚至去别人家收拾,有些人家会给她钱,可她从来没见过那些钱。父亲说“小孩子花什么钱”,母亲说这是“补贴家用”,她赚的每一文钱都进了父母的口袋,连买根糖葫芦的零头都没留过。
      她不服气,问过一次。
      母亲的脸立刻拉下来:“你个赔钱货,吃家里的、住家里的,还敢要钱?”
      父亲更直接,一巴掌扇过来。
      她没有哭。她知道哭没有用,哭只会让巴掌来得更密。
      七岁那年,弟弟出生了。
      母亲抱着弟弟不撒手,父亲逢人便说“我有后了”。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躺在襁褓里,他什么都不用做,就得到了她从未得到过的一切。
      三个月后,母亲把她带到城里的惊鸿楼。
      “这丫头干活利索,你们收着用。”母亲对楼主说,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家具。
      楼主上下打量她一眼,皱眉说道:“这孩子太小了。”
      “不要钱,干什么都可以。”母亲说道:“给口饭吃就成。”
      楼主同意了。
      母亲走的时候,头也没回。
      她站在惊鸿楼门口,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没有难过,只有说不清的感觉。
      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后来楼主给她起了名字,叫金鳞。
      “金鳞不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楼主笑着说:“这名字好,以后能招到更多客人,得到更多收入。”
      惊鸿楼的日子不好过,但比家里强。至少这里有饭吃,有地方睡,没有人扇她巴掌。她被安排学跳舞、学弹琴,说是“培养”。
      她学得很认真。
      但很快楼主就发现,她不是那块料。
      这里的跳舞要柔要媚,要腰肢如水,眼波如丝。可她的舞,虽然有柔,但柔中带刚,她跳起来像是龙在云中游走,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势。楼里的乐师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这丫头跳的不是舞,是武。”
      她被安排去练曲子,而她弹出来的曲子,没有缠绵婉转,原曲被她弹出了刀剑相击,铁马冰河的气势感,如同龙战于野。虽然有极少部分的客人表示赞赏,但大部分楼里的客人听了直皱眉,说道:“这哪是惊鸿楼的姑娘,这是龙游四方。”
      因为不符合要求,楼主骂了她几次,但没有用。后来楼主没辙,直接把她打发去端茶倒水。
      她倒不觉得委屈。端茶倒水比跳舞弹琴轻松,不用挨骂,不用看客人嫌弃的眼神。她在楼里跑上跑下,腿脚勤快,嘴也甜,客人要什么就给什么,从不出错。
      但有时候,她会站在二楼的栏杆后面,看着楼下的姑娘们跳舞弹琴,心里会想——
      我为什么不能弹出她们那样的曲子?为什么跳不到她们那样的舞?
      小时候的她不知道答案。
      后来她明白了,她生来就不是那样的人。
      她没有媚,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像是一把刀,生来就该出鞘而不是挂在墙上当摆设。

      十一岁那年那天下午,惊鸿楼外面忽然乱了起来。有人喊“暴乱了”,有人喊“灵枢傀儡失控打人了”。她跑出去看,只见街上几具灵枢傀儡像发了疯一样横冲直撞,路人四散奔逃,有几个人被撞倒在地,爬不起来。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傀儡,奇怪这些傀儡为什么失控?是传说中的【异兽】搞的鬼?还是符箓出了问题?
      而其中一个灵枢傀儡突然倒地,一个骑着机械玄马穿着玄色机械铠甲的女人,正站在傀儡旁边,手上的机械剑指着倒地的傀儡。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机械玄马的马鬃飞扬。
      其他暴走的灵枢傀儡一拥而上,马冲到傀儡面前,她翻身下马,拔刀,一刀斩落。
      傀儡的手臂飞出去,在地上弹了两下,火花四溅。那女人没有停步,反手又是一刀,削掉傀儡的头颅。傀儡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土。
      第二具傀儡扑上来,女人侧身避开,刀锋从下往上撩,将傀儡从腰到肩劈成两半。
      第三具、第四具、第五具。
      前后不过十几息,五具傀儡全部倒地。女人的刀上沾着机油,在阳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
      她收刀入鞘,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眉目英气,眼神锐利,如刀锋一般。
      有人知道她,大喊到:“是荆将军!是荆将军!”
      她没有回应,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威胁,才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金鳞站在惊鸿楼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那一刻,她知道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她想成为像荆将军那样的人。
      她开始偷偷练功。
      她看街上巡逻的士兵怎么站桩,看铁龙卫怎么挥刀,看那些练武的人怎么扎马步。看了就模仿,模仿了就练,练到浑身酸痛也不停。
      惊鸿楼的后院有一棵老槐树,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对着那棵树打拳。拳打在树皮上,震得手骨生疼,她不吭声,继续打。
      打了半年,那棵树的树皮被她打掉了一大片,露出里面光秃秃的树干。有时候楼主看见了,骂了她一顿,说她“发什么疯”。
      她没有理会。

      十五岁那年,她长得越发好看了。
      蓝发明丽,金眸似星,五官从幼时的寡淡变得明艳动人。楼里的客人开始注意到她,有人问楼主:“那个端茶倒水的丫头,能让她招待人吗?”
      楼主笑眯眯地说:“不急,再养养。”
      金鳞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她开始害怕。
      不是怕接客,是怕自己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力气、刀法与信念会在一夜之间被碾碎。她从此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到深夜。她想,如果她足够强,也许就不用担心这一切。
      十六岁那年,楼主还是找上了她。
      “金鳞,”楼主坐在屋里,面前摆着一壶茶,脸上带着那种她最讨厌的笑,“你也长大了,该懂事了。明天晚上,有位贵客要见你。”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我不去。”
      楼主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说了,我不去。”
      楼主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脸上的笑容终于褪去,露出底下的冷漠:“你在我这里吃了十年的饭,住了十年,现在该还了。”
      “我干了十年的活,没有要过一分报酬,”金鳞说道:“我没有白吃白住!”
      楼主被噎了一下,随即冷笑:“你干活?你那点活,值什么?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样报答我?”
      金鳞没有说话。
      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在这个地方,道理不是用嘴讲的。
      楼主叫了两个护院进来。两个男人,膀大腰圆,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
      “带她去准备。”楼主说,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金鳞握紧了拳头。
      她打不过这两个护院,她练了五年,但五年不够。她需要一个师傅,需要真正的武功,而不是对着树瞎打。
      但她还是握紧了拳头。
      就算打不过,也要打。
      就在她准备挥拳的时候,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那只手很轻,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力量,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定住了。
      “这个人,我要了。”
      祂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耳边低语。
      金鳞回头。
      那人的面容介于男女之间,身量高挑,不像男也不像女,祂穿着带羽翼的龙图案的机能长袍。
      楼主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脸:“这位客官,这丫头还没调教好——”
      “我说了,”那人打断她,声音依旧不紧不慢:“这个人我要了。”
      祂从袖中取出一叠东西放在桌上。那些东西通体莹润,上面刻着她从未见过的符纹,一看就价值不菲。
      楼主看了一眼,眼睛亮了:“这……”
      “够不够?”
      “够,够,当然够!”楼主一把抓起那些宝贝,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谄媚:“客官想带她走,随时可以。”
      那人点点头,转身看向金鳞。
      “跟我走。”
      金鳞站在原地,看着那张面容。
      她不知道该不该跟这个人走。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祂要带她去哪里,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
      但她知道,如果她不走,那后面再想出来就难了。
      她跟着那个人走出了惊鸿楼的大门。
      那人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金鳞跟在后面,踩着祂的影子,一步一步,走出了那条她待了十年的巷子。
      走了很久,那人忽然停下来。
      “你不怕?”祂问道。
      “怕什么?”
      “怕我是坏人。”
      金鳞沉默了一瞬,说道:“我感觉你比楼主好。”
      那人笑了。笑声很轻,像是风吹过竹林:
      “你叫什么?”
      “金鳞。”
      “金鳞不是池中物,”那人点点头,“你是龙,不是池中物。”
      祂转过身,月光落在祂的脸上,祂那双眼睛很亮,像是夜空中最亮的两颗星。
      “你给自己起个名字吧。”
      暨紫鳞。
      她给自己起了这个名字,紫龙从渊腾跃而起,如太阳从地面初升一般。
      从那一刻起,她不再是金鳞,不再是那个端茶倒水的丫头。
      她是暨紫鳞。

      暨紫鳞后来知道了那个人的名字,庚辰。
      祂教她认字,教她读书,教她术数,教她兵法。最重要的是,教她武功。
      庚辰的武功没有固定的路数,时而刚猛,时而阴柔,时而大开大合,时而绵里藏针。暨紫鳞学得很快。她的身体像是天生为武而生,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力量感。
      庚辰看着她的刀法,点头:“你的刀,有龙的形意。”
      “那是什么?”
      “不弯不折,不媚不屈。”庚辰说道:“龙行天下,遇山开路,遇水架桥。你的刀也是这样。”
      暨紫鳞不太懂,但她记住了。
      庚辰带她历练。去伏海斩【异兽】,去北荒除,去西昆仑探秘境,去南疆平叛乱。每一次历练都是一场生死考验,她受过伤,流过血,甚至差点死过一次。
      但她从来没有后悔。
      因为她终于知道,自己生来要做什么。
      而在对付【异兽】时她觉醒了亢宿星图,成功转化成亢宿机甲。
      那时她有点迷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的机甲状态,但她觉得这状态让她充满了力量感。
      庚辰看着成为亢宿机甲的她,恍然大悟:“原来你是亢宿【亢金龙】,怪不得你的刀法带着星辰的能量。”
      之后,庚辰告诉了她自己的身份【应龙】,
      她看到了祂的真身,那是一条白金蓝色机械巨龙,金色的机械龙角,机械龙首与龙背,龙尾上的机械鬃毛如同水墨与岩彩与羽翼的结合,机械龙身的机械龙爪与背部外壳多为白色,腹部为点翠蓝色。白色和点翠蓝色之间的甲壳由黑色的基础骨架和金色的汉代几何纹结构甲板作为过渡。
      机翼骨架为黑白交织的云状机械结构,之间就有橙色的圆形能量仓,如同云包落日一般。多片点翠蓝色的机械羽翼从这些机械骨架上展开,它们里面流转着金黄色水墨机理。
      祂的所有能量舱都是橙色,与祂机甲壳上的色彩形成鲜明的对比。
      【应龙】告诉她关于【异兽】与【星宿战将】之事,也带她去了【羿】。【羿】是祂和少部分没有被影响意志的【异兽】一起建立的一个组织,目的是阻止【异兽】们的【神笔】计划。

      再后来,暨紫鳞参加了招募,见到了蝉衣。她认识九华的高层,能决定很多事情。
      蝉衣看了她一眼,说:“你想加入铁龙卫?”
      “想。”暨紫鳞斩钉截铁。
      “铁龙卫很辛苦。”
      “我不怕。”
      蝉衣看了她很久,然后笑了。
      “好。我帮你引荐。”
      就这样,暨紫鳞成了铁龙卫的一员。
      从最底层的士兵做起,一步一步,做到了领头人的位置。
      后来,被珢看中,她所在的这一支原本要护卫秦明镜的铁龙卫的队伍被他动用权限调动,成为他的护卫。
      而庚辰就没有再出现了,祂因对付潜伏着的【鲲鹏】而耗尽能量,【鲲鹏】趁祂不注意逃走。【应龙】庚辰变回异兽图标,回到了【羿】中的【异兽簿】辅册中。【九凤】接替祂庇护【羿】,【凰】则接替祂游历九华,提点和辅助众星宿战将。
      而庚辰的教导刻在她骨头里,怎么也忘不掉。
      暨紫鳞认出了蝉衣,她们小时候见过几次,但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第一次在街上被几个比自己大的孩子围着她,骂她是“赔钱货”,推搡她,抢她手里的东西。她不服气,跟他们打起来,但她太小了,打不过。
      那时候蝉衣也小,扎着两个玄青色小辫子,穿着一身漂亮的衣裳,身后还跟着两个家丁。她看见那几个孩子欺负人,眉头一皱,手一挥:“打。”
      两个家丁冲上去,把那几个孩子揍了一顿。
      蝉衣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
      “你没事吧?”
      她摇摇头,没有说话。
      蝉衣把手里的糖葫芦递给她:“给你吃。”
      她接过来,咬了一口,很甜。
      第二次是在惊鸿楼。楼主因为她端茶时不小心洒了一点水,当着客人的面扇了她一巴掌。她站在那里,没有哭,没有躲。
      蝉衣来找人,路过走廊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她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楼主。
      “你打她干什么?”
      楼主不认识她,但认得她身后的家丁。那些家丁的制服上绣着的徽章,明白他们不是一般人惹得起的。
      楼主立刻换了笑脸:“这丫头不懂事,我管教管教。”
      “管教?”蝉衣看着楼主说道:“她做错了什么?”
      “洒了水……”
      “洒了水就扇耳光?”蝉衣冷笑:“那你今天洒了几杯茶?是不是也该扇?”
      楼主的脸色变了,但不敢顶嘴,只能赔笑。
      蝉衣没有再理她,走到金鳞面前,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
      “擦擦脸。”
      金鳞接过手帕,擦了擦嘴角的血。
      “你叫什么?”
      “金鳞。”
      “金鳞。”蝉衣点点头,给了她一个小金鸢:“我叫蝉衣。以后谁欺负你,可以和我说。”
      金鳞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
      她只是觉得,这个人好厉害。
      好厉害,好厉害。
      后来蝉衣走了,再也没来过。但金鳞一直记得她,记得那根糖葫芦,记得那块手帕,记得那句“以后谁欺负你,告诉我”。
      而在她离开后,楼主就将那小金鸢弄坏藏到杂物室,她没有办法联系她。

      而蝉衣没有认出她。
      那个惊鸿楼里端茶倒水的丫头,和眼前这个铁龙卫的暨紫鳞,已经完全是两个人了。
      暨紫鳞没有说出来,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是当年那个被打的小丫头”?太矫情了。“你还记得金鳞吗”?万一不记得呢?
      所以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在每次见到蝉衣的时候,心里会涌起暖意。
      像是很多年前,那根糖葫芦的甜。

      “队长?”
      一个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出来。
      暨紫鳞回过神,发现自己还站在点将台上。校场上的演练已经结束了,三百人列队完毕,正等着她检阅。
      “演练结束。”她压下翻涌的思绪,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硬,“各队带回,自行总结。”
      众人行礼依次退场。
      暨紫鳞走下点将台,沿着校场边缘往回走。
      她走过兵器架的时候,听见几个士在角落里说话。
      “……听说了吗?星河院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月府广寒的巡逻傀儡被调走了,说是要参加什么展。结果调走之后,基地那边就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
      “真的假的?那星河督怎么说?”
      “谁知道呢。有人说他根本不知道这回事,也有人说就是他批准的。”
      “那他这不是失职吗?”
      “谁说不是呢。我还听说,有人看见他跟【异兽】接触过……”
      “行了!”
      暨紫鳞的声音像一记鞭子,抽断了那些窃窃私语。
      他们吓了一跳,转过身来看见是她,脸色都变了。
      “谁让你们在这里嚼舌根的?”暨紫鳞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冷得像刀:“铁龙卫的规矩,忘了?”
      “不敢……”
      “不敢?”她冷笑一声:“你们刚才说的那些话,哪一句是你们该说的?星河督的事,是你们能议论的?”
      其中的成员们低下头,不敢吭声。
      “回去,每人抄十遍军规。明天交给我。”
      “是……”他们便灰溜溜地走了。
      暨紫鳞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她想起庚辰教过她的识人术:“做事都需留个心眼,有些人会笑里藏刀,表和你和和气气,背地里做一些阴险的勾当。”
      现在她懂了。

      同一时刻,星河院。
      珢坐在自己的官署里,玉简在他面前摊开,他的手指在玉简上轻轻划过,目光落在其中一行记录上——
      【原定今日将赤晶发往广寒。
      状态:延迟发货。
      备注:星河督申请不力,资源调配延迟。】
      他看了三遍,确认每一个字都没有问题。
      他将那信息传送到档案室后,便划开那内容,进行下一个处理节点。
      如果有一天,有人需要查秦明镜的“失职”,它就会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珢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星河院的院落里人来人往,一片忙碌。远处,天工府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出门。
      “司籍令。”
      门口的值守躬身行礼。
      “备灵犀符和车,”珢说着:“我要去驿馆。”

      驿馆在青圭区的,是各国使节下榻的地方。
      珢到的时候,正是午时。几个国家的使节正在偏厅用膳,见他来了,纷纷起身寒暄。
      “珢大司籍令,好久不见。”
      “听说贵国的广寒最近有新发现?”
      “司籍令,上次说的科技展,傀儡什么时候能到?”
      珢笑着回应一一作答。他的态度温和有礼,言辞得体,让每一个使节都觉得自己受到了重视。
      “我听说贵国最近在追查一个失踪的校尉?”一个使节问道。
      珢点点头:“确有此事。柳校尉失踪数月,我们一直在找他。”
      “可有线索?”
      “暂时没有。”珢叹了口气,表情真诚,“柳校尉的失踪,令我们非常担忧。”
      另一个使节凑过来,压低声音:“我还听说,贵国的星河督,对【异兽】的态度……比较温和?”
      珢的表情微微一变,像是有些不自在。
      “这个……”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星河督有自己的考量。他认为,有些【异兽】是可以沟通的,不必一味对抗。”
      “哦?”几个使节交换了一下眼色,“那贵国的立场呢?”
      珢笑了笑,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
      “九华的立场,当然是保护自己的子民。至于星河督的个人观点……我不能替他回答。”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听在几个使节耳朵里,却有了另一层意思:秦明镜的立场,和九华的立场不一致。
      珢放下茶盏,又补了一句:“不过,星河督是星河督,他的意见,君和尚书省也会重视的。”
      这听起来像是替秦明镜说话,但实际上在暗示秦明镜的意见可能影响九华的决策。
      而一个主张“与【异兽】谈判”的星河督,对人类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风险,软弱。
      也意味着他可能不适合这个位置。
      珢看着使节们若有所思的表情,嘴角微微翘起,随即收敛:“各位,请喝茶。这些事,不是我们该操心的。”
      使节们笑着举杯,话题转向别处。
      珢坐在席间,笑容温和举止得体。
      但他的眼睛里有着笑意,是猎物已经踩进陷阱满意的笑意。

      夜。
      暨紫鳞站在铁龙卫营房的屋顶上,望着远处的星河院。
      月光落下来,把整个都城照得朦朦胧胧。星河院的灯火在远处亮着,像一颗颗小小的星。
      她想起白天听到的那些议论。
      “星河督主张与某些【异兽】谈判……”
      “失职……”
      “有人看见他跟【异兽】接触过……”
      这些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秦明镜是什么人,共事这么多年,她知道那个人有多谨慎多务实。他不可能跟【异兽】勾结,更不可能拿所有人的安全开玩笑。
      但那些话,已经传开了。
      从星河院传到铁龙卫,从铁龙卫传到街头巷尾。
      再过几天,整个九华都会知道。
      到那时候,秦明镜就算什么都没做,也会被那些流言缠上。
      有人想陷害秦明镜。
      她想起庚辰的教导,想到有人会笑里藏刀,想到这几天珢的动向。
      她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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