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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殷商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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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商攥紧手,小身板只穿了几件粗布麻衣,凉风嗖嗖从脖领往衣服里灌,整个人像只风中瑟瑟发抖的小鸡仔。
小鸡仔目不转睛地看着伊文君,自己心里也没有底气。
伊文君掀起眼睫,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盯久了有种非人的质感。
殷商和她对视,觉得自己直打突突。
伊文君没有说什么,只是弯腰将玉佩放在地上,随后起身离开。
“等等!”
殷商把玉佩捡起来,小跑到伊文君身前拦住她,“你让我跟着一段时间,往京城送几封信,到时候会有人给你报酬的。”
“你可以提要求,我家人能答应的一定会做到。”
话说的很顺,殷商咽了口唾沫,忽略自己直打转的小腿肚子。
她也算见过许多人,从来没有人像这个白衣女人一样,看着干净漂亮到如同一尊白玉像,一捧新春雪,可杀起人来好似吃饭喝水般随意,又一点也不在意别人看法。
殷商壮着胆子去牵伊文君的袖子,把玉佩塞进她的衣服里。
又抬起头,外强中干地说:“你不会后悔的。”
“啪嗒”——
玉佩从袖子里落到地上。
殷商:……
伊文君抬脚朝外走去,没去管她,嗓音淡淡说道:“随你。”
殷商先是愣了一秒,之后一蹦三尺高,“耶!”
她跟着伊文君走了两步,满心兴奋,转头又想起来什么,风一阵跑回去把玉佩捡起来。
“你等等我!”
伊文君不会因为她停下,小女孩只好气喘吁吁去追她。
走在街上必须紧紧跟着伊文君的步子,不然就会被落下,殷商小跑着跟在伊文君身侧,“你要回哪去?”
伊文君不搭理她。
“你不饿吗?都三天没吃东西了,不过我这里也没什么吃的。”小女孩自言自语,兀自从怀里掏出小半个干瘪馒头,“你要不要吃?”
伊文君面上没什么表情,看也不看她一眼。
虽然白衣女人不说话,在殷商心里她的危险性已经大大降低了,就是不怎么爱理人。
街角传来卖包子的香气,小殷商肚子咕噜一声,她摸摸肚子瞧着手里的馒头,唉声叹气地把馒头揣回去。
伊文君名头虽然大,但她平时除了打仗基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大咧咧走在街上,普通百姓还真就没几个人认出她来。
她们一大一小走在一块,大的身上带着血迹,小的狼狈得乞丐一样,神奇的搭配引来不少人注目。
伊文君微不可察拧眉,殷商拉耸着脑袋察觉到她走的更快了。
殷商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余光看到身边的人忽然停了下来。
“不走了吗?”
“文君!”
殷商抬头,前面站着一个有点眼熟的男人,相貌温婉清丽,气质如空谷幽兰,手里捏着帕子几步到她们跟前来。
在殷商睁大的眼睛中,男人伸手摸上伊文君的脸。
郑子谦眼眶泛红,脸上满是焦急担忧,望着她身上干涸的血迹,“你受伤了?”
他嗓音发抖,手心下温度一片冰凉。
那晚如同梦境一般,他确认了自己的心意,到后来搂着她不知在什么时候睡了过去,可一觉醒来,她就不见了。
最开始他忍下慌乱,以为自己是不是做的太出格了,房里房外也没再见到她,结果第一天,第二天,她一直都没回来。
郑子谦心神不宁。
第二天下午,他登门去找宋知府,对方一听到这个消息面色难堪极了,告诉他自己会派下属去找人。
郑子谦掩下担忧,与她们一齐出来找人。
直到今天,他失魂落魄的走在街上,一抹白影闯入眼中。
伊文君微微摇头,“我没事。”
她脸上还凝着血渍,披头散发。
她伸手覆盖住郑子谦的手,垂眸看着对方泛着青黑满是疲惫的眼底,被喜悦庆幸担心等等多种情绪糅杂充斥。
纤长地眼睫轻轻扫在郑子谦指尖,带来一阵阵痒意。
郑子谦的手被凉意包裹,他微微蜷了蜷手指,僵了一下才将手抽出来。
还不等他继续问其他的,伊文君率先开口:“宋盈矜给我下了药。”
她声音平静,郑子谦愣在原地。
“我体质特殊,普通药性在我身上可以发挥更多,后半夜情况稳定我本要再去找他,问彻底解决的方法,结果碰到了一伙人。”
“和她们打了一架,再醒过来就是今天了。”
三言两语解释了这两天的事,郑子谦回过神,心疼的同时注意力不可避免的被“解决方法”四个字吸引。
滚了滚喉口,郑子谦想起来他虽然教过伊文君言行举礼,笔墨文书,但是从来没教过她房中那方面子的事。
也就是说,她不明白女人和男人的那档子事,不明白女爱男欢,充其量知道有女男之防。
她说自己那天晚上中了药,要去找彻底解决的方法,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中的是什么药,解决方法更是没接触过。
而解决方法……
想到这里,郑子谦耳根不可自抑漫上红霞,侧过头不敢去看她。
天哪,他都在想什么!!
“咱、咱们先回去吧。”郑子谦小声说道。
这时,他才发现伊文君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孩,这小孩浑身乱糟糟的,衣服破烂,小脸脏兮兮,唯独一双眼睛滴流转,显出几分灵动来。
“她是?”
郑子谦怔了一下,对上这双眼睛,他竟然感到几分眼熟。
似乎在哪见到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殷商反应极快,大声说:“她救了我,我要报答她。”
她隐隐有几分紧张,生怕伊文君不认,眼角盯着身旁的女人,看见她点头才放下心。
郑子谦闻言不知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是吗。”
几人在街上耽搁一会儿,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将晚。
宋贺良得到信,提着自家小儿子匆匆忙忙赶过来。
她来的时候伊文君刚刚沐浴完披上衣服,郑子谦在前厅与她们说话,伊文君出去的时候发尾还带着水汽。
宋贺良坐在椅子上,她身后站着宋盈矜,少男那柔美的小脸上还带着点愤愤不平,一双俏丽的眼皮哭的红肿,颈间系了一圈毛领。
见到伊文君出来浑身上下顿时僵住,狠狠打了个哆嗦,低头遮住眼里的恐惧不敢看她。
宋贺良原本清直的腰杆亦佝偻些许,她下坐,走到伊文君面前,复又行礼,“女君。”
伊文君额首,看不出喜怒。
宋贺良心中也没底,小半年来她也摸清了这人的性格,不可谓不古怪。
与她的重要性相比,这点古怪本无伤大雅,但现在就不好说了。
“小儿顽劣,做出了恶事,是鄙人教子无方。”
她声音都好似苍老了不少,没想到自己小儿子刚回来就捅了娄子。闭了闭眼,她偏头语沉沉,“盈矜,过来。”
这三天宋盈矜被训得狠了,他觉得这种事反正吃亏的都是男儿,伊文君她一介女人又不会怎么样,最开始被母亲训斥他还会顶撞回去。
到听说她失踪三天,这时方知道自己犯下的错处弄出了多大乱子。
他咬紧下唇,美眸黯淡,狠了狠心快步走上前来,“对不住,是郎家当时昏了头……”
话没说完,伊文君不知道从哪拿出一把细长的匕首出来,寒光熠熠,映照出宋盈矜一双漂亮的眼。
郑子谦就在她身后,离得很近了都没发现东西是从哪拿出来的。
他比别人更了解伊文君的脾气,或许是预料到了接下来的事,郑子谦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前厅。
宋贺良心沉到底,她侧身挡住小儿子,以一个保护的姿态同伊文君打商量,然而话还不等说出口,旁边传来一声惨叫。
“啊!”
宋盈矜捧着自己的左手,五根纤长秀美的手指现在只剩下三个,血流涓涓流下来滴落,打在他的鞋面。
他惨叫起来,眼泪霎时间冲破眼眶,抖如糠筛地往后倒退几步,口中哭喊着:“阿娘!我的手……”
伊文君不知何时来到她们身侧,她没什么情绪的把匕首扔在地上,语气好似一阵冷风拂过,“半年,两根手指。”
宋贺良脸色惨白,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认识半年,抵用两根手指。
她弓起身子,弯腰拾起那两根断指,心中发凉。
此人实乃睚眦必报,佛面蛇心!
血液模糊了掌心,她艰涩的闭起眼,长叹一声,粗着嗓子质问伊文君:“你!你就不怕……”
怕什么她也没说,伊文君漫不经心抬眼,“我会怕什么?”
怕什么?她大概是怕休眠吧,能源耗尽睡一觉要好长时间才能醒。
最后宋贺良也没说出什么话来,她带着自己的儿子沉默的走了。
前厅安静下来,伊文君百无聊赖,撑着下巴发呆。
“她们走了?”
郑子谦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条巾子。
伊文君轻轻嗯了一声。
暖呼呼的巾子盖到她头发上,郑子谦凑近帮她绞干头发,漆黑浓密的发丝穿过巾布,“怎么还湿着脑袋就出来了。”
伊文君偏头来看他,玉般的侧颊粘了几根乌发,“反正它自己也会干的。”
“下次不能这样了,”郑子谦温声说道:“头发不快点擦干堆了湿气,晚上睡觉当心头痛。”
伊文君乖乖点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她根本不用睡觉。
郑子谦帮她擦干头发,拿出一把梳子把头发梳顺了,故意没有去问宋盈矜后来怎样了,倒是提起了另一件事,“对了。”
“你之前说的那两把剑过几天就铸好了。”
他声音含笑,“到时候要不要跟我一同去取?”
伊文君眼神亮了亮,唇角露出一抹笑来,“好啊。”
他们从前厅出来,郑子谦和她商量晚上要吃什么,又说道:“那个孩子,我总觉得眼热,在哪见过她。”
晚上吃饭时郑子谦特意把殷商叫过来一起,小女孩洗干净了,换了身衣裳,和那个乞儿模样判若两人。
殷商坐在饭桌前,白净的小脸清秀灵动,板板正正端坐在椅子上,瞧着不像是外头的流浪儿,倒像是哪家落魄了的小小姐。
她左瞅瞅默默吃饭的伊文君,右看看打量着她的郑子谦,和后者大眼瞪小眼。
郑子谦顿了一会,招呼她,“先吃饭吧。”
殷商一看桌子上,好家伙,菜式倒不多,就是每样分量都不少,吃一口,简直比啃了这么多天的冷馍馍香太多了。
她吃的速度非常快,动作却斯文极了,像个小大人。
小殷商饿得多了,努力多吃点东西,哪怕这样桌子上还有很多菜,她揉了揉肚子,实在吃不下了。
郑子谦早就吃好了,看她吃完这才问她:“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