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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到后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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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后半夜,伊文君从郑子谦怀里脱离出来,她身上又开始出汗了。
郑子谦之前一直照顾她,现在睡的很沉,他还保持着一个搂住她的姿势,伊文君起来了也没有醒。
她推开门,离开屋子,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雪已经停了。
月上中天,皎白的月光倾泻在雪面洒落一地银,满天星子熠熠生辉,空气中都透着干净清新。
伊文君闭了闭眼,适应了一会才再睁开。
她不知道自己中的是什么药,原本一分的药效在她身上可以被增强五分,最开始只是发热,到了后面她甚至开始出现幻觉。
幻觉,视线被剥夺,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伊文君不知道宋贺良的儿子为什么要给自己下药,她也不想知道。
药效还没有彻底散下去,她的脚步依旧虚浮,仅仅只是飞身到屋檐上,就已经感觉到乏力。
伊文君静静体会这陌生的虚弱感,凌乱的长发垂在肩头,随后继续赶路。
她得找到让药效消退的法子。
青瓦飞檐上堆积了一层雪,瓦边被月光镀成一道白弧,空气中掠过几息白雾,旋即有黑影一闪而过,雪面上只剩下一层浅浅的脚印。
黑影们聚集在一处,其中一个身材矮小的人身上扛了个麻袋,脚下竟轻如鸿毛,没有留半点痕迹。
路过一处府邸时,为首的黑衣人做了个手势,“从那边走。”
她放轻了声音,仔细听才发现讲的竟然是夷族语。
几个夷族绕过那处府邸,大半夜的府中依然吵吵嚷嚷灯火通明,离得远远的也能看见府中的婢子和小厮在里里外外忙活。
她们选择绕路,不惊动别人,没想到和赶来的另一个人撞了个正着。
伊文君敛眉看着这几个黑衣人,她出现的悄无声息,静立在夜色中,几个夷族不约而同打怵。
她们都是上过战场的人,每个人都见过这副烙印在心底深处的脸,没人会因为外貌看轻了她,昳丽皮囊下掩藏的一柄浸满了鲜血的恶刀。
容昭昭形赫赫,手下厄骸无所极,魍魉披皮做菩萨。
为首的黑衣人后退几步,低声咒骂一句,“谁走漏了风声?!”
她们无论是谁也想不到,伊文君会大半夜在别人家房顶上出现。
那身材矮小的夷族忽然朝另一个方向跑走,剩下的黑衣人中只留下两人,其余全部跟着一起逃走了。
伊文君不是很想管她们,她自己的问题还没有解决,然而对方说了话,暴露了身份。
是夷族,看来不能当做没看见了。
余下的两名黑衣人对视一眼,一齐朝她发起攻击,刀光反射出月辉,伊文君烦躁地眯起眼睛。
她闪身躲开划来的刀锋,反手拧断一个黑衣人的脖子,再顺势用尸体手里的刀杀了另外那个黑衣人。
解决她们,伊文君下意识用嗅觉去追踪那几个逃跑了的人,结果气味没闻到,她垂着头重重打了几个喷嚏。
……更烦躁了。
最后还是跟着雪里的痕迹追上去的。
逃走的黑衣人并不恋战,隐隐呈保护姿态围着中心那个身材矮小的夷族,重要的不是她,而是她扛着的麻袋。
一路拔足狂奔,哪怕不见后面追着的人,众人也不敢放松神经,生怕伊文君从哪杀出来打一个措手不及。
果不其然,临接近城门时,看见那个熟悉的人形,所有人悬着的心终于吊死了。
为首黑衣人抽出刀,蓄势待发,“带着货先走。”
无论如何得把货送出去,只要货到了,就不怕周军压阵,夷族军队便可以趁此反扑。
手腕刀锋一转,伊文君抬起眼,晦暗的眼底淡漠到令人心悸,“你们怎么就不能老实一点。”
鬓角处细小的汗珠被冷风吹散,寒意入侵,她轻轻吐了口气,白烟在月色下无所遁形。
黑衣人心中大惊,伸手欲挡飞来的利刃,刀锋在千斤重压下发出刺耳尖啸,擦出星星点点火光。
黑衣人在这火星中竟隐约看到了一点生的希望,那恶菩萨不对劲!
她在战场上时往往伴随一阵腥风血雨,抬手便是十几条人命,而不是现在这样甚至能被自己挡下攻击。
意识到什么,黑衣人下令,“一起上,把她拿下!”
伊文君飞身躲开后方劈砍,一刀刺进一个黑衣人的胸口,落下时脚尖沾了些雪,紧接着纯净的雪面被血色染红。
喷溅的鲜血在雪中洒出一道弧度,伊文君偏头看去,黑衣人将她团团围住,四面皆敌。
她的耐心已经被耗空了。
伊文君身形一动,刹那间时间似是都被放缓了,只能感觉到身侧携来一阵凉风,颈间被轻轻拂过,身体还没有做出反应时,头颅已然坠地。
不过呼吸间的功夫,黑衣人的包围圈就被破了大半,刀背折射出白影,主人便砰地倒在雪中。
柔和月光下,泠泠白雪被鲜血浸透,涓涓血流失去温度,被寒冷禁锢、凝结。
……
殷商被人抗在肩上,头痛欲裂,随着身下人跑动胃部被顶住,上下颠簸,一耸一耸的她想吐。
意识恢复清明,她这才注意到双手被绑在身后,整个人都被套在一个袋子中。
殷商剧烈挣扎起来,用头去撞身下扛着自己的人,矮小的夷族被她干扰的不得不慢下速度。
她身材虽小,速度却奇快,这也是为什么选择让她来的原因,现在她几乎将自己的速度提升到最高,但还是甩不掉跟过来的人。
那群蠢货,竟然觉得自己能和恶菩萨对抗,不自量力的去围杀她。
现在和她一同溜进城的全死了,就剩下她自己仗着跑的快,先一步逃走。
麻袋里的人还在不停挣扎,夷族抽出匕首抵在她脑袋旁,“给我消停点!”
匕首锋利,刺破了麻袋,肩膀上的动静果然小了下去。
来不及做什么,黑衣人突然就地一滚,躲开了飞旋而来的长刀,抱着麻袋从房顶上滚落下去。
殷商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头晕眼花,落地发现麻袋破开的口子,便使劲撕扯那处从里面钻出来。
刚探出个头,一只手唰一下把她拎出来,匕首架在喉口,殷商大气不敢喘,生怕动一点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伊文君身影微晃,运动过后药性再一次被催发了,她看着眼前重影的黑衣人,面上不动声色。
只有眼尾一抹红晕彰显出了异常。
黑衣人把麻袋里的殷商拖出来当做人质,额头上青筋凸起,“别过来!”
“再进一步我就杀了她!”
殷商紧紧盯着对面那个浑身血迹斑斑的白衣人,冷风一吹露出短了小半截的袖口,浑身上下都想打摆子。
白衣人歪着头,月色乌压压倾泻在她身上,浑身上下萦绕着危险气息,殷商想起来,自己见过她!
不是在城里的过道上,而是很久以前,那个黑漆漆的树林里,那个时候她躲在树后面,差一点就被白衣人发现了。
城里传的大名鼎鼎的白衣将军就是原来是她!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殷商莫名觉得她好像不会管自己的死活。
她的感觉成真了,伊文君一步一步朝前走来。
黑衣人要被伊文君逼疯了,拖着同样惊恐的殷商酿跄后退,匕首压进了皮肤割出一条细细地血线,“你知道她是谁吗?!”
“我、我真的杀了她了!”
伊文君顿了下,“她是谁,跟我有什么关系?”
清越的嗓音中蕴含不解,“我为什么会因为她就选择放了你?”
黑衣人一个哆嗦,殷商也“呜呜”叫了起来,可惜她的嘴被封着,说不出话。
她是个疯子!伊文君就是个疯子!
黑衣人一晃神,扬手要跟殷商同归于尽。
抬起的手臂却迟迟没有落下,随后,肩头后腰传来刺痛。黑衣人口鼻沁出鲜血。
长刀从她身后斜斜贯穿,划开了她的半个身子,砍下了她的手臂。
半截断手还紧握着刀,掉进雪里悄无声息。
殷商瞪大眼睛,感受脸上溅出来的温热鲜血,诡谲与惊恐一起笼罩,她死死压制颤抖的躯体,等待身后笼罩在她头顶的白袍离开。
伊文君脚步不稳,移开身子靠在背后的墙上细细喘息,平复自己。
她的眼前又开始失焦,瓷白的脸上漫上红潮,汗水从眉间流淌到高挺的鼻梁,复又垂落到地上,在雪地里洇出一个小小的坑。
这下就连殷商都察觉到不对了。
女孩用刀把自己手脚上绑着的绳子割开,嘴里的布薅出去,还有些惊魂未定,小心地问:“你还好吧?”
伊文君用手捂住自己的头,散开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表情,只能看见一小半侧脸,被雪地映射冷硬苍白。
好歹救了自己两次,也没伤害她,殷商咽了咽口水,干巴巴地又问了一次,“你没事吧?”
伊文君不理她,撑着墙歪歪斜斜往外走。
她们恰好落在一处无人的小院,殷商见她不搭理自己,放轻了步子跟在她身后。
她醒来得晚,之前被那群黑衣人打昏过去,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人会来抓自己,干脆抱大腿,跟着伊文君躲避风险。
既然要抱大腿,殷商思忖着要不要去扶她一把,但是这个人太危险了,她不太敢靠近。
犹豫不定中,她们出了小院,前头忽的传来一声轻响,那个白衣女人折倒在雪地中。
“哎?!”
等伊文君醒过来时,她正躺在一处草堆里,入目是处低矮的房顶,破了个大洞,天光从洞口倾泻而下,打在她身上。
她撑着身子起来环顾四周,空荡的屋子里只有一个破破烂烂的小柜子,身侧不远处有火堆的痕迹,空气中还能看见漂浮的尘埃。
歪头传来哒哒的脚步声,伊文君站起身,木门推开吱嘎作响,一个小脑袋从外面探进来。
“你醒了?”
伊文君垂下眼,没问她是谁,也没问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只是说:“我睡了多久?”
殷商缩着身子进来,手里还抱着一捆树枝,“三天。”
她在一个离伊文君不远不近的距离把树枝放下,用余光偷偷去瞄对方。
伊文君站起来,三天,药效应该是过了。
她推开刚关上的门,倾身出去。
“你要走吗?”屋里的小孩跟出来,被冻的发白的小脸仰头望着她。
伊文君掀起眼帘看了她一眼,从腰间摸出一块玉佩,伸手递给对方,“多谢。”
羊脂白玉触手生温,那只拿着玉的手修长白净,与之相比竟也丝毫不逊色。
殷商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大着胆子不去接玉佩,“你能不能让我跟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