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逃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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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司汀璇手抖着接过炒粉，强作镇定说了声谢谢，就落荒而逃，骑上停在不远处的小电驴，飞快开走了，连头盔都没戴。
城管骑电动车竟然不戴头盔。
钟离棠看向她远去的背影，又轻笑了一下，很淡，却多停留在脸上几秒钟。
累几个小时了，她竟然心情还不错。
司汀璇直到开出新地中央，脸都还是烫的，风都吹不凉。直到快到家了，那股子面红耳赤的感觉才下去一点。
锁好车，她一拍脑袋，竟然把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她煞费苦心，乔装打扮，纹身贴搓掉，眉钉贴摘了，还特意回去把放在单位里的洞洞鞋穿上了，甚至还戴上了口罩，就是为了在钟离棠面前刷新一下挤眼软件，看看附近的人有没有她！
没办法，新地中央人流量太大了，深圳的拉子也太多了，她随手一刷，距离小于一百米的就占满了一整页，不离得近点，找钟离棠的账号无异于大海捞针。
她自己的账号一条动态一张照片都没有，上这个软件纯是为了鉴别自己有没有看走眼。毕竟她知道自己喜欢女人以来，看上的竟然全是直的，无一例外，她的每次暗恋都无疾而终。
虽然吧用挤眼软件的也不一定是弯的，甚至还不一定是女的……但好歹是著名拉拉交友软件，总能起到一个筛选作用不是？
但是现在她们离远了。司汀璇欲哭无泪，抱着炒粉轻轻跺了两下脚，不死心地又刷了一下，结果当然一无所获。
她在赌钟离棠用挤眼软件。但别说钟离棠可能和她一样不放照片，就是放照片了，现在隔远了也刷不到了。
乐派小莫：【来喝酒吗，3t，1p。】
挤眼的提示音响起，司汀璇看着软件聊天框那个昵称，气不打一处来：
【不识字吗？看不懂我主页写了啥？】
她主页写的“不喝酒，营销别找。”
乐派是深圳一家有名的拉吧，据说是从广州连锁开过来的。每天晚上里头的营销就在挤眼软件上招揽生意，到处问人喝不喝酒。
司汀璇不胜其烦，她实在是搞不懂为什么她什么都不发，营销还是能找上来。
而且乐派在市中心的福田区，离光明区这山卡拉地方二十公里……就算按照附近的人查找，到底是怎么找到她头上的？
乐派小莫：【你是t吗？】
司汀璇在心里骂了一句，真看不懂字。
【我是你妈。】
随即拉黑。加上这个，她黑名单里已经躺了整整二十个营销了。
她垂头丧气地回了家。今天周五，即便她已经搬出来住了，周末两天也得和家人住一起。
“璇璇，电饭煲里热了粽子。”
回到家，餐桌上报纸的空白处写了一段留言，一看就是奶奶的字迹。
司汀璇去关了电饭煲的保温键，没拿粽子，反而把钟离棠的炒粉拿出来吃。
炒粉还热乎着，她没来得及吃晚饭，此时一口接一口往嘴里塞，香得很，粉炒得很入味，锅气也很足，米粉的口感也很软弹。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饿了的缘故，总感觉这炒粉格外好吃。
正吃得香，司汀璇妈妈陈女士走了出来：“在单位吃晚饭了吗？怎么不吃奶奶给你热的粽子？”
司汀璇：“没，刚好买了炒粉，粽子明天吃。”
陈女士皱眉，快到知天命的岁数的人了，竟然看起来只有三十好几。
“你那单位真是，忙到现在才下班不说，还不让你吃饭，整天净吃路边摊……”
司汀璇默念一声“又来了”。
“妈，我跟你说了我这段时间上的晚班，我都下午才上班啊……而且，不是你让我去上班的吗？现在上了班你又在说……”
说到后面半句司汀璇察觉自己嘴快，猛然打住，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你什么意思？我供你读书那么多年，毕业了你不去上班，行，不上班你也不去认识我给你介绍的人，结果你跑去当城管？城大毕业的高材生，还是个硕士，跑去当城管，你姨婆她们都笑死你知不知道？”
司汀璇爸爸在她八岁那年就过世了，爷爷更是她还不能记事时就走了。陈女士没再改嫁，是当之无愧的一家之主，哪会对司汀璇忍着，当即竹筒倒豆子，噼里啪啦一顿数落。
司汀璇本来心情就有些烦闷，听到这话心里的炮仗更像是被点着了似的，但还是竭力压住：“小声点，奶奶已经睡觉了。”
陈女士声音稍微小了点，但还是嘴上不饶人：“还知道你奶呢！不跟你吵，我看你还能混几天！”
又是不欢而散。司汀璇又扒拉了两口炒粉，却没有一开始那么香了。
她本来是一直住在家里的。
光明大第这个商品房小区离她的单位不过两三公里，每天骑电动车上班完全够用。而且她家就三口人，妈妈和奶奶整天大眼瞪小眼，没了她，单独相处总是很尴尬。
但是司汀璇还是逐渐忍受不了了。她高中就和陈女士出了柜，但是，嘿，陈女士压根没信，她毕业之后还一直劝说她去和以前村里的谁谁儿子认识。
村是碧眼新村，算是司汀璇老家，离现在住的光明大第不过三公里。司汀璇的奶奶和爷爷年轻的时候在那自建了几栋楼，现在都用来收租。陈女士和司汀璇爸爸在银行工作的时候，也筹钱建了几个。
加上这么多年的积蓄，掏出来买了光明大第这套新楼盘的房子。
司汀璇当了城管之后，就寻了个方便帮忙收租的由头，搬回到村里其中一栋的顶楼住了。
陈女士年轻时正好处在经济上行期，又连续踩中银行和房地产两个风口，也是让司汀璇当上了令外人称羡深二代。
虽然在光明区这个山卡拉地方的深二代，远不如寸土寸金的南山区的，但……确实也算不愁吃穿了。她本来确实可以和她堂姐堂哥一样，二十出头就成家，随便找份街道办工作混日子，反正家里收租根本短不了她的……但是，她喜欢女人！
她从发现自己喜欢女人的那一刻起，就憋着一股劲读书。她幻想过有一天，能带着女朋友站在妈妈面前，堂堂正正地宣告，当着她妈的面亲嘴，再也由不得她不信，然后潇洒地“净身出户”。
她不在乎家里那几栋楼的租金。陈女士那句“不结婚就什么也别想得到”的威胁，反而坚定了她的决心——她必须靠自己，才能拥有选择爱谁的权力。
她几乎要成功了，村里上了大学的本地人屈指可数，何况还是个分数线媲美211的一本，她还是个名校硕士，前途本该亮得睡不着。
但曾经令她骄傲的资本，她的学历，现在……
司汀璇洗好澡，木然地躺在床上。
书架上，编程教材和翻皱的雅思真题摞在一起沉默纪念着她曾拼尽全力的五年——从深圳大学满怀理想的社会学学生，到刷遍大厂实习、豪取雅思8分，跨专业杀入香港城大数据科学的高材生。
她几乎做到了完美。可当她真正踏入那个为人交口称赞的光鲜世界时，却只感到一片虚无。
大厂们出手阔绰，就算是给实习生的工资也很可观，但是依旧不改上班的牛马感。
她每天的工作就是维护模块的几个API接口，修修补补，优化性能。司汀璇很清楚这个模块的每一行代码，但完全不知道它上游是谁在调用，下游数据去了哪里。
像是在造一块不知道会被砌在哪儿的砖，没有丝毫成就感。
本来她以为只有实习生这样，结果她发现前辈们花了一个月加班加点实现的成果，却在测试功能那天被直接砍掉，然后根据客户新的需求，不作任何改动。
“我感觉自己就是人肉电池，每天来公司放电，回家充电，第二天再来。”
“不不不，我们比电池强，我们是‘可编程人肉电池’，还能自己更新固件呢！”
“对，还是‘云电池’，支持7x24小时远程放电，一周七天on-call改bug！”
“哈哈，可不是，哪天猝死在工位上咯。”
部门前辈们带着她一起去聚餐，习以为常地调侃自己。司汀璇默不作声地扒着米饭，内心震荡。
菜好辣。前辈们来自五湖四海，多少无辣不欢，就她一点都吃不了，被辣得“嘶哈嘶哈”，眼里泛起泪花，不知道是被辣的还是因为迷茫。
“哎，小司，是吃不了辣吗？”一个前辈注意到了她的异样，给她递纸巾。
“嗯……没事，我一会就好了，你们吃。”
“那要不得。得吃饱才行，再多点几个不辣的菜。”说着就招来了服务员。
“就是。你要是跟着她那四川口味吃，得把你辣死。”另一个前辈笑着搭腔。
她记得，这次看似寻常的闲聊发生在她赴港留学前的最后一段实习，在腾讯的滨海大厦。
而这个被砍掉的成果、她所在整个部门一个月加班加点的心血，仅仅是为了实现王者农药这个游戏，某个英雄联名皮肤的技能特效——能够根据队友血量变换颜色。
后来，那位总是记得她不吃辣、会为她单独点菜的四川前辈，在休年假时，因心梗猝死家中。
连工伤都算不上。
司汀璇的眼睛逐渐变得干涩酸痛。
于是她关了灯，闭上眼，强迫自己去想别的事情。
纹身贴快没了，得重新买了……要不要鼻钉也安排上？看起来更社会一点，执法工作也会顺利一些……还有明天是周末，也是月头，她得去帮家里收上个月的租了。
以及，周末了，她还会出摊吗？
还有，钟离棠到底喜不喜欢女人？这对她真的很重要！
比这个问题的答案更先呈现在二人之间的，竟然是她喜欢女人这个事实，而且是以一种她万万想不到的方式。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逃兵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