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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是我离不开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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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众人说上几句话,便听一阵高跟鞋声由远及近匆匆赶来。
秦桉的视线这才错开眼前的几人,朝声音来源看去。
藕荷色的衬衫花边随主人快速走动在空中翻起,来人面孔却清晰熟悉。
陆商屿注意到秦桉的视线偏离,也回首望去,却不料被人一巴掌狠狠甩在脸上,连脑袋都打偏了过去。
周遭的气氛一瞬间凝固,众人都完全没料到能看到这一幕,包括袁嘉烁在内的几人俱立在原地瞠目结舌。
“婶婶!”
一旁的陆阅川率先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一步挡在夫妻二人之间。
魏今禾翻起眼帘瞥了一眼上前的陆阅川,那双对上秦桉几乎永远都是温和善意的桃花眼里此时只剩下冷意,语气冰冷:
“这还轮不到你说话。”
陆商屿讶异不已,指尖不可置信地抚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晕起来的脸庞,他皱了眉回首:“你发什么疯?”
不怪陆商屿诧异,这么多年以来他和魏今禾同床异梦有、貌合神离有、吵架骂战也有,只是哪怕是当年陆千里因为他的缘故被人绑架,再到后来他要让陆千里代表宏屹和人联姻,都未曾有一次动过手。
魏今禾紧紧拧着两道眉,表情称得上狰狞地说:“是,我发疯。你且好好看着,倘若让我知道千里今天受的罪和你”,魏今禾的指尖轻点,又挪到挡在她和陆商屿中间的陆阅川脸上,“还有你这个好侄子有半点关系,你就知道我能疯成什么样子。”
不比陆商屿这个从没尽过一点应尽责任的父亲,魏今禾当年亲自飞往德国见过陆千里疗程中最痛苦的那段时间。
昔日高大、健壮的儿子病容憔悴,被人用粗壮的束缚带绑在病床上,从腺体里一点一点地抽除过多的紊乱信息素,青筋在白如金纸的肤上暴起,他痛苦地嘶吼着、挣扎着、不受控地用犬齿将自己的唇瓣咬成血淋淋一片,又被医护人员强硬地往齿间塞入了防止咬伤的木棍。
一点一点淌下的鲜红洇湿了颈侧,也氤氲了病房外魏今禾的双眼。
身侧带来的随行翻译将主治医师的治疗方案翻译了一遍,假设这样混乱的信息素一直无法控制住,建议做手术切除腺体,哪怕是做个平平无奇的Beta,都好过下半辈子要一直受这样的苦难做一个残缺的、无法控制自己的Alpha。
魏今禾捂住了不受控制一直抖动的唇,哽咽着摇了头。
“不管如何,都应该让千里清醒以后自己做决定。”
好在伴随着抽除信息素的机器发出持续的滴声结束工作,检测各项体征的机器数据也终于飘忽落回正常范围之内。
医护人员将魏今禾等人隔绝开来,鱼贯涌入做过特殊封闭处理的病房。
尽管距离遥远,来自血缘中冥冥的感应还是让魏今禾感受到了那股海盐味的信息素中饱含的情绪。
是狂躁背后蕴含的不安、以及浓重如墨的痛苦。
直到一天一夜后陆千里的信息素指标才恢复到能与人交流的范围内,得到医生允许的魏今禾守在沉睡的儿子身边,看着他被氧气面罩遮去那一半更具其父色彩的面容,眉宇间像极了翻版的自己,忽然在想是不是自己从一开始就做错了。
错在不该抱着可笑的希望觉得自己早晚能捂热一块冰接受联姻嫁给陆商屿,不该为了在陆家站稳脚跟强行留下这个注定无法得到应有的父爱的孩子,更不该在已经失去父爱的情况下又为了事业舍下尚且年幼的稚子。
直到这颗被抛下的种子已经长出茁壮的树干,生出枝桠,冒出浓密的叶,又被她无情裁去。
她最初赋予期盼的名字早已实现,辗转大洋彼岸,何止行过千里。
陆千里在一天夜里幽幽转醒,他盯着洁白的天花板出神,听见魏今禾按铃呼叫医生,又问他怎么样,需要点什么。
很突兀地,陆千里张了口,许久没被使用的嗓子干哑,声音粗粝得不像话:
“妈,如你所见,从来都不是秦桉离不开我,是我离不开他。”
语句闷在氧气面罩里,却叫魏今禾一字不落地听了个一清二楚。
……
时间抽丝剥茧淌过,可到今日,魏今禾又再次透过玻璃窗见到陆千里躺在病床上的病容。
不同的是这次的病床外不是她一人。
几步之遥立着的Omega,正是她当年亲手从陆千里身边裁去的茂密枝叶。
魏今禾的视线移动,越过陆家伯侄二人兜转落在秦桉身上,眼神里满是愧色。
“小桉。”
秦桉点头答应,喊了声魏阿姨,袁嘉烁像是从惊天大瓜中回过神来,唇瓣翕张着喊了声伯母。
魏今禾提步从陆商屿几人身边走过,不忘回首愤愤睨了一眼陆阅川。
“没事就早点滚,少在这碍眼。”
陆商屿在小辈面前挨了一巴掌,也散了留在这里的心思,眼神最后在几人身上扫过,冷哼一声离去。
陆阅川跟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一脸冷意的魏今禾,面上为难欲言又止,还是什么也没说追陆商屿去了。
魏今禾与剩下的两人匆匆说了几句话,便跟着带她来的助理前往白卓然的办公室,留下袁嘉烁看着她的背影站在风中凌乱。
“我去,魏伯母这是终于忍不了打算跟陆总离婚了?”
“怎么说?”秦桉不解,虽说从他进入陆宅开始所见所闻就能看出魏今禾和陆商屿感情算不上好,但似乎这样的商业联姻对于他们来说反而也没有离婚的必要。
袁嘉烁回首望向秦桉,“这个算是陈年旧事了,你可能不太清楚。”
“不过我也是听家里长辈说的,他们两人结婚的时候本就没多少人看好,没想到兜兜转转三十余年,竟然还是挂牌夫妻。”
袁嘉烁又坐了回去,大有娓娓道来的意思。他拍了拍身侧的座椅,示意秦桉坐下。
“陆阅川,千里那个堂弟,你刚刚也看见了吧?”
秦桉点点头,回忆了一下方才跟在陆商屿身边的青年。
高挑俊秀,貌若好女。一双墨色凤眸,眉眼间甚至衬得上姝丽。
却不知为何关于陆魏两人的旧事会提起他。
袁嘉烁压低嗓音,朝秦桉靠了过来,热气随着主人的忽然靠近洒在秦桉颈侧,让他嗅到一点对方身上传来的淡淡松香。
“坊间曾有传闻,他其实是陆总的私生子。”
秦桉“啊”了一声,眼神懵懂地看向袁嘉烁,犹如冒了一脑门问号。
“他不是千里车祸去世的小叔留下的遗腹子吗?”
“明面上是这样,但真要说起来这事能掰扯好久。陆阅川的母亲文萱,年轻那会儿被人称为艳绝江城的绝色美人,嘶,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袁嘉烁拧了下眉头,努力回忆着过去在长辈口中听过的只言片语。
“哦对,江棠经雨胭脂透,不及文女半点红。她和陆总、还有他弟弟,也就是千里他小叔陆商渚从小一起长大,可惜后来家道中落,文家因为经营不善破产,她就被家里人送去了国外。但她在国外又和出国留学的陆商渚重逢,两人坠入爱河,力排陆家众人异议结了婚。”
“那又为什么说陆阅川是陆商屿的私生子?”
秦桉轻蹙眉头,这个故事似乎并未过多提到陆商屿。
袁嘉烁打了个哈欠,时间不早,今天也忙活了一天,确实有点困意。
“文萱出国前其实和陆商屿谈过恋爱。”
一语惊起平地雷,秦桉瞳孔收缩,忙道:“陆商渚跟自己亲哥的前女友结婚?他原先不知道他哥跟她谈过恋爱吗?”
“知道,哪里不知道,他从小跟陆商屿关系就好得不得了,两兄弟几乎形影不离,他还作为中间人帮两人互相送过好多东西呢。可惜后来陆商屿因为现实的一些关系跟她分了手,以至于出了国都对她念念不忘。毕业以后陆商屿身为继承人工作忙走不开,倒叫自家有机会出国的兄弟挖了墙角。婚后几年两人回了国内,文萱又和宏屹财产争夺赢面最大的陆商屿搭上线,旧情复燃,甚至有传言陆商渚的死与他大哥有关系,目的就是为了这位弟媳。”
“按你这么说,这个时间陆商屿不是应该已经和魏阿姨在一起了吗?毕竟千里还比陆阅川大上一两岁?”秦桉皱着眉道。
“对,而且陆商屿之所以会答应跟魏家联姻也是因为听说了文萱和陆商渚的事情,一气之下接受了家里的安排和魏伯母结婚,又生下了千里。”
秦桉心头一震,又想起方才白卓然提及的信息素躁乱症病因。
一个Omega在怀孕时没能得到伴侣的信息素安抚,是以腹中胎儿也无法得到本该来自父体的信息素诱导发育。
问题便是出在陆商屿明明接受了联姻,却又在魏今禾怀孕后找不见人影。
“其实会有人怀疑陆阅川是陆商屿的孩子,还是一些关于千里的事。”袁嘉烁将手掌垫在脑后,仔细回想起那些陈年旧事。“大概是千里七八岁生日的时候,我当时应该是十岁出头?印象挺深刻的。当时他们家给他办了个生日派对,派对上有千里从小的保姆给他专门做的开心果夹心的蛋糕,结果被陆阅川误食了。没人知道陆阅川开心果过敏,过敏所致的呼吸道肿胀让他无法呼吸,人当时都休克了,谁家小孩办生日派对会知道有这出,还是派对上一个医学出身的阿姨给他做了急救才撑到救护车来。陆商屿在聚会上大发雷霆,不知道的人瞧着大概会觉得过敏的是他亲儿子,事后追究清算发现是那个保姆做的蛋糕,把她也给解雇了。之后有认识陆商屿比较久的人聊到,依稀记起陆商屿也开心果过敏,巧合实在太多,而且都说陆阅川跟陆商屿小时候长得挺像的,尽管不能排除是侄子似叔伯的原因,还是有不少人往私生子的方向想。”
秦桉静默着,思绪兜转,回到了多年前一个喧闹的夜里——
“陆千里,你怎么从来都不过生日?”
Omega的声音打破两人之间安静的氛围,陆千里吃蛋糕的动作暂歇,望向身侧的人。
寿星脸上还留着刚刚打牌被人贴上的小贴纸,那双此刻盛满自己的墨色眸子在灯光下亮亮,目光灼灼地期待着他的回复。
陆千里静默了半晌,视线又转回身前聊着天的众人身上。
萧敏如在给秦柠试一个很适合她的口红色号,一点樱红,很衬她的肤色。
宋锦书、孟安隅等人聚在一堆五排打游戏,嘻嘻哈哈地开着团。
一室热闹。
陆千里垂下眼帘,盖住那双暗淡下来的眸色,他用手中的小勺剜下一块淡黄色的奶油。
“小时候过的,只是后来长大了,觉得过生日也没什么意思。”
“那你怎么还总给我和阿柠过生日?”
秦桉闻言眉头轻蹙,不解的同时又有些纳闷地看着他。
陆千里轻声笑着摇头:“不太一样,自己过生日和给别人过生日是两个概念。”
“以后换我来给你过生日好不好?”
秦桉去寻陆千里垂在腿上的指尖,穿过指缝介入自己手里,动作很轻,却在陆千里心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陆千里再度抬眸,看了眼其他人,发觉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两人,他靠近秦桉耳边低语:“好啊,那就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声音带着笑意,话语间洒出的热度落在秦桉耳廓,有些痒,热度的主人趁此良机,轻香了一口Omega的耳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