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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不需要你的可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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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陆、文两夫妇回国一段时间后,陆家打算发展海外产业,小两口连带着陆商屿都去了美国,之后陆商渚车祸身故,文萱查出怀孕,事情一桩接着一桩,我堂伯当时还疑心是陆商屿为了争夺财产权和白月光才对自己兄弟痛下杀手。
袁嘉烁说着说着忽而安静下来,引得秦桉侧首看他,便见他皱着眉头思索什么。
“照这么算的话,陆商屿出国发展海外产业的时候,魏伯母应该已经怀孕了?他就这么放心怀孕的妻子一个人待在国内,这不对吧?Omega怀孕不是还挺需要父体Alpha信息素的吗?”
秦桉一下子怔住,双唇张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是啊,孕期的Omega需要来自父体Alpha的信息素安抚,这样的道理连多年后提及此事的局外人都懂得,当时身为父亲的人会一无所知吗?
答案众人心知肚明。
或是毫不在意,或是有意为之。
不管哪一种,他都算不上是一个称职的丈夫、父亲。
秦桉在心底暗自叹了口气,又回想起在陆宅那几年的所见所闻。
一切有迹可循,足以见得陆千里在这位父亲心里或许根本没有留下分量。
“秦桉。”
袁嘉烁一语打破沉默。
“我觉得陆家那两位不太对劲。”
袁嘉烁脸上难得出现正色的表情,他面色凝重,全然不复方才还一脸八卦的模样。
“千里的秘书知道事情发生后通知魏伯母在情理之中,但如今这么看来陆家那边不应该这么早收到消息,甚至先魏伯母一步赶来。”
“千里在的话,陆商屿和陆阅川是不是也在酒会上?”秦桉道。
袁嘉烁回想了一下,今晚应酬饮下的酒液虽不足以让他醉倒,但经过一段时间的酝酿也足够让他大脑运转速度减慢。
酒会大厅中的灯光明亮,但不刺眼,搭配上酒精的后韵却足够让人目眩神迷。
袁嘉烁摁了摁眉心,似乎确实在现场见过陆阅川。
与名字中的宏伟磅礴不甚相似,陆阅川是很绮丽明艳的长相。
哪怕是在遥遥人群中随意一瞥,也足够抓眼。
“好像确实是有……”
袁嘉烁话音未落,抬起的眸子倏然怔住。
秦桉原本垂着脑袋边听袁嘉烁回忆边想事情,感受到头顶落下的阴影也随着袁嘉烁顿住的动作抬头,见到了一位亦有可能出现在此处的人。
“秦桉。”
神情略显疲惫的秦桉还是扯出一个微笑颔首,没什么血色的唇瓣轻启:
“好久不见,锦书。”
那双隐在锐利镜片后的眸子盯了他半晌,无奈主人最后只轻轻叹了口气,心中长久压着的重石也因这位故友的再次出现而缓缓落下。
坦白说,他并不清楚秦桉出现在此处是否意味着他和陆千里之间的关系有修复的可能,但至少接到消息时听闻的“陆千里标记了一个Omega”,代表着秦桉心中总还有那么一星半点的旧情。
一句“你最近几年过得还好吗”还没说出口,便见秦桉身边那个原本就不算太安静坐着的Alpha腾的一下站起了身。
两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将话都咽了回去,宋锦书更是看着目光灼灼盯着自己的人不明所以地愣在当场。
袁嘉烁在两人不解的眼神中伸出手,擒住了宋锦书的胳膊。
“哥们,你家里有姐姐或者妹妹吗?”
倘若心情有实体,秦、宋两人此刻恐怕已经被问号淹没。
宋锦书懵了得有两个呼吸的时间,眼前的Alpha眼神热切,倒叫人不忍心破坏颊边那道浅浅的梨涡。
宋锦书迟疑地看着眼前人轻轻摇头:“没有,我是独生子女。”
“那堂姐妹呢?表姐妹呢?或者是同龄的女性亲属?”
俱得到否定的答复后那双亮晶晶的眸子逐渐暗淡下来,将主人不加掩藏的心情暴露无遗。
“有什么问题吗?”
臂上抓着的手失了力道,宋锦书仍旧没出手拂去。
袁嘉烁晃了晃脑袋,额前失了发胶固定的几缕发丝散落,将前一秒还有神的眼眸隐在阴影中。
“没事,大概只是我认错人了。”
“你在找人?”宋锦书问。
袁嘉烁“嗯”了一声,“是很久以前在江城认识的一个人,只可惜只有一面之缘,我们家后来举家搬迁去了国外,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见过。”
“你知道叫什么名字吗?说不定能帮你打听打听?”秦桉说。
“景姝。”
秦、宋两人俱是一懵,秦桉更是不由自主地“哈?”出了声。
见两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不解的神色,袁嘉烁连忙补充说:“哎呀哎呀,不是不是,是景色的景,姝丽的姝。”
“是个特别好看的小姑娘,我第一次见她那会儿留着长头发,穿着小洋裙,可好看了!丹凤眼、高鼻梁,眉宇跟你属实有点像,原谅我刚才有点激动。”
袁嘉烁朝宋锦书不好意思地笑笑,往旁边撤了一个位置示意他坐下。
宋锦书没坐,反而一挑眉又问:“你在哪儿认识的‘她’?”
“湖山,我还是在千里家里见到的她。”
“那是一个秋高气爽的午后,我一个人在家呆着无聊就去找千里玩……”
袁嘉烁兴致勃勃地开始讲初遇童年女神的故事,丝毫没有注意到宋锦书越听眼神越不对劲,直到他恋恋不舍地讲完回忆时对方那甚至能滴出墨来的表情。
宋锦书听到最后笑了笑,言说会帮忙留意的,一旁的秦桉看在眼里,莫名觉得他嘴角的弧度有些瘆人。
……
蕴着主人情绪的青柠味信息素幽幽顺着鼻腔和腺体迟钝的感知进入身体的每个角落,许久没睡过这样好觉的Alpha终于舍得睁开了久阖的双眼。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没什么精神,却在被主人转动着观察四周、看到病房内另一道身影时骤亮。
像是荒唐南柯一梦,陆千里有些不可置信地动了动指尖,又惶恐下一秒美梦惊醒而不敢伸手触摸。
察觉余光中似有动静的秦桉抬眸,正正撞入那双澄澈的眼中。
“醒了?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我先帮你叫一下医生……”
秦桉阖上手中的文件夹,起身按响床头的呼叫铃。
陆千里想坐起身,大脑传达指令,却没能如愿。
他垂下眼眸,这才发觉自己被多道几指宽的束缚带牢牢固定在病床上。
“你易感期还没过,白医生怕你意识不清时做出过激举动,所以暂时采用了束缚带来减少你伤害自己的可能。”
秦桉这么一说,陆千里才缓慢地从后颈被药物以及纱布包裹住的受伤腺体处感知到轻微的发热。
“你……”
开口是陆千里自己意料之中的低哑,不知道是不是体内信息素紊乱导致的各方面激素紊乱,他如今总是觉得自己的声音不甚悦耳。
尽管如此,他还是喉结滚动,问道:“你为什么在这?”
为什么没有像那天一样抽身离去?
为什么在我易感期还没过的时候和我待在一间病房里?
为什么要在这守着我等我醒?
疑问千千万万,最终都被主人咽回喉底,思忖着问出了一个听起来还算平静的问题。
“我不想让你一个人。”
那双墨色的眸子平静地看过来,幽深得像是要摄人心魄。
一语掀起惊涛骇浪,陆千里瞳孔骤缩,却又在几息之间回归淡然。
唬人的话谁都会说,更何况眼前这位不止一次唬过他的Omega。
很久以前这个人说不想让他一个人待在北京,最后不也是将他丢在春雷阵阵的夜里?
他早该明白的,这个人口中到底有几句真话,那些裹挟着糖霜的假话又将他耍得团团转了多少年。
从前好歹自己能够给他和妹妹带来安稳的生活,哄着自己也不是没道理。现在呢?在早就不需要自己的未来里,这些假话又有什么意思?
是可怜吗?
现如今自己在宏屹内部争权夺利,撕得不可开交,又因第二性征不可控的病症病容枯槁,面目可怖,还有什么值得眼前这位生活步入正轨的、年轻有为的Omega眷恋的?
陆千里敛目,将冷意尽数收归眸底。
“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Omega神色一滞,完全没想到自己会收到这样的答复。
“我不是……
话音未落,穿着全套信息素防护服的医护人员蜂拥而至,各司其职开始检测特殊病房内的各项指标。
秦桉为给涌入的人群腾位置越走越后,直到Alpha那双失了柔和色彩的桃花眼被人挡在身前。
他远远望着,难以窥见其颜。
明明处在同一屋檐下,他却莫名感觉两人之间如隔天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