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挤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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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阳光从出租屋的阳台洒进来。
今天周六，钟离棠不打算出摊，准备在家忙活接的外包编程单，顺便完善一下自己的自助点餐小程序。
她的炒粉摊和别人不太一样，人多的时候，她会开两口锅，还摆出一个小程序码，顾客可以在上面自助扫码下单，口味偏好也可以自选，这样就不会忙中出错了。
不过刘姨提醒她，这种方法固然方便，但是稍显冷漠了一点。要知道来光顾的时刻，不仅仅是为的那一口热乎的炒粉，还为了能在等待食材出锅的时候闲唠两句的烟火气。
于是钟离棠只有实在忙不过来的时候会用，大多数时候还是自己记着。
她安静地敲着代码，冬天的阳光含蓄地溜进房间，跳跃在她的指尖上。
钟离棠抬指，顺着跃动的光影看向窗外。
从腾讯辞职后，她把自己在南山区买的、还在还贷的公寓租了出去，来到了光明这间出租屋。房子是她一眼看中的，虽然楼龄不小，但是她相中了出租屋少有的大阳台，以及一层二户。
看得出来是房东一家从前自住的，房东是个中年女人，人不错，不随便涨租，水电费也是民水民电，只不过房东两个月前就让她加了另一个微信，告诉她以后交租事宜联系这个人就行。
二房东也从不和她废话，收租日直接发了个小程序，上面水电用度、收据凭证、甚至还能在线签合同，各种门类标得清清楚楚，还能远程开门，就是页面设计得挺简陋。
钟离棠的职业习惯还在，下意识评估了一下，有些安全漏洞，但是总体来说挺完整，看来二房东在市面上找了个不错的工具。
话说今天是交租日，她需要自己把水表拍照，放到小程序里作为凭证，但是发现水表的读数在飞快跳动。
跳表了。钟离棠观察了一下，当即下了判断，拍了个视频发给二房东。
等待回复的间隙，钟离棠顺手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绿色对话框一水的【已交】，白色对话框一水的【微笑】【玫瑰】，简单得像人机对话。
二房东的头像是一朵盛开的荷花，昵称是“花开富贵”，朋友圈都没开通，像是个中年阿姨。
不过钟离棠向来不在意这些，对她来说不拖泥带水，不废话，不扯皮，就是个好房东。
花开富贵：【应该是水管进空气了。你在家吗？方不方便我进去看一下？】
钟离棠打字：【在。房间有支灯管坏了，也请帮我换一下。】
花开富贵：【[OK][抱拳]十分钟到。】
钟离棠换了套能见人的家居服，又穿上外套，没一会门铃就响了。
一开门，钟离棠就和戴着包租婆假发的司汀璇大眼瞪小眼。
司汀璇也穿了身家居服，套了件和她年纪不相符的暗紫色丝绒外套，脚上踩了双毛绒拖鞋，顶着一头乱成鸡窝的卷发，左手拿着灯管，右手拿着折叠梯子，和昨天下班后清爽的样子又判若两人了。
钟离棠明显一怔，随即，眼底像被投进石子的静湖，漾开一圈极浅的笑意，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早上好，城管小姐。”
司汀璇见到对面的人，呆立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立刻钻进墙缝里。
“呃……早。”
钟离棠收住笑，帮她接过梯子。
与此同时，一声挤眼的提示音，在安静的楼道里响起。
老天奶！到底是谁一大早给她挤眼啊！
司汀璇内心哀嚎，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她下意识地紧盯钟离棠，却见对方只是递拖鞋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在她口袋处轻轻掠过，便再无表示。
呼。好险，差点就当场出柜了。但是钟离棠这个反应，司汀璇又有些失落。
对这个声音没反应，是不是压根不是同道中人？
司汀璇有两个手机和微信，一个专门用来帮忙收租，和租客沟通，什么动态都没有；另外一个才是她常用的。
今天她起了个大早，从家里赶回来村里出租屋抄表，顺便去自己住的顶楼换了身衣服，“打扮”了一番。这样谁都不会把她和城管联系起来了。而且有些租客是老油条，看她是个年轻的小姑娘，指不定会怎么为难她。
结果这一切努力在遇到钟离棠那一刻，都付诸东流。
她心里七上八下，跟着钟离棠走进屋内，却发现内里的样子大变。这房子她小时候就和家人一起住着，对里面的结构十分熟悉了，即便现在改成了一层两户，格局也差不多。
她发现自家原本丑丑的家具被换了，土土的碎花窗帘也换了，不仅如此，客厅的墙面还挂了几幅特别艺术的画，添置的一些柜子和家具都十分雅致。就连房间的地板也重新铺过了。
这还是她家那老破小吗！
司汀璇叹为观止，但是出于礼貌，她还是克制了一下自己的视线。
“这里，数字一直在跳。”
钟离棠领着司汀璇进了浴室，铺面而来一股淡雅的沐浴露香气。
司汀璇目光落在水表上，只见上面的数字上上下下跳着，一刻也不得安分。
司汀璇打开了水龙头，又关上，观察了一下水表，依旧在不规则地跳。
“可能水管进空气了，看看是不是热水器那边的问题。”司汀璇下了判断。
司汀璇起身，撞到了在她身后的钟离棠，差点一个趔趄。
“小心。”钟离棠搀了一下她的手，司汀璇感觉到，钟离棠的手心凉而软，手指纤长。
又想起来她颠勺的样子，那双素净的手氤氲在烟火气里，周围是吵闹的人声，人也像一片落在闹市里安静的雪。
可司汀璇明明从没亲眼见过雪。
不算宽敞的浴室内，司汀璇却觉得有些热。
“要关一下角阀。”司汀璇看了一眼洗手台，钟离棠在下面放了一个置物架，犹豫着要不要把它挪开，但是又怕看到了对方什么隐私。
“我来就好。”
司汀璇马上闪身出去水表那盯着，钟离棠把置物架搬开，关上了角阀。
“不跳了，果然是热水器的问题。”司汀璇把水管拧紧，再把角阀打开，水表又恢复了正常。
“嗯，解决了，谢谢。”钟离棠轻轻笑了一下，眉眼舒展开，望着她。
司汀璇又开始拿不准钟离棠是不是同类了。
“哪个灯管有问题？我一起帮你换了吧。”
“不用，把梯子留下，我自己来就好，完事我把梯子放楼道里。”
司汀璇点点头，灯管坏在房间里，有些注重边界感的租客不喜欢房东进去。
怎么会有这么抓马的事情，当城管遇到钟离棠，当包租婆也遇到钟离棠！挤眼软件还在钟离棠面前响了！
对了，趁此机会，她必须刷一刷附近的人才行。
钟离棠却显得自在许多，目光在司汀璇身上悠悠然打了个转，开口：
“吃早餐了吗？”
“没……”别说早餐了，昨晚的炒粉她扒拉几口就被打断，到现在肚子已经空空如也。
“想吃什么？”
司汀璇眼睛亮了。
“炒粉！”
钟离棠眼睛一弯，给司汀璇到了杯温水。
“坐着吧，马上就好。”
随即，钟离棠就进了厨房忙活。司汀璇赶紧拿出另一部手机，把那该死的消息提示音关掉。
那坑人的软件，她不舍得花钱充会员就关不掉在线状态，总有人根据在线状态来给她挤眼！
毕竟现在她的生活费只有当城管那点微薄的薪水了，收租的钱全都要上交给陈女士，半分都落不着她的，她可得省着点花。
司汀璇没忘记正事，趁着钟离棠不在身边，打开软件附近的人，一个个地毯式搜索。
这个不是，那个也不是……这个没照片，但是看头像感觉也不像……
怎么还看到了三楼租客女儿？她记得那小孩才刚上初中吧？
刷了一圈，都刷不到钟离棠，司汀璇关掉软件。
也是，不是所有人都会用挤眼软件的。
司汀璇决定自己用眼睛看，用心观察和感受。
钟离棠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炒粉出来了。好像比在摊位卖的分量更足。
司汀璇没说话，直接埋头吃了起来，五分钟就全炫干净了。对做饭的人最好的褒奖不是在语言上夸赞食物的味道，而是默默全部吃完。
钟离棠看着她吃得脸颊红扑扑，竟然也有种成就感。司汀璇身材纤瘦，但是脸上有点婴儿肥，感觉捏起来手感很好。假发已经被摘掉了，看起来就像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
怪不得要乔装打扮成那样。顶着这样一张脸去和那群大爷大妈讲道理，又去收租，总是显得难以服众。
还是花了心思的。钟离棠看她吃得差不多了，问：“收租的小程序，是你自己做的吗？”
司汀璇吃饱了，人刚开始放松，又紧张起来。
“不是，随便找的拿来用而已。”
她擦擦嘴，小鹿眼弯了弯，真诚得不像在说谎。
“是吗，做得还不错呢。”钟离棠若有所思，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看着她，像是有些惋惜。
司汀璇心虚地错开视线，瞎扯道：“这顿多少钱？”
钟离棠轻笑：“不用钱。城管小姐下次要执法，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司汀璇听她叫自己城管，脸又红了一些，小声说：“这样会留痕，不太好。”
钟离棠了然，她把自己的点餐二维码发给了“花开富贵”。
“那你下次来之前，在上面点一份吃的，别付款，行吗？”
司汀璇掏出手机扫了一下，跳出一个点餐页面，眼前一亮。
这个小程序……司汀璇抬头：“你做的？”
钟离棠微笑：“不是，随便找的拿来用而已。”
司汀璇一点都不信。这个小程序高度个性化，UI设计和页面布局也和市面上的完全不一样，一看就是开发者完全按照自己需求弄出来的小众玩意儿。
不对……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干嘛学我说话。”司汀璇气鼓鼓地瞪着她，把手揣进衣兜，婴儿肥的脸颊微微鼓起。
钟离棠看着她这副模样，觉得比炒粉摊前虚张声势的小城管可爱一万倍，她顺手拿起果盘里一个橘子，放进司汀璇手心。
“好了，补偿你的。吃完继续去忙吧，小房东。”
真是很有意思的一个小家伙。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挤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