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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别来生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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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心医院Alpha易感期隔离病房前
眼前熟悉的医生递过一本厚厚的病历本给秦桉讲述着他没有参与的这段空白时间中陆千里躁乱症的治疗过程。八年的时间在这位医术高超的大夫身上留下了明显的岁月痕迹,也逐渐成为了患者信任的模样。
“你可能不太清楚,情况是这样,当年你们最后一次来检测时的各项指标确实说明陆先生易感期的信息素指数已经接近正常Alpha的阈值。但或许跟环境的骤然转换有关系,他出国后躁乱症再度复发了,不过确切的病因陆先生也没有跟我们提及过。
我受魏女士所托与当地的专家进行了会诊,又根据当下全球的信息素科治疗水平建议将陆先生转到德国的医院接受系统治疗,经过近一年的疗养,他的信息素水平才回归到了可控范围内。”
听至一半,秦桉翻阅病历本的动作便已停滞,抬起头来看向一步之外阔别多年的白卓然。
“他……”秦桉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似乎是看出秦桉的疑惑,白卓然主动接话。
“是他出国接近一年后的事情,之后因为病情不得不休学了一年去德国治疗。尽管无人提及,但我能从各项数据指标中看出来,那段时间你们应该已经分开了一段时间。”
秦桉嘴唇翕张着,半晌才说出:“是因为我,所以他的躁乱问题才会复发,对吗?”
白卓然闻言摇头宽慰他:“并不全是。相反,你的出现对于那几年他的治疗有着极大的帮助。”
“陆先生的信息素躁乱问题自分化成Alpha以后便出现了,我和我的团队以及魏女士名下医疗公司的科研团队探寻过他的病因,归根结底,其实是他还在胎儿时期发育的问题。”白卓然顿了顿,思索着该不该全盘托出,最终看向秦桉那双充满忧色的眼睛时,想起了魏今禾曾经说过的话。
他再度开口:
“魏女士怀孕时没能得到伴侣的信息素安抚,是以当时处于胎儿阶段的陆千里也没能得到本该来自父体的信息素诱导发育。
这是不可逆的,导致了他的腺体最初发育不完全,分化时就遭受了一次非常痛苦的折磨,在之后的每次易感期也容易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和情绪。信息素紊乱让他的易感期很不好过,信息素在身体的每个角落里冲击,缺乏安全感、狂躁、疼痛这些在其他Alpha身上常见的问题在他身上尤甚,他的易感期也比一般的Alpha要控制不住自己,很多时候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鼻梁上的镜框架在口罩金属条上滑落,白卓然屈指轻托了托。
“当年那次他强行标记你,也并非出自本意。
混乱的信息素在他身体里冲撞撕扯,迫使他必须找一个出口将过多的信息素排出,若不是你及时出现,亦或是当时救护人员晚点赶到,他可能会被体内过载的信息素逼死。”
手中的纸张因主人波动的情绪而泛起褶皱,秦桉知道曾经陆千里的信息素躁乱问题很严重,不然也不会有自己和秦柠能够结识他的机会。
只是印象中陆千里病发次数实在算不上多,甚至在他与陆千里真正熟识以后,困扰那人多时的紊乱问题已然接近痊愈,顶多是因自己身上沾染了其他Alpha的信息素而心情不佳。除了那次在破旧教学楼里不甚美好的回忆,他基本没见过陆千里真正受这病痛折磨的模样。
也是直到今天,时隔多年,他才再度见识了陆千里这个自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的威力。
“以前的治疗方案都不能用了吗?他标记我的那次易感期看起来也没有这次这么严重。”
白卓然无声叹了口气,藏在医用口罩后的唇线紧抿。
“最开始那种提取高匹配度的Omega信息素制成药物进行的治疗方案被强烈的排斥反应逼停了,在之后我们尝试了很多种方法,都只能用药物进行暂时性的缓解躁乱,以及定期抽离过多的信息素来达到一个体内平衡的效果。”
分泌过多的信息素自腺体处被抽离,那绝对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
就像是身体与生俱来的一部分,被人从最脆弱的器官上强行剥夺。
“至于这次的易感期,初步能够确定是被人强行用药物诱导出来的。和正常的周期易感期不同,催生出来的信息素根本无法被他现在的身体消化。给他下药的人定然是不知道他的身体状况,这样浓度的信息素完全足够将他杀死。”
或许不是不知道,而是故意为之。
秦桉的视线投进病房门上的玻璃小窗,屋内被注射了镇定昏睡过去的Alpha安静躺在病床上,惨白且骨节分明的手背上打着点滴,呼吸引起的雾气在氧气面罩上明明灭灭,叫人看不清面容。
……
陆千里刚出国的那段时间过得确实不错,远离了来自父亲的联姻安排,广阔学海任他探索,各种课题组和社交活动充斥着生活,日子忙碌但充实,颇有一种离了秦桉过得更好的感觉。
大概是半年后,他蓦然发觉自己会在生活中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青柠香气,起先他以为是自己之前买来用于清新冰箱的柠檬忘记放进去,在屋子里找了一圈一无所获,最后还是在冰箱的角落里找到了那颗早已干瘪的香水柠檬。
后来他又疑心是身边有人在喝柠檬茶,鼻腔幽幽飘进那股清新气息时环顾四周,却还是没能找到想象中的冰饮。
直到他在学习工作之余恍神看见一个极其熟悉的故人身影。
身姿高挑、挺拔,在这个总是天阴多雨的国家难得的晴天阳光下泛红的褐发。
一切拨云见日。
他终于在此刻明白那股熟悉气息的来源。
心底呼啸而出的思量与身体深处渴望的信息素将他拉进一片幻想的柠檬果园,如同饮鸩止渴一般,他甚至开始期待起下一次会突然出现的幻觉。
最后是在信息素过载的情况下晕倒在自己宿舍,被同为留学生的邻居发现送到的医院。
急诊科的医生看着各项检查报告,用外语表示或许他需要去看一下信息素科和精神科,并且委婉地询问他是不是失去了伴侣,社区有信息素义工援助,有需求的话也可以帮他联络。
最终都被陆千里摇了摇头回绝,配合着医生做完检查拿完药以后便回了宿舍。
信息素失调的程度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严重,不得以的,在一次复查后医院只能联系他的学校,又通过学校与国内的魏今禾说明了情况,和原先的主治医生白卓然以及国内外信息素科的权威医师进行视频会议商谈后,制定了最恰当的治疗方案,命他休学前往德国进行系统的信息素调和治疗。
分泌过多的信息素如丝如缕地被抽离体内时,陆千里靠在医院的椅背上走神,突然在想秦桉最开始接受腺体治疗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痛。
作为隔离特殊时期Alpha的特殊病房,按理来说病房外的这条走廊人流量不会很多,但自从接收了陆千里这么个极个别病人,今天倒是诡异的热闹非凡。
来人在秦桉身边的走廊长椅坐下,引起连着的座椅轻微摇晃。
秦桉转过头去看还是一副吊儿郎当公子哥模样的人,“你早就知道了?”
Alpha闻言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笑,说:“哎呀,我这人虽然平时做事马虎吧,但看人还是挺准的,特别是八卦的时候。”
他朝秦桉狡黠地眨了眨眼,一侧浅浅的梨涡显现,连带着那双下垂的眼弯弯,偏叫人不忍心怪罪。
“他被人下药总不能你也提前知道?”
秦桉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走廊对面的纯白墙壁上。
“这倒没有,我原先也确实只是想着给自己找个伴免得太孤单,顺便”,说到此处,袁嘉烁停顿了一下,侧过眼神去观察秦桉的神色,“顺便再给你们创造一点见面的机会。”
秦桉眉心拧着,后颈处久不使用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他已经没什么精神去维持表面的社交神态。
“报警了吗?”
袁嘉烁摆摆头,修长的指插入发间,拨弄了几下因为剧烈动作有些失了造型的发型。
这还是他今天出门前花了半个多小时才卷出来的。
“这种事情报警闹大了反而影响不好,对你、对千里都是。”
指尖梳理了两下以后还是拯救不了,袁嘉烁啧了一声,一怒之下将垂下的发丝全都揽作背头向后去。
“既然敢下药找人拍照,那肯定做好了东窗事发的准备,报警说不定正中对方下怀。”
袁嘉烁倾靠在椅背上,双手垫在脑后。“特殊事件,特殊手段,换个方法说不定能撬开那几张铁齿钢牙。”
秦桉闻言有些诧异地看向他,触及青年带着不可言说情绪的眼神,袁嘉烁意识到对方似乎误会了什么,连忙笑着给自己找补:“放心吧秦律,我有分寸。作为一个混不吝的二世祖,这种事情对我来说算得上拿手,我爸妈虽然不在国内,但江城还有我不少叔伯,有人兜底。”
言语间袁嘉烁却沿着秦桉的方向往后看去,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头。
秦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到了几个意料之外的人。
袁嘉烁从原地站起,朝来人喊了声陆伯伯。
凤眼薄唇,岁月在其脸上留下的细纹反倒给这位上位者多添了几分独特气质,在原本矜贵倨傲的基础上,又多添了几分不怒自威。
来人不是陆商屿是谁?
陆商屿颔首回应袁嘉烁,而后幽暗的视线又落在他身前的秦桉身上。
眼神凌厉、冷冽。
叫人看了不免心惊。
袁嘉烁垂首在秦桉后首处耳语:“这是千里他爸,宏屹现在的老总陆商屿,右边那个是他秘书,左边是他侄子陆阅川,你之前认识吗?”
他虽能看出秦桉和陆千里有过一段往事,却不甚确定到底深入到哪一步,见过家里人没有。
“认识,当然认识。”
秦桉毫不逃避陆商屿的目光,平静回望过去,他声音不小,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这话会不会被眼前的几人听到。
不仅认识,还曾领略过这位陆总的手段。
若不是他,病房里躺着的那个Alpha都不会出现在这里。
“别来无恙,陆总。”
陆商屿嗤笑一声,大概也是终于从记忆深处搜寻出来青年的身份。
凤眼微眯着又再度打量了一番秦桉,眼前这位Omega褪去了一身稚气,确与当年小有不同。
“别来无恙啊,秦桉。”
陆商屿一字一顿,将那两字咬在唇间,语气戏谑又轻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