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五十六章 师兄 ...
-
“松塘建筑有限公司近日来因旗下工程欠薪问题引发争议，有关部门已经介入，让我们来听听现场罢工的工人发言……”
秦桉戴着安全帽站在不远处看着电视台的人扛着长枪大炮采访工地门口的农民工，心中却是对讨薪进展的顺利程度而感到一阵不安。一般来说为了避免更大的负面影响，工地现场都会有人看管，更别说能让媒体进来了。
心中的古怪未能解惑，秦桉只能尽可能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继续跟包工头同步讨薪的进展。
“我跟松塘法务的人交涉过，对方说最近公司内部财政危机，根本拿不出来足够的数目来发薪。仲裁还是诉讼主要看你们，如果直接提起诉讼的话我需要你代表工人跟我们律所具体签个委任书。”
“好好，我现在就能签。”
秦桉似乎没想到包工头这么爽快，继续补充道：“签合同的事还不着急，等我回趟律所以后再带着具体的书面合同来找你，或者你跟我一起回趟律所也可以。”
包工头何勇抹了把额头上淌下的汗，有些为难地说：“要不还是您回一趟你们单位带过来吧，您也看得出来，我这里走不太开。”
秦桉点了点头道：“好”，复又看了眼腕上的表，“大概一个半小时，我处理好了就过来。”
“好好，麻烦您了秦律师，我在这等您。”
秦桉得到回复，收拾了一下自己手上的资料便驱车回了律所。
回来的路上遇上堵车，一直开出堵塞的范围才发现原来是前面发生了车祸，匆匆的一瞥里看见散落四周的部件和隐约的血迹，让他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汽车驶入工地附近的停车位，秦桉带齐资料下了车，远远看见工地门口围了一圈人，看不清里面的光景。
秦桉走近，在外围找了个人询问情况：“大哥，这是怎么了？”
被拍了肩膀的男人回头，脸色不太好看：“里头出人命了。”
“什么？”秦桉皱了眉，奋力往里走，“麻烦让让——”
尚未完全竣工的大楼周围还充斥建筑材料，秦桉好不容易挤进人群，便看见迅速出警的警察把案发现场围了个水泄不通，越过警戒线，隐约可以看见楼前的空地上躺着一个人影。
血腥味涌进鼻腔，粉白的物质汩汩流出，鲜血殷红了周围一圈土地，将地上的人穿着的灰色polo衫都洇成了深色。
血污之中有什么在阳光下反射着光芒，在秦桉眼前闪过。
赫然是早些时候还跟他握过手的人指上的婚戒。
是何勇。
秦桉一瞬间滞在原地，晴天烈日下浑身冰凉。
耳鸣让他听不清周围的声音，他茫然扫视了周围的人群，三三两两的工人站在警察身边接受着盘问，有眼熟的人看见他，给警察指了指，片刻后便有警察朝他走近。
肩上似乎被人拍了拍，秦桉没来得及回应一阵反胃感便涌了上来，险些当场吐在对方身上。
手边递上来清水漱口，秦桉饮了一口压下呕吐的欲望，终于有力气抬起头来看来人。
是一位面容硬朗的警官。
“你还好吗？”
秦桉点了点头，试图将意识完全收回笼，头部的钝痛让他不受控地皱眉，但还是打起精神来接受对方的询问。
“我听其他工人说，何勇自杀前跟你进行过交谈，情况属实吗？”
秦桉一愣，但还是点了点头答话：“是，大概两个小时以前，那时他说要与我们律所签委托合同，所以我回律所去准备合同了。”
“什么合同？”洪锵不自觉压下的眉和眉尾的疤痕让他显得不怒自威，此刻的盘问更加让人感到心惊。
“工程队向松塘讨薪的委托，那笔款项从去年一直拖到现在，有很多工人甚至因此过年都没能回老家。”
洪锵盯着秦桉看了片刻，似乎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半晌过去一无所获，“我知道了，待会需要麻烦你跟我们回一趟警局，配合我们做一下调查。”
“好，但我需要先跟所里请个假。”
洪锵皱了一下眉头，又下意识松开，“可以，但我需要看着你打电话。”
秦桉心中了然，大抵他现在也上了警局的嫌疑人名单上，于是掏出手机来，当着洪锵的面拨通了所里同事的电话。
嘟嘟两声，电话被男声接起：“喂，秦桉？”
“喂何律，工地出了点事，我需要跟着去一趟警局，今天不回所里了。”
何轩闻言有些着急，忙问：“啊？严重吗，什么事故啊？你一个人在外面注意安全啊，需不需要我叫程槿去帮忙？”
“不用，有需要的话我再联系所里。”
“好好，那你自己小心。”
通话挂断，秦桉抬眸看向身前的洪锵。
洪锵深邃的眼神被抓了个正着，并没有避开。
秦桉在警局接受盘问直到入夜，哪怕突如其来的引导式询问也被他滴水不漏挡了回去。尽管如此，似乎警方还是认为他具有重大嫌疑，不愿将他放出。
直到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后再度睁眼，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师兄。”
头顶的白炽灯光打在镜片上反射着寒光，来人点了点头回应他，正是图南的律师合伙人之一赵霁川。
“陵城的案子解决了？”
“嗯，刚回来。”
秦桉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麻烦师兄了。”
赵霁川唇角勾着摇了摇头，问道：“吃饭了吗？”
秦桉老实回答，赵霁川复道：“我也还没吃，有空陪我一起吃个饭吗？”
秦桉苦笑着点了点头，跟着赵霁川一起往外走。
“秦桉，松塘的事你暂时别接触了。”
“为什么？”秦桉心中讶异，抬起眼眸去看走在身侧的赵霁川。
一整日的舟车劳顿让赵霁川略显疲惫，他将鼻梁上滑下的金边眼镜往上托了托，轻声道：“警方接到举报，说那笔工程款被夹在中间的何勇昧下了，赶到工地时何勇已经跳楼。松塘的名声反了水，欠薪的事变成了他带领工人恶意讨薪，那家出现在工地的媒体的说法也一下子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反转。何勇一死，死无对证，现在谁也说不清那笔钱去了那。”
秦桉愣了神，半晌才嗫嚅着开口：“怎么会是在何勇手里？”
这下轮到赵霁川惊诧了：“警方没向你透露？”
“没有，从始至终他们都在盘问我何勇死前我跟他说了些什么，我如实交代以后只和我说了何勇在我走后不久就上了还未竣工的顶楼，一跃而下。”
秦桉面色凝重，眼底困惑颇多。
“倘若何勇手上真有那笔工程款，又何苦找我代理引火上身？”
赵霁川思索了一番，说：“秦桉，放弃这个案子吧，趁还没深入先把自己摘出去。”
秦桉摇了头，抬起眼眸凝望着赵霁川：“师兄，我不能走。”
“何勇的死现在既然与我有关，那我必然要追查到底。‘为受害者守益，为无辜者鸣冤，为过错者求改，是每一个法律人应该做的事。’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赵老师时他对我说的话”，青年的眼神坚定，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明亮。
赵霁川无奈轻笑，他拍了拍秦桉瘦削的肩，声音落在夜间的风里：“行了，我和你一起查。”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师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