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寰络方（月傍九华篇）》三赤乌

5、第三章 人面豺心 星寰络方之

　　星寰络方之月傍九华第三章人面豺心
　　珺城紫微中心
　　廊柱间穿梭的工作人员都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中心内正在议事的人员。
　　北堂舞鸢坐在主位，她穿着一袭玄色深衣，上面袖边绣着金色的龙雀图腾。她面容端庄肃穆，看不出情绪，眼睛扫过悬挂着的玉简，微微眯起。
　　“柳校尉失踪了？”
　　“是。最后一次联络是在五日前，共工台附近。他追踪一个叫【蛊雕】的【异兽】，随后失去音讯。” 秦明镜平静回答。
　　北堂舞鸢沉默片刻，又说到：“共工台……据说那是【异兽】经常出没的地点。”她看向秦明镜。
　　秦明镜说道：“我请求君允许我前往共工台一带调查一段时日，同时请【羿】协助追踪【蛊雕】的行踪轨迹。”
　　北堂舞鸢垂眸沉思，片刻后，她抬起头。
　　她说道：“你是星河督，广寒台的开采项目正在关键期，荧惑星的开发也离不开你。”北堂舞鸢严峻说道；“柳齐光的失踪要查，但星际资源的开采也不能停，首先得兼顾本职工作。”
　　秦明镜沉默一瞬，回答：“明白。”
　　“另外，”北堂舞鸢看着他，“月上的氦三，以及稀有土壤的采集，进度如何？”
　　秦明镜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呈上。侍从接过，转呈北堂舞鸢。
　　“广寒台的溶洞开采区已进入第二阶段。氦三的储量远超预期，但提取工艺仍在优化。至于稀有土壤，”他继续补充：“表层土已采集完毕，深层土的钻探遇到一些阻力。地底有异常的能量波动，我怀疑可能与【异兽】的活动有关。”
　　北堂舞鸢眉头微蹙：“【异兽】已经渗透到月上了？”
　　“暂时只是迹象，尚未证实。”秦明镜补充：“但我已加派灵枢傀儡巡逻，同时在天凤飞槎上增配了赤晶探测仪。”
　　北堂舞鸢点头，继续翻阅玉简上的内容。
　　“荧惑星和太白星呢？开发进度如何？”
　　“荧惑星的资源勘探已完成七成，大气改造装置正在安装，”秦明镜略微迟疑：“太白星的环境比预想的更恶劣，地表温度过高，灵枢傀儡的耐热材料损耗严重。我已请天工府研发新型隔热符箓，预计三个月内可以投入使用。”
　　北堂舞鸢放下玉简，目光落在秦明镜身上。
　　“辛苦了。”她说：“星际开发是九华百年大计，不容有失。柳校尉的失踪固然要紧，但你也要量力而行，查案的事，让别人分担。”
　　秦明镜正要回答，而玉简弹出了一条请求：
　　【司籍令珢，求进紫微中心】
　　北堂舞鸢挑眉：“让他进来。”
　　大门开启，珢缓步走入。
　　他穿着一身玄色与蓝灰色渐变的机能官服，步履从容。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
　　北堂舞鸢抬手：“你来何事？”
　　珢直起身，目光在秦明镜身上一扫而过，随即转向北堂舞鸢。
　　“我听闻柳校尉失踪，星河督请求调查。”他温和说道：“我想毛遂自荐，请君允许我参与调查，协助星河督大人。”
　　秦明镜不动声色。
　　北堂舞鸢有些意外：“司籍令懂查案之事？”
　　珢微微笑道：“我虽不擅长查案，但我熟悉各国使节，也常与各部门打交道。九华各处的外交通道，地形民情我都熟。若能参与调查，或许能帮上星河督的忙。”
　　他说着，转头看向秦明镜，笑容诚恳：“星河督肩负星际开发重任，分身乏术。我愿为星河督分忧，绝不添乱。”
　　秦明镜看着他，沉默了一息，然后淡淡道：“司籍令有心了。”
　　珢看着他，笑道：“星河督不嫌我碍事就好。”
　　北堂舞鸢看看珢，又看看秦明镜，沉吟片刻。
　　“也好。”她说，“这事确实需要帮助，司籍令可帮忙联络各方。但有一条司籍令需要注意，”她目光微沉，看向珢：“查案的事，听星河督调遣，不许自作主张。”
　　珢说道：“这点请君和星河督放心。”
　　秦明镜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紫微中心议会结束后，秦明镜走出紫微殿，沿着长长的回廊向外面走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
　　“星河督，请留步。”
　　秦明镜脚步不停，只微微侧头：“司籍令还有事？”
　　珢快步赶上，与他并肩而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逊。
　　“星河督别误会，我不是要插手您的调查。”他说，“只是君说得对，你太忙了。柳校尉的事固然要紧，可星际开发也不能耽误。我就是想帮帮忙，让大人能专心办正事。”
　　秦明镜看他一眼：“司籍令的好意，我领了。”
　　珢笑着摆手：“言重了，都是同事，本就该互相帮衬。”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星河督打算从哪里查起？共工台那边，需要我提前联络当地的知州事吗？还是先调东边伏海一带的出入境记录？”
　　秦明镜脚步微顿。
　　他转过头，金色的眼瞳直视着珢，目光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司籍令似乎对查案很有兴趣？”
　　珢的笑容不变：“只是随口一问，星河督别多心。你若觉得我多嘴，我就不问了，一切听你调遣。”
　　秦明镜看了他片刻，淡淡道：“调查的事，我会安排。现在还有别的事，九重天开采进度、资源调度、灵枢傀儡维护，这些也需要人手，还请司籍令统筹推进。”
　　珢眼底闪过一丝什么，转瞬即逝，他回复：“当然，我这就去星河院报到。”
　　秦明镜不再看他，转身离去。
　　珢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笑容依旧挂在脸上，但眼底的光芒渐渐冷却。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指尖在上面轻轻划过。
　　玉简上，浮现出一行字：
　　【秦明镜——行程记录 】
　　星河院坐落在珺城的东南隅，是一座以月壤与液态金属建造的宏伟建筑。正门两侧，立着两只巨大的龙雀石雕，它们昂首向天，非常有气势。
　　珢踏入星河院时，已是午后。
　　院内人来人往，穿着各色官服的官吏穿梭其间，手中捧着玉简、图纸、傀儡零件。角落里，几具灵枢傀儡正在检修，纹路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珢站在门内，目光扫过整个院落，将每一个出口、每一条走廊、每一个忙碌的身影都收入眼底。
　　“司籍令？”
　　一个年轻官吏迎上来微微行礼：“星河院主事，见过司籍令。星河督吩咐了，让我带您熟悉院务。”
　　珢笑着拱手：“有劳了。”
　　主事引着他穿过院落，一路讲解：“这边是资源调度司，负责月上和荧惑星的资源分配；那边是傀儡维护坊，天工府那边调过来的，所有在外作业的灵枢傀儡都在这里检修；楼上还有天象观测台，可以实时追踪天凤飞槎的航线……”
　　珢一边听，一边点头，目光却始终在四下打量。
　　“星河督的官署在哪儿？”他忽然问。
　　主事一愣，随即指向院落深处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那边。星河督平日都在那里办公，不过他常去广寒台视察，一个月有大半时间不在。”
　　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星河督最近在忙什么？”他问，语气随意，“开采进度？还是柳校尉的失踪案？”
　　主事迟疑了一下，低声道：“这个……我不太清楚。星河督的行程，都是他亲自安排，我们只负责具体事务。”
　　珢笑了笑，没有再问。
　　但他眼底的光芒，愈发幽深。
　　傍晚时分，珢回到自己在星河院的临时官署。
　　那是一间不大的房间，陈设简朴，只有一张漆黑的案几、几枚玉简、一具灵枢傀儡。窗外，暮色渐沉，远处的天仪台亮起灯火。
　　珢在案前坐下，点开了合金玉简。
　　指尖轻划，玉简上浮现出一串文字：
　　“秦明镜行程记录·第一日”
　　辰时三刻：入紫微殿面君，奏请调查柳齐光失踪案，提及月上异常与荧惑开发进度。
　　午时初刻：出紫微殿，与我短暂交谈，言语谨慎，未透露调查方向。
　　午后：返回星河院，召集院内各部门主事开会，内容不详，我未被邀请。
　　酉时：离开星河院，去向不明，疑似前往天工府。
　　珢看着这些记录，嘴角微微上扬。
　　他提起笔，在最后一行旁边加了一行小字：
　　“调查方式：谨慎，保密，不假手于人。习惯独自行动，仅信任少数人员。”
　　然后，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的夜色。
　　天仪台的灯火在夜空中闪烁，像一只巨大的眼睛。
　　珢眯起眼，喃喃道：“星河督……我看你能谨慎到几时。”
　　同一时刻，天工府深处。
　　秦明镜站在一间工坊内，面前是一具正在调试的灵枢傀儡。傀儡的机械纹路清晰可见，黑红色的目镜在灯光下反射着幽幽的光。
　　傀儡身旁，站着一个穿着工匠袍服的年轻人——落枫。
　　“星河督，这具傀儡的灵犀符已经调校完毕。”落枫说着，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机械的回音：“您可以随时用它远程操控月上上的勘探设备。”
　　秦明镜点头，目光落在灵枢傀儡身上，若有所思。
　　落枫看了他一眼，忽然问：“星河督有心事？”
　　秦明镜沉默片刻，缓缓道：“今天有个人主动请缨，要协助我查案。”
　　“谁？”
　　“珢。”
　　落枫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头，红色的眼瞳直视着秦明镜。
　　“星河督信他？”
　　秦明镜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具傀儡，看着它黑红色的目镜，看着目镜中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我信不信他，不重要。”他轻声说：“重要的是，他想让我以为我信他。”
　　落枫沉默了一瞬，然后问：“那您打算怎么办？”
　　秦明镜转过身，望向窗外。
　　窗外，天仪台的灯火在夜空中闪烁，像一只巨大的眼睛。
　　“让他查。”他说，“他想看什么，就让他看。他想记什么，就让他记。”
　　落枫皱眉：“可是…”
　　秦明镜打断他：“他看到的，只能是我让他看到的。”
　　落枫怔了怔，随即恍然，他低下头，继续调试灵枢傀儡。

　　千里之外，共工台。
　　夜色笼罩着古老的石台，月光落在石刻的纹路上。
　　石台下方，三百丈深的溶洞里，一道高饱和度的暗紫色光芒忽明忽暗，那是柳齐光消失的地方，也是【蛊雕】消失的地方。
　　光芒闪烁间，隐约可见石壁上那一道灼烧的痕迹。痕迹的边缘，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蠕动。像是活的，又像是死的，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
　　忽然，光芒大盛。
　　一道虚影从光芒中浮现，若隐若现。
　　那是一个人形，但轮廓模糊，看不清面容。他站在石壁前，凝视着那道灼烧的痕迹，良久不动。
　　然后，他伸出手，触碰那道痕迹。
　　指尖触及的瞬间，整个溶洞微微震颤。
　　震颤只持续了一瞬，随即平息。
　　虚影收回手，转身消散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