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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抱抱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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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阳殿内寝的烛火将熄未熄,昏黄的光晕在冰冷的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混着沉水香的残韵,透着死寂的悲凉。
萧婉跪在霍辞的病榻前,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砸在她的皇后朝服上,晕开点点湿痕。
她鬓边的赤金累丝衔珠步摇随着抽泣轻轻晃动,垂落的珍珠蹭过苍白的面颊,风一吹,带来阵阵凉意。
“阿辞……” 萧婉的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霍辞躺在病榻上,露出的脖颈线条枯槁,脸色苍白得像宣纸,只有那双曾锐利如鹰的眼睛,还残存着几分清明。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萧婉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终究是没了力气。
“婉儿…… 别哭。” 霍辞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每说一个字都要喘口气,胸腔里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咳咳…… 朕…… 朕舍不得你……”
他越是温柔,萧婉哭得越凶。
她死死地握住霍辞的手,那双手曾经温暖有力,如今却冰冷消瘦。
她想起自己刚穿越到这个时代时,还是个懵懂的少女,后来误打误撞成了霍辞的皇后,本只是一场交易罢了,却没想到,霍辞给了她所有的尊重和支持。
她以女子之身开私学,是霍辞力排众议,给她拨下银子,还下旨表彰她的举动。
无数个深夜,两人在昭阳殿的书房并肩看奏折,霍辞会给她准备她爱吃的点心。
若是换了别的帝王,她早已被强取豪夺,或是被打入冷宫。
可霍辞没有,他始终尊重她的意愿,也从未强迫她做任何事。他给了她足够的空间,让她施展自己的抱负,让她从一个旁观者,变成了能与他并肩的人。
“婉儿…… 谢谢你……” 霍辞的气息越来越微弱,眼神却变得格外清明,“来到朕的生命中…… 在朕最黑暗的那段时刻…… 是你…… 给了朕光明……” 他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染红了素白的中衣,“朕已经拟了诏书…… 予你听政之权…… 咳咳…… 衍儿还年轻…… …… 要你帮他……”
萧婉哽咽着说:“我知道…… 我会护着衍儿…… 会护着大魏……”
“还有……” 霍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朕也怕…… 他因赵姝之事…… 记恨你…… 有此之权…… 他便不敢拿你怎样……”
“阿辞!” 萧婉的心疼得无法呼吸。都到了这个时候,霍辞想的还是她。她扑在病榻边,额头抵着霍辞的手,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袖。
霍辞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像是了却了心愿,他轻轻拍了拍萧婉的手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大魏的江山…… 你多操些心…… ”
话音刚落,霍辞的手无力地垂落。
“阿辞!” 萧婉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整个人瘫倒在地。
霍辞驾崩的消息传遍洛阳宫,全宫上下皆披缟素,朱红的宫墙被白色的幡旗覆盖,空气中弥漫着哀伤的气息。
萧婉穿着素白的丧服,鬓边插着一支素银簪,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依旧难掩她华贵的气质。
她的脸色苍白,眼底的悲伤浓得化不开,连日来的操劳和悲痛,让她瘦了许多,却更显楚楚动人。
送殡的日子到了,太极殿外,百官穿着白色的丧服,整齐地排列着,神情肃穆。
萧婉站在灵柩旁,身姿挺拔,像一株在寒风中倔强生长的竹,只是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她的脆弱。
“陛下呢?” 萧婉的声音沙哑,目光扫过百官,却没看到霍衍的身影。按礼制,帝王驾崩,太子必须亲自送殡,这是孝道,也是身为帝王的责任。
“回太后,陛下尚未到来。” 内官躬身回道,语气带着几分不安。
萧婉的眉头微蹙,心里升起一丝怒意。
霍衍刚登基,正是需要树立威信的时候,送殡这般大事,他竟然迟迟不到。她沉声道:“派人去请陛下!”
“回太后,已经派了三波人去了,可陛下…… 陛下说圣体不适,无法前来。” 内官的声音更低了。
s萧婉的脸色沉了下来:“胡闹!陛下乃是天子,不为父送殡,百年之后世人如何说他?难道要让他背负不孝之名,被天下人指责为昏君暴君吗?”
“太后息怒,奴婢再去请!” 内官连忙道。
“不必了,我亲自去请。” 萧婉转身,素白的丧服在她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
昭阳殿外,刘成守在那里,看到萧婉过来,连忙躬身行礼:“太后万安。”
“陛下呢?” 萧婉冷声问。
“回太后,陛下圣体不适,恐不能为先帝送殡。” 刘成躬身回道。
“让开!” 她推开刘成,径直向殿内走去。
殿内弥漫着丝丝缕缕的药香,萧婉心里冷笑,这小祖宗,做戏倒是做全套了。
殿里却没看到霍衍的身影,便径直向床榻处走去。
床榻上的帷幔没有放下,萧婉一眼就看到了躺在上面的少年。
霍衍只穿了一件白色的中单,衣料轻薄,勾勒出他清瘦却挺拔的身形。他的肤色是冷调的白,像上好的羊脂玉。
他的眉眼秾丽得惊人,眼尾微微上挑,此刻睁着望着绣着龙纹的床顶。
听到脚步声,霍衍却依旧一动不动,像是真的病得很重。
萧婉走到床榻边,强压下心里的怒火,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群臣都在等你,你躺在这做什么?”
霍衍的唇动了动,惜字如金地吐出几个字:“朕病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清冽。
萧婉看着他苍白的面容,硬着心肠问道:“还走得动路吧?走得动就给我起来。你这才刚刚登基,就要被天下人指责?未来想被骂昏君暴君么?”
少年帝王像是没听到一般,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萧婉深吸一口气:“你这般,可对得起赵姐姐?”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霍衍的痛处,他猛然睁开眼睛,眼底瞬间蓄满了红血丝,漂亮的眉眼因愤怒而变得更加妖冶:“别跟我提母亲” 他猛地坐起身,“他不配让我去送!他害死了我的母亲,这么多年,他可曾正眼看过我?”
十七岁的少年终于喊出了多年积压的委屈和愤怒,他猛地别过头去,用手背狠狠拂了一下脸庞。
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倔强的侧脸,萧婉的心猛地一痛。
她走到床榻边,坐在床沿,语气尽量温和:“衍儿,听话。今日里你若不露面,实在说不过去。天下人都在看着你。”
“那又如何?” 霍衍的声音带着几分赌气,他依旧别着头,不肯看萧婉。
萧婉沉吟片刻:“这样,你今日若去送殡,我便答应你一件事。”
霍衍的身体顿了顿,缓缓转过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带着几分试探:“真的?”
萧婉点了点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任何事?”
“荒唐事不行。” 萧婉补充道。
他撇了撇嘴:“那还有什么意思?” 说着,便要重新躺下。
“好!” 萧婉咬牙,“只要不是太过分,任何事都可以。”
霍衍掀开被子,对着殿外喊道:“来人,给朕更衣!”
内侍连忙走进来,捧着早已准备好的白色丧服。
片刻后,他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衣冠,眉眼间带着几分不情愿,却还是乖乖地跟着萧婉向外走去。
走到殿门口时,霍衍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萧婉,:“阿姐,你答应我的事,可不能反悔。”
半月过去了,霍辞的灵柩早已下葬,可萧婉依旧未能从失去霍辞的悲伤中走出来。
太后所居的永安宫殿内,烛火昏黄,萧婉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霍辞生前用过的一支玉笔,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还在想着他?” 一个清冽中带着几分妖冶的声音在殿门口响起。
萧婉猛地回过神,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看到霍衍站在殿门口,穿着一件朱色的龙袍,袍上绣着金色的龙纹,腰间系着白玉带,佚丽的眉眼在烛火的映照下,更显致命的诱惑。
“陛下怎么来了?” 萧婉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惊讶。
“来给太后请安。” 霍衍的声音平淡,只称她为太后,却不提母后。
以前他便不爱叫她母后,如今他已是帝王,更是不会勉强自己。
这么晚了,他来请什么安?她早已环钗半退,卸下了沉重的头饰,显然是打算安寝了。
“母后伤心难过,儿臣自然应该陪伴母后。” 少年帝王的声音阴恻恻的,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占有欲,让萧婉有些发毛。
“陛下刚登基,事务繁忙,不用为我费神。明日还要早朝,早些回宫歇息吧。” 萧婉站起身,想要赶他走。
霍衍却没有动,他一步步走进殿内,朱色的龙袍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烛火的光晕在他身上跳跃,更显他容颜昳丽。
“阿姐如此伤心,朕当然要留在这里陪着阿姐。”
萧婉已经习惯了他一会儿叫太后,一会儿叫阿姐的乱叫。
可他要留在永安宫?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他们现在是名义上的母子,十七岁的少年天子留宿太后宫中,传出去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萧婉不需要细想,就觉得头皮发麻,连忙再次开口赶人:“陛下,你还是快些回去吧。”
霍衍却像是没听到一般,他走到萧婉面前,如琉璃般漂亮的眼睛紧紧盯着她,眼底带着几分委屈和依赖:“那阿姐抱抱我。”
这小祖宗实在是太难缠了!为了赶紧送走这尊大佛,她只好妥协。
她伸出手,本打算给她一个象征性的拥抱,一触即离。可没想到,霍衍却猛地伸出双臂,紧紧地勒住了她的腰,头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柔声喃道:“阿姐……”
萧婉的身体瞬间僵住,她能感觉到霍衍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间,带着雪松与迷迭交织的淡香。
她想到推开他,他却抱得更紧了,他的头埋在萧婉的颈间,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香,声音带着几分委屈:“阿姐,你不要只想着父皇,你也看看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