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太难摘，可我偏要》吉无不利

73、第 73 章 不自信。

　　飞机平稳地降落在跑道上。舷窗外，熟悉的航站楼缓缓滑入视野。

　　这一路上，沈聿珩睡了一半，醒了一半。不管是睡是醒，他总能感觉到谢妄在身边——有时在翻看文件，有时闭目养神。但只要沈聿珩稍微动一下，谢妄就会立刻睁开眼，看向他。

　　那种眼神，沈聿珩已经很熟悉了。

　　像是在确认什么。像是生怕这是一场梦，醒来，人就不见了。

　　沈聿珩每次看到这样的眼神，心里都会变得很柔软，然后重新将头靠回他的肩上。

　　下了飞机，两人一同走出到达通道。

　　刚走出出口没几步，就看见周语已经站在那里等候了。

　　见两人并肩走来，周语的目光在他们之间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促狭，随即收敛神色，快步迎上前，从沈聿珩手中接过行李箱。

　　“沈总，辛苦了。”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恭敬得体。

　　沈聿珩点了点头，

　　“周助，麻烦你亲自跑一趟。”

　　“应该的。”

　　周语接过行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侧过身，目光若有若无地瞥了谢妄一眼，刻意压低声音，却又刚好能让旁边的人听见，

　　“沈总，跟您说个事。”

　　谢妄几乎是立刻警觉起来，目光冷冷地扫了过来。

　　周语装作没看见，继续说道，

　　“不过，您得帮我稍微拦着点谢总。”

　　听周语这么一说，沈聿珩立即心领神会。

　　这要么是翻谢妄的旧账，要么是揭他的短，并且，肯定是和自己有关的。对此，他自然是乐见其成。

　　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然后不动声色地将一只手绕过谢妄的手臂，稳稳地揽住他的胳膊。这个动作看起来亲昵自然，实则是为了防备某人被戳穿心思后恼羞成怒，突然表现出攻击性。

　　“你说。”沈聿珩应道。

　　周语跟在谢妄身边多年，对自家老板的脾气再清楚不过，是懂得怎么提前找好保护伞的。

　　他见沈聿珩如此配合，胆子都壮了几分，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沈总，您不知道，当初刚知道您要出国搞事业的时候，谢总整个人都快疯了，脑子烧得，当场就要订机票追着你飞过去。我费了老大劲儿，才把他拦了下来。”

　　周语瞥了眼谢妄瞬间绷紧的脸，继续笑着补刀，

　　“他当时怎么说来着？说是怕万一您是一个人出去的，回来时却是牵着别人的手，成双成对回来的，到时候，就真的没他什么位置了。你瞧瞧，这人多处心积虑。好巧不巧，现在您还真就是成双成对地回来了，只不过，身边陪着的人，刚好是他罢。”

　　谢妄的表情，一时精彩极了。

　　脸上有被当众掀开旧事的恼羞成怒，有心事被说中的窘迫，还有，沈聿珩主动挽着他手臂时，压都压不住的暗暗得意。

　　他瞪了周语一眼，心中一时很矛盾。

　　妈的，老子是该感谢你让沈聿珩主动挽着我、跟我靠得这么近呢？还是该揍你丫乱说话的，乱揭老子的底呢？

　　周语显然读懂了他的眼神，往沈聿珩身后退了半步，嘴上的笑却没收住。

　　沈聿珩也被这番话给逗笑了，心中漫开一阵暖意，挽着谢妄胳膊的手又紧了紧，语气却故意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亏得周助当初拦住了他，不然啊，现在确实没他什么事了。我特别不待见这一类没皮没脸死缠烂打的人，特不体面，特让人下头。”

　　说到后面，沈聿珩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谢妄：“……”

　　他顿时语塞。

　　合着当初为了这人急急忙忙、火急火燎地要追着出国还是错了？他得像个局外人一样，云淡风轻，毫不在意？到最后，还得反过来谢谢周语把他给拦下来了？

　　这人到底是站那边的？

　　他忍不住转头看向沈聿珩，眼底一阵委曲。可碍于周语还在一旁，又不好意思当场发作，只能硬生生憋着一股气，脸色格外好看。

　　沈聿珩看着他这副炸毛却又不敢发作、活像只被踩住了尾巴的猫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下一刻，他偏过头，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几分温柔的蛊惑，说道，

　　“谢总对自己，就这么不自信？你就没想过，自己的魅力到底有多大？大到能让我记挂这么久，哪怕隔着万水千山，遥遥相望，也始终难以忘怀？”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谢妄胸口那点别扭和憋闷，一下子被这温柔又缱绻的语气冲散了大半。剩下的，全是藏在心底许久、从未宣之于口的委屈和不安。

　　“我自信个屁啊！那时候我整个人都懵了，都还搞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被你抛弃了。你还跑去了那么个大老远的地方，归期都没个准话……你要在那边呆那么久，我能不急着追过去吗？我怕万一不留神，就真的彻底失去你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没有说害怕。但此刻，在这人来人往的机场出口，当着周语的面，说出这些，已经是相当于把自己的心直接掏出来给沈聿珩看了。

　　沈聿珩从来没想过，这个向来桀骜不驯、无所畏惧，从来不知“不自信”为何物的人，原来也会有这样的时刻。

　　原来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他也会辗转反侧，也会惶恐不安，也会像所有普通人一样患得患失。怕失去，怕来不及，怕那个始料未及的万一。

　　也许，那时候的他们，都太骄傲了。

　　骄傲到不肯先低头，骄傲到以为对方能读懂自己所有未曾言明的心绪，骄傲到宁愿把所有的在意都藏在心底最深处，也不肯轻易表露半分。非要经过这一番波折，走过这一段漫长又煎熬的分离，才能看清彼此心意。

　　在这个人来人往的机场出口，听到这句有点狼狈的“我自信个屁啊”，沈聿珩才明白——

　　原来他怕失去我，和我怕失去他，是一样的。

　　沈聿珩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温柔和心疼。

　　他慢慢松开原本挽着谢妄胳膊的手，转而握住他的手，指尖贴上来，一点一点，扣进他的指缝，与他手指相扣。

　　“走吧。”沈聿珩轻声说，

　　“回去再说。”

　　谢妄愣了一下。然后，他慢慢收紧手指，把那只手握得更牢。

　　他没有再说话。可这一次，也不需要再说什么了。

　　周语早已识趣地走远，拖着行李箱，背影挺得笔直，仿佛在说，我什么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