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阻止男主发疯失败后》唐有枝

37、权力

　　丁将军留任凉州刺史，却差人给魏帝送来一封告功信，力赞卫凛奋勇杀敌，且屡鲜奇计。

　　卫凛因建奇功，被封千户侯，成为大魏冉冉升起的新星。

　　洛阳城的暮春，暖风卷着牡丹的浓香，漫过街道。

　　今日洛阳最大的酒家醉仙居被整栋包下，朱红的楼檐下悬挂着彩绸，二楼雅间，窗明几净。

　　萧婉一袭月白暗纹锦袍，腰间系着墨色玉带，玉带扣是一枚羊脂白玉雕成的麒麟，发上束着同色玉冠，这身装扮隐去了女子的柔美，却自有一股清雅潇洒的气度。

　　“我说了要为你举办庆功宴，便不会食言，这洛阳最大的酒家可配得上我们卫将军？”萧婉对着面前的少年笑道。

　　卫凛今日穿了件银灰色劲装，衣料上绣着银色的云纹，腰间佩着一柄玄铁长剑。

　　少年英姿洒落，对着萧婉拱手：“先生折煞凛了。此次能立下军功，全赖丁将军提携，将士们奋勇，凛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

　　卫凛当然知晓眼前这位萧先生便是当朝皇后萧婉。

　　但此刻雅间内还有一起同卫凛上战场的武将，以及十几位崇文私学的武学生，他们只当萧婉是书院聘请的兵法先生，卫凛自然不便戳破她的身份，只依旧以先生相称。

　　“卫将军这话就谦虚了！” 一个身材高壮的学生赵虎道：“史书上的以少胜多我们见得多了，可那都是先贤事迹，如今卫将军你以数万步兵，大破胡人数万骑兵，这可是活生生的传奇！”

　　另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学生李砚也附和道：“赵兄说得没错。战场之上，兵力悬殊往往是致命的，胡人骑兵更是骁勇善战，冲击力极强。可卫将军不仅没被兵力差距吓住，反而屡出奇计，这等谋略，可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胡人当初将壶口渡口守得跟铁桶似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另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少年眼睛亮晶晶的，语气带着崇拜，“你先是派了五百偏师，大张旗鼓地在壶口对岸安营扎寨，白天擂鼓呐喊，晚上点燃火把，把胡人吓得日夜不敢松懈，连觉都睡不好！可谁知道，这竟是疑兵之计！”

　　他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他们怎能想到，卫将军带着主力部队，沿着山间小径，绕过了壶口天险！等我们出现在胡人城外时，那些胡人还以为是天降神兵，一个个都吓傻了！”

　　还有藏和城那一战，才叫精彩！” 赵虎接过话头，声音提高了几分，“胡人见大本营藏和被袭，立马放弃了壶口，回兵救援。可卫兄早就料到他们会来，提前在半路上设下了埋伏！卫将军带着几百轻骑，直接冲到胡人阵前挑战，故意装作兵力薄弱的样子，胡人被激怒了，哪里还顾得上多想，一路追着他冲进了埋伏圈！”

　　“可不是嘛！” 那少年补充道，“那时候胡人已经奔波了一整天，人困马乏，我军埋伏在山林间，等他们一进入包围圈，立马擂鼓出击，如猛虎下山般杀了过去！胡人猝不及防，阵型大乱，只能束手就擒。这一战，我们不仅收复了藏和城，还缴获了大量的粮草和马匹，真是大快人心！”

　　“小猴，赵兄，李兄，你们莫要再夸了。丁将军才是此战的核心，他运筹帷幄，调度有方，我只是按照将军的部署行事罢了。再说，若不是将士们拼死作战，我也不可能成功。”

　　“卫将军这就太谦虚了！” 王小猴撅着嘴，不服气地说，“那疑兵之计、绕道奇袭、埋伏诱敌，全都是你向丁将军提议的！丁将军也是赞赏不已，才采纳了你的计策。“这样的奇谋，”

　　萧婉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酒液醇厚，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她放下酒杯，声音清朗：“小猴说得没错。我一定要让夫子把卫将军此战当成实战案例，写进兵法教材里，让所有武学生都学习。”

　　被萧婉这么一夸，卫凛的脸上浮上了一丝薄红：“先生……”

　　萧婉笑了笑，没有再继续夸赞，转而举杯：“来，我们痛饮一杯！祝卫将军日后前程似锦，再立奇功！”

　　“祝卫将军前程似锦！” 众人纷纷举杯，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雅间内的气氛愈发热烈。卫凛看着萧婉，心中满是感激。

　　若不是萧婉的举荐，他不知死在哪个角落里了，哪里能有今日的成就。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的辛辣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

　　萧婉回到永宁宫。内殿早已燃起暖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

　　她换回一件石榴红宫装，愈发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多了几分女子的柔媚与华贵。

　　刚换好宫装，霍衍便来了。

　　霍衍快步走进内殿，他穿着一件朱色锦袍，头束金冠，少年的容貌愈发秾丽。

　　“殿下，儿臣有事要禀。” 霍衍走到萧婉面前，躬身行礼。

　　萧婉示意绿绮和其他内侍退下，内殿只剩下他们两人。：“什么事，说吧。”

　　“父皇要东吴质子入魏一事，必不能成。” 霍衍抬起头，，“东吴钱达首鼠两端，早已不甘心依附大魏，如今又与蜀国暗通款曲，结盟只是早晚的事。一旦吴蜀结盟，目标必然是我大魏。大魏与东吴必有一战，我自愿从军征吴。”

　　萧婉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还未满十六……”

　　“那又如何？” 霍衍挑眉，“卫凛不是十二岁就上战场了吗？我此时方上战场已然晚了。”

　　萧婉心中吐槽，这孩子真是争强好胜，这有什么好比的。

　　卫凛十二岁上战场，是因为他父母双亡，家境贫寒，走投无路之下才投身军旅，只能靠自己杀出一条路。

　　可他不同啊，他是皇子，根本不需要靠战场来证明自己。

　　“那能一样吗？” 萧婉语气严肃了几分，“卫将军出身寒门，无依无靠，只能靠自己的勇猛和智谋在战场上立足。你是大魏皇子，你父皇和我都对你寄予厚望，你留在京城好好学习治国之道，守护大魏的江山。战场之事，自有将士们去做，不用你亲自冒险。”

　　“皇祖父、父皇皆是文武双全，上过战场之人，大魏将来要的也是文能治国，武能杀敌的帝王。”颜如渥丹的少年眼瞳幽幽，直视着她。

　　他的长相并不是英武的那一挂，反而有一种潋滟的艳色，这般样貌放到旁人身上，可能是偏于美人的阴柔之美，可是他却有一种睥睨天下的帝王气质，如此这艳色就刚到好处。

　　好大的口气，萧婉心道。“那也应向你父皇奏明，同我说有何用呢？”

　　“阿姐这话就不对了。” 霍衍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卫凛这次的军功，难道不是你举荐他，给他机会，他才挣来的吗？若是没有阿姐的举荐，他恐怕至今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卒，哪里能有今日的成就？”

　　萧婉的脸色沉了下来，心中有些不悦。

　　“卫将军的军功，是他靠自己的鲜血和汗水挣来的，不是谁能送的。” 萧婉的声音冷了几分，“战场之上，拼的是真刀真枪，没有真本事，就算给了机会，也抓不住。卫将军在战场上奋勇杀敌，屡献奇计，这才立下了赫赫战功，得到了陛下的封赏。”

　　“我从小就跟着太傅学习兵法，也跟着叔父练习武艺，未必就比卫凛差。”

　　“你要去便去好了。到时你父皇若要御驾亲征，你就说你子代父征。他必不阻拦，还会欣慰的很。”萧婉没好气道。

　　征吴之战，哪里是那么容易的？她隐约记得，根据历史的轨迹，这一战大魏并没有打赢。
　　霍衍若是真的去了战场，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她怎么向霍辞交代？怎么向九泉之下的赵姝交代？

　　“谢阿姐成全”少年的脸上露出了牵扯人心弦的笑容。

　　萧婉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沉甸甸的。

　　“记住，战场之上，万事小心，不可逞强。若是遇到危险，一定要以自身安全为重，切勿意气用事。”

　　也好，或许面前的少年一定要去战场征战一番，方才能够磨砺出一股未来能震慑百官的肃杀之气。

　　“阿姐是在关心我吗？”

　　这些年的相处，她从十五岁到二十三岁，他从八岁到十六岁，八年的光阴，二人之间早就缠绕着剪不断的细密丝线，她如何能不关心他？

　　可是他呢，是否还在憎恨着她？

　　是否还在恨着她夺走了他生母的一切？

　　是否还在怨着她带来他人生中的风雨？

　　他是否能够因为自己的关心而对她少一些误解？

　　是否能够在登上帝位后记得她的养育之恩？
　　至少留她一条性命？

　　“衍儿，你有没有想过未来？”

　　漂亮的少年眼眸中，晦涩不明。

　　当然，他当然想过未来，每一个畅想的未来当中都有她。

　　他的阿姐。他的婉婉。

　　可是他没有出声，他不能出声。

　　萧婉看着漂亮的少年没有说话，释然一笑。

　　罢了，她永远都不会把自己的命运放在别人手中。

　　她不会给旁人杀她的机会。

　　从她出入昭阳殿书房的那刻起。

　　从她开办书院的那刻起。

　　从她和何所在合作的那一刻起。

　　从她用心培养陈危、卫凛的那一刻起。

　　她要掌控自己的命运。

　　没有人可以保护她。

　　只有权力可以。

　　她手中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