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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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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子谌回到座位,低声道:“要去你自己去,下次这种事可别找我了。”
还好刚才人看过来的少,没有几个人注意她,不然她这面子得往哪放。
宋盈矜咬紧唇瓣,没有理会自家姐姐,像只高傲的小孔雀,不肯轻易低下头。
宋子谌看他这样就知道完了,心中不知是该给伊文君道声哀,还是怜悯一下自己这个心如斗大的弟弟。
果不其然,宋盈矜执杯,倒了酒款款起身。
伊文君还在摆弄手上的小弩,这席间无趣,聊正事里还参杂些闲话,还不如和大嘴玩有意思。
郑子谦出去透气去了,邓云史和一个县官喝酒喝着喝着吵了起来,脸红脖子粗,她铠甲上还有一股风血气,眉头狠狠一皱,那县官缩起脖子口中呐呐。
伊文君放下小弩,有点后悔怎么没把猫带来。
席中气氛热络,少男端着酒杯,清秀俏丽的脸上含笑,朝伊文君行了礼,一举一动间落落大方,又透出股不经间的小男儿媚来。
上头的宋贺良瞥见这一幕,微微拧眉,眼底多了些思量。
……算了,随他去吧,只要不出格就行。
“女君,郎家乃是府中小子,多听闻女君事迹,然百闻不如一见,特前来敬您一杯。”
宋盈矜笑吟吟的,向伊文君抬了抬手中酒杯,随后一饮而尽。
伊文君实在是不理解这烧得喉口又干又热的酒水有什么好的,还不如茶,可这一个两个都喝,她也不能做出落了礼的事。
伊文君眉目不动,拿起桌上酒壶也添了一杯,随后把酒一口闷了。
微不可察的眯了眯眼,伊文君放下酒杯,“喝完了。”
宋盈矜睁大眼睛有些呆,不过他做了心理措施,知道了她不是个耐着性子的,便又露出盈盈笑意,“女君何必这么急。”
他又为伊文君添了些酒,声音清糯缓和:“时间还早,你我不妨长谈,郎家之前听说……”
伊文君抬眼看着他续这没完没了的酒,干脆拿起酒壶掀开盖,对着壶把里头的酒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酒壶落在桌上,“砰”地一声,那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邓云史一抚掌,“好!”
“文君好酒量!”
所有人都默默观察这处,宋盈矜被架在这不上不下,一时间脸色格外缤纷。
伊文君喝的太急,玉白的脸颊上透出些淡淡的粉意,眼底也有了些缱眷艳色,丹唇紧抿,呼吸间淡淡酒气。
宋盈矜目睹这一变化,复杂的神色却又有些含羞,罢了,他不与性子执拗的人计较。
伊文君掀起眼帘,瞥了邓云史一眼,“你想知道的她都知道,你去问她,她说的比我详细。”
邓云史:……坏了。
伊文君站起来,对着宋知府说道:“我出去透透气。”
宋贺良连连点头,又拨了身边一个侍候的婢子去随行,有什么需要的就吩咐她。
伊文君抬脚,抛下身后席间面面相觑窃窃私语的众人。
一壶酒下去仿佛喉咙都被烧穿了一样,她扯了扯衣领,两颊上绯红更甚,一双青黑的眼水光潋滟。
郑子谦看见她时就是这副模样,不由得一惊,“你喝了多少酒?”
伊文君定定看着他,好一会儿才说:“一壶。”
边关的酒烈,伊文君以前没喝过酒,她的视线看起聚焦在一处,实际上已经有些散了。
她被郑子谦拉着坐到附近的亭子里,外头下着簌簌小雪,一片苍茫中唯有亭中聚起融融暖光。
郑子谦缓了缓神,“你怎么也出来了?”
伊文君虽然有些不在状态,不过还是有意识的,她的嗓音微哑,“一直有人让我喝酒,我不喜欢,就出来了。”
怪不得,郑子谦想,她性子直来直去,喜恶分明,不过也没人会给她脸色看。
他轻笑一声,“不喜欢,下次咱们就不来了。”
伊文君顿顿点头,飘飘悠悠的雪花打着转落在她肩头,她伸手把雪花拈起来,递到郑子谦面前,“给你。”
“什么?”
雪花化在冷白的指尖,晕开成一滩小小的水渍。
伊文君的呼吸也好似就凑在郑子谦身边,丝丝酒香他也熏的晕了,醉了,耳根蔓延上红霞。
伊文君低低“啊”了一声,“它化了。”
郑子谦心里不知怎的有几分紧张,嗓音也轻了起来,“怎么要给我雪?”
伊文君又接下一片雪花,抿开艳艳的唇把雪花喂进嘴里,眼中是桃花春水般的笑意,“凉快,很舒服。”
郑子谦明明没喝多少酒,但他却感觉自己也被传染上了。
胸口像是有野火烧了起来,烧的他四肢发热头脑发昏,烧得他如同那片雪花,被含进伊文君嘴里,化成淅淅沥沥的水。
他故作镇定的站起来,“不要吹久了风,咱们回去吧。”
伊文君不懂为什么坐的好好的突然要走,她坐在原地不动,郑子谦便来拉她。
谁料伊文君却攥住他的手不松开了,把手放在她的脸上缓解温度,那双青黑的眼睛还微微睁大,就那么看着他。
郑子谦双颊涨红,竟然忘记了抽手,被她抓了一会,身体僵硬同手同脚,小声道:“我有些冷了,咱们回去吧。”
其实他一点都不冷,胸腔跳的他震耳发聩,额头还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好吧。”伊文君慢悠悠站起来,松了手,和他一同出了亭子。
郑子谦手背仿佛还停留些许温度,不算热,却怎么也散不开。
二人缓缓走在长廊下,昏黄的灯笼静静散发光芒,伊文君渐渐清醒,郑子谦也平复了心绪。
伊文君本就异于常人,她新陈代谢快,隐约记得自己最初被设计的时候,设置这个功能是为了针对虫族的毒素。
但她并非百毒不侵,甚至会因此让毒素快速扩散,所针对的毒素也只是虫族而已。
“等打完仗了,你想去做什么?”
郑子谦忽然开口说道,心中平定,乱七八糟的想法也冒了出来。
伊文君偏头,看了一会廊外雪松,大雪堆积在枝头松顶,青寒的高松依然屹立不倒,不动如山。
她说:“不知道。”
“你呢?”伊文君又问他,“你想去做什么?”
清越的嗓音把问题推了回来,郑子谦一怔,他想起了远在京中的父亲和弟弟。
不知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恐怕今年不能同他们一块过了。
犹豫了一会,郑子谦说:“我想回京中一趟,去见见家人。”
“不需要见多久,只远远看一眼,知道他们平安就好。”
伊文君说好。
郑子谦还说了很多其他的絮絮叨叨的话,他本来性格不这样,可面对伊文君时,总是忍不住去说,去看她的神色。
他把这归结为伊文君懂的少,他得多照顾照顾她。
两人走的慢,一时间除了落雪声,只剩下他的说话声和脚步声在回荡。
伊文君安静听着,思绪渐渐飞了出去。
郑子谦说他想家人了,说他和他的家人以前是怎么样的,到了冬天,父亲会给他们分糖葫芦,分了宫里新发下来的料子去给他们做袄子。
母亲若是回来,一家人便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郑大将军一辈子只赘了一个正夫,后院里再也没有其他人了,她们妻夫之间感情非常好。
伊文君不明白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她其实觉得有点无聊。
她对于家庭以及人际关系的理解非常浅淡,也不会主动去了解这些,对于伊文君来说,反正人也是会死的。
到了死的时候这些都没有任何意义。
就像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生出意识,和真正的“人”一样。
毕竟,她本来是个战争机器来着。
……
“母亲!”
宋知府喝得醉醺醺的,下了席歇一会,宋盈矜也跟了出来,向母亲表达自己的不满,“那伊文君凭什么落我的脸子!”
“我敬她酒,她却把我架在那让我丢脸!她哪来的胆子?!”
宋贺良捂了捂头,一旁的婢子给她端了碗醒酒汤,将汤喝了才把目光放在自己这个儿子上。
“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她脸色冷淡,语含疲惫,“她之前立了多大的功,人家自己不提,但是这上头都是知道的。”
宋贺良伸手指向上方,“脾气差,那就顺着她。不然轮不着你说什么,自然有更多的人想去替你顺着她。”
她哼笑一声,“你以为你缘何能年前就回来,你姐又是如何在短短几个月就升上总兵?”
宋盈矜双目怔怔,闻言蔫了气,还要辩解两句,“可是,我看她身边明明有其他男人,凭什么对我就这样……”
宋知府也是一顿,“人家的事,管她那些做甚。”
她摆摆手,清醒了一些,又回到宴上。
剩下宋盈矜坐在屋子里,双手绞尽了衣摆处那块布料,想到那道皎如玉树的身影,和面对面时那双眉目潋滟的眼,一口气又憋上来。
不甘心地咬住唇,脑中越想愈是钻起了牛角尖。
他推开门,想要出去散散气,可没想到一打眼就看见对面廊下两道身影并肩而行。
灯光并不能穿透风雪黑暗,而那俩人一袭白裘却是如此醒目,比起灯火更吸引人的目光。
刚被推开的门又迅速关上,伊文君侧头往这边看了眼。
宋盈矜背对着门口,莫名心虚起来,转念一想,他心虚什么?
重新推开门,对面廊下两人已经走远了。
宋盈矜视线凝视在那两抹身影中,心中不甘再次涌了上来。
昏黄的灯光映在他脸上,清丽柔美的身影隐约有几分扭曲。
宋盈矜平复心绪,对着身后的侍从招手,“你去帮我……”
等伊文君和郑子谦溜达完,宴会还在进行,压抑了这么长时间,好不容易胜利在望,又快过年了,所有人心气都松了点。
郑子谦打了个招呼没有多留,先回去了。
伊文君被人拦住,拦她的是个小侍从,模样清秀,说话也秀秀气气的,“女君,我家郎主为您备了醒酒汤。”
又是宋贺良的儿子?
伊文君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眸光淡淡,“多谢。”
道了谢,不过却是一点没动。
侍从退了下去,他动作小心翼翼离开,伊文君在他身上嗅到了一股浅浅的香气。
香气不浓,却甜到有些发腻,弥漫在鼻尖久久不散,伊文君忍不住喝了口茶压下那股甜腻味。
宴席太晚,所幸这次小宴人本就不多,宋贺良邀请众人在她家歇息一晚,待明早风停雪散再回。
邓云史还有事,便不准备在这住。她一走,伊文君也不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