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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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司汀璇离开后，时间还早。钟离棠点开一个联系人的对话框。
【热拉防骚扰的优化的设计文档过去了，请查收。】
那边回得很快：【收到，辛苦了，款项财务稍后会结给你。】
钟离棠往符合人体工学的椅子上靠了靠，目光落在房间里司汀璇拿过来的梯子上。
热拉运营：【钟离小姐，我们下个季度有一个创新板块，如果您能加入，将是我们莫大的荣幸。】
又多说了几句，话里话外，甚至暗示她可以挂个“技术顾问”的闲职，只需要偶尔线上会议，就能有一份稳定的收入。
这块饼味道很熟悉，很像当年腾讯HR挽留她的话术。
钟离棠：【谢谢抬举，不过我还要出摊。对了，你们能直接充值账号会员吗？】
热拉运营：【当然，是您的账号吗？充一年够不够？】
钟离棠：【不是，充到这个账号上。】
钟离棠发过去一串数字。她刚才在厨房忙活的时候刷了一下附近的人，小于一百米的又正好在线的就只有一个纯黑色头像的账号。
主页照片墙空荡荡，年龄100岁，一看就是乱填的，唯一一条动态是十分钟前：啊啊啊啊好尴尬该死的热拉谁大早上给我挤眼！而且不充会员还关不掉！
这不是司汀璇还能是谁？
钟离棠接了热拉外包的活，为了了解软件才注册了账号。官方送了她会员，她可以在附近的人里隐身。
原本和热拉的合作项目结束，她就可以把软件删掉了。
只不过现在……她看着司汀璇的那只有一条动态的主页，把软件留了下来。
她的休息日在张弛有度的忙碌中结束，又来到出摊日。
楼后的地面停车场在背阴处，下午的光线少得可怜。钟离棠推着装载食材的小推车，走到惯常的位置，脚步停了下来。
空荡荡的水泥地上，只留下几道浅浅的车辙。
她的炒粉车，不见了。
连带着车上焊死的铁皮灶台、两个煤气罐、装调料的铁皮箱，还有她放在小抽屉里的浅蓝色笔记本——上面写满了自己研究的配方，全都没了。
钟离棠站在原地，有那么几秒钟，大脑是完全空白的，来深圳那么多年，这还是她第一次被偷东西。
冬日的冷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被偷了？”
她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很轻。没有愤怒，也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沉重的疲惫感，从脚底漫上来。
这辆车是她来光明区后，花了一个月时间亲手改造的。去二手市场淘来车架，请焊工按她的图纸焊灶台，自己布线装灯，调试煤气阀门。车身上那块“钟记炒粉”的招牌，也是她自己设计的。
倒不是心疼钱，只是这辆车是她逃离过去后，亲手为自己建造的一个生计场所。
——一个没有天花板，不在格子间，不在会议室，却依旧能让她活下去的地方。
现在，不见了。
区派出所弥漫着二手烟的味道。
值班民警听完情况，在电脑上敲敲打打：“什么时候发现的？车有什么特征？价值多少？”
钟离棠一一回答，条理清晰，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项目进度，她甚至提供了车的照片。
“我们会调监控看看，有消息通知你。”
民警递给她一张回执：“不过这种案子……你也知道，找回的概率不大。那几个煤气罐就值不少钱，估计早拆了卖了。”
“我明白，谢谢。”钟离棠接过回执，折好放进外套口袋。
她没走，而是问：“我能看看监控吗？”
民警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穿着简单的米色高领毛衣和黑色长裤，皮肤很白，眉眼间有种疏离的沉静，从始至终一直都高度配合，不像一般丢了东西就哭天抢地的摊贩。
“按规定……”
“可以快进看，不会耽误你们工作，就在这儿看，看完就走。”
钟离棠的声音很轻，但是很笃定，民警犹豫了一下，还是带她去了监控室。
画面调出来，时间是昨天中午十二点四十七分，钟离棠正在忙另一个外包单子的时候。
几个穿着校服、看着像初中生的男孩晃进停车场。他们围着炒粉车转了两圈，其中一个高个子男孩试着推了推——车没锁，钟离棠从来不锁，因为车上最值钱的就是那两个沉重的煤气罐，一般人根本搬不动。
但她低估了青春期男孩的好奇心和蛮力。
四个男孩一起，居然真的把车推了起来。他们嘻嘻哈哈地，像推着什么新奇的玩具，把车缓缓推出了停车场监控范围。
钟离棠示意民警按了暂停。
画面定格在男孩们推车出画的那个瞬间。其中一个男孩回过头，侧脸在监控里很清晰——圆脸，单眼皮，笑得咧开了嘴。
“认识吗？”民警问。
钟离棠摇头。
同一时间，城管队的办公室里。
王姐推开休息室的门，司汀璇正瘫在椅子上萎靡不振地玩手机，额头上贴着退热贴。
从钟离棠那离开后，她发现自己的热拉账号突然被充上了会员，还长达一年，一问官方，说是她被什么什么惊喜福利砸中。
虽然是好事，起码她接下来一年都可以美美隐身，不被附近的人骚扰了，但是她一去搜，压根没人被这种福利砸中过，诡异得很。
她百思不得其解，想象力丰富到觉得是不是自己拉黑举报人太多，才被热拉盯上了……但那也不是她的错啊！
她纠结了一晚上没睡好，早上迷迷糊糊被深冬的冷风一吹——成功感冒发烧了。
但她是不会请假的。晚上钟离棠出摊，她还得过去看着。
最近上面抓得严，没了她，哼，估计钟离棠摆不了多久就要开始打游击——炒一下躲一下。
“小司，跟你商量个事。”王姐拉过椅子坐下，“晚上咱俩换换班？你值白班，我值晚上。”
司汀璇瞬间坐直了身体，退热贴都歪了：“为什么？我晚上……”
她晚上得去钟离棠的摊子吃炒粉，那可是她的“保护费”。现在这是她每天最期待的日程。
“钟老板的车被偷了。”王姐压低声音，“本不该我们管，但是她刚在派出所做完笔录，我碰见了。那几个推车的小崽子，我看着有点像就住在碧眼新村那边的人……我晚上想去转转，看能不能找着。”
司汀璇的脑子“嗡”了一声，抬起头，瞬间清醒了不少。
车被偷了？钟离棠的车？
“我去。”司汀璇扯掉退热贴，站起来就开始穿制服外套，“王姐，我跟你一起去。碧眼新村我熟，没准我认得。”
“你行吗？发着烧呢。”王姐担忧道。
“不碍事，低烧。”
司汀璇拉上拉链，又理了一下领口，动作利落得啥事没有似的。
“我本地人，好说话。而且……”
而且那是钟离棠的车呢。
王姐看了她两秒，若有所思，笑了：“行，那咱俩现在就去派出所，跟钟老板碰个头。”
派出所门口，钟离棠刚走出来，就看见那辆熟悉的城管电动巡逻车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先跳下来的是司汀璇。她今天没贴眉钉，纹身也洗了，穿着整齐的制服，但脸上有不正常的潮红，眼睛却亮亮的。
“钟离老板。”司汀璇几步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王姐跟我说了。车……有线索了吗？”
钟离棠看着她。小城管的呼吸有些急促，额发被风吹乱，眼神里的热切的关心几乎要溢出来。
那种色厉内荏的伪装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干净的、毫不掩饰的着急。
“监控拍到人了，几个孩子。”钟离棠把手机里拍的监控截图递过去，“你认得吗？”
司汀璇接过手机，只看了一眼，秀气的眉就皱了起来。
岂止是认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不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