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五十五章 生长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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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和煦，暖暖地透过窗子洒在人身上。
穿着黑白校服的少年看了两眼秦桉递过来的卷子，用自己手中的笔轻轻点了点图标上的一个点。
“你先在这个点建个系试试。”
秦桉听话的盯着那个坐标，从一旁拿过铅笔比划了两下，画了个简单的直角坐标系。
“几何图没有思路的时候你就试一下建系，这样思路会清晰很多，现在看这两个条件，是不是就能看出平行了？”
少年抬眼看向秦桉，发觉人仍旧愣愣地盯着试卷，显然是没能理解为什么建完系这两个条件就能挂上钩了。
少年见此只好无奈一笑：“没事，慢慢来……”
睡不安稳的青年蹙了眉，呼吸骤然间变得急促起来，片刻后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一双朦胧的眼睛。
又做梦了。
秦桉摸过枕边的手机，看着屏幕中距离第一个闹钟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认命般坐起。
白天他要先去一趟律所，把手头的案子再梳理一下，下午要去开庭，晚上还有个聚餐。
忙旅又充实的一天。
这是他跟陆千里分开的第八年。
十七岁的生长痛，原来会从肌肉蔓延到心脏，一直持续到今时今日。
熬到周末，秦桉才终于从百忙之中抽出空来赴全国满地跑、短暂停留在海洲几日的王宛的约。
萧敏如大学毕业以后就留在了海洲工作，三人好不容易有空聚齐一次，萧敏如跟个话匣子一样一顿饭从天南说到地北。王宛喝不了酒，陪工作压力巨大的萧敏如喝酒解闷的重担便落在了秦桉身上。
直到萧敏如醉得靠在一旁睡过去，秦桉脸上也不过两颊酡红。
他如今除了工作更是话少，全程不过萧敏如说什么答什么，此刻席间少了萧敏如大着舌头的声音，倒是骤然冷清下来。
王宛滴酒未沾，说了一晚上话也有些口渴，又饮了两口椰子汁才开口：“小秦，你为什么会来海洲？”
秦桉摩挲着杯口的动作一顿，复又恢复平静。
“不想留在北京。”
王宛闻言有些惊诧：“你最开始不是就想去北京的吗？我还以为你是想上北京的学校，后面一直留在那边工作，当初听说你来海洲念研究生还挺惊讶的。”
秦桉笑着摇了摇头，抿了一口橙黄的酒液。
“好多年前的事情了，你怎么还记这么清楚。”秦桉停了一下，盯着杯中液体不停冒出的气泡继续道：“从前年纪小，后来发现北京其实也没有那么好。”
王宛看出他神情不对，没再多问。
“秦桉，要尽量做一个让自己快乐的人。”
秦桉举杯笑笑，答道：“借你吉言。”
一直到送两人上了网约车，萧敏如才悠悠转醒，迷糊间跟秦桉挥了挥手告别。
“到家记得给我发信息。”
秦桉叮嘱王宛，得到确切回复后又立在原地目送着车走远。
周遭再度寂静下来，秦桉将外套搭在臂弯，一步步地往家的方向走。
今晚天气很好，霁月如银。只可惜月有盈凸，不甚圆满。
秦桉仰首望了望那轮挂在天边的月，忽而想起他曾经开口问陆千里的那个夏夜。
当时微凉的指尖传来的温度，还有那个带着西柚味的吻。
陆千里以为他不清醒、不记得，其实他清醒得很。
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借着酒劲去求一个答案，再借着青春无畏去求一段奢望。
事实证明答案好求，人生却难以圆满，他如今甚至难以同陆千里赏同一轮月。
高考前他曾跪在龙泉山上庙里的拜垫上想，望满天神佛保佑，保佑他顺顺利利，能考上离陆千里学校不远的高校。
他默默背着两人的准考证号，希望两人都能金榜题名，却没想到不止该求学校的距离，最该求的两颗心的距离反而被忽视。
短暂的两年让他们在陌生的城市背着家人相爱，却又在之后长久分别。
他后来听说陆千里作为交换生去了国外，倒是随了魏今禾的愿。
地铁站几公里的距离变成了大洋彼岸的另一个时区，从此距离如天河，成为午夜梦回里才会再度相见的人。
半年后因工作变动，秦桉再度踏上了回江城的归路。
“秦律！”
提着资料袋大步流星往外走的男人听见动静，停下脚步朝声源看来。
“怎么了？”
烫着波浪卷的Omega整理着手中的文件夹继续道：“你还记不记得前段时间公开招法律顾问的那家公司，叫圆满的那个。”
秦桉在脑海中搜寻了一下关于这个名字的记忆，点了点头：“我记得了，最后是被我们律所拿下了？”
“对，本来这个项目是该给媛媛姐的，但是她前段时间不是刚查出来怀孕吗，胎象不太稳，不敢太劳累，就让我帮忙问问你愿不愿意接手。”
秦桉垂下眼睫思索了一番，再度点了点头：“可以，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你直接把资料发我。”
“好的！我马上整理完给你。”
钱熙喜上眉梢地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把这烫手山芋送了出去。
秦桉见状打了个招呼，示意自己先走一步。
“秦律再见！”
“欸，你就这么把圆满那块肥肉给他了？”
钱熙隔壁工位的男人轻轻戳了戳她，颇有些疑惑她怎么就把这件肥差交出去了。
收拾着东西的钱熙扯了唇讥笑：“肥是肥，烂摊子倒是一堆，我哪有那能力啃这硬骨头？”
“那你就把这活给他了？能行吗？”徐彦复道。
“那就是他的问题了，谁让他没有金刚钻还要揽这瓷器活？”钱熙停下动作屈起指节看了眼自己手上新做的美甲才道。
徐彦闻言也笑起来：“哇熙姐你也是真的狠。”
身旁另外一位Omega也加入话题，“你就不怕他跟赵律告状？我看他们俩走得挺近的，据说也是因为赵律才来的我们律所？”
钱熙睨了一眼过去，浅浅翻了个白眼，“那又能怎样，他要是干到这个年纪吃了苦还要找人告状也是白活了。”
徐彦打起圆场：“好了好了，不管怎么样到最后吃瘪的也只有他，咱律所又不缺圆满这一个客户。”
钱熙这才收了话头，继续去干手里的活。
那位女生也不好再自讨没趣，低下头去继续看自己的电脑。
话题中心的秦桉无知无觉，还在就着手中的资料挨家挨户地走访，一直到深夜才得以归家。
如今住的这套房子还是当时上大学时租的那套，主人家据说是举家搬迁到国外了，得以让两兄妹一直续着租。
他先给没电关机的手机插上电，而后去厨房打开了冰箱看看有什么东西能暂时填饱肚子。
自从找到现在的这份工作，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是没有多出的精力经营这间小屋。找来找去，只有一袋之前吃剩的挂面、几颗鸡蛋和一点上次买菜剩下的配菜。
食材有限，秦桉打着火，简单做了碗阳春面填饱肚子，又迅速洗了个热水澡，才终于躺回床上。
还在往下滴水的发丝被毛巾草草擦拭，这才有空去看自动开机的手机。
输入密码后弹窗噔噔跳出几条未读信息，其中夹杂着两个未接来电，秦桉点开一看，竟是久不曾联系的孟安隅。
同样的，微信来信也有不少来自这位旧友。
秦桉本想直接回拨电话回去，但看了眼现在的时间，还是选择打字回复他的信息。
L_：怎么了？
几乎是在信息成功发出的下一秒，孟安隅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喂？”
“你还知道回信息啊，秦大律师？”
听筒中传来孟安隅不加恶意的调笑，秦桉疲累之余还是勾了嘴角：“抱歉，今天有点忙，手机没电了现在才看到。”
“那就好，一直联系不上你，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怎么了吗？”秦桉拿起方才放在一边的毛巾，再度擦起湿润的发。
“也没什么，就是我这几天跟着我家里那位来海洲出差，想着你和敏如都在海洲就想约你们出来吃个饭，结果敏如跟我说你回江城了，你回江城怎么都不说一声？”
秦桉听见孟安隅地声音中夹杂着类似于瓶瓶罐罐相碰的声音，抿了唇道：“回来也没多久，还没顾得上联系你们。”
“不厚道啊秦律，我可是日日思君不见君，结果你这都回大本营了我今天才知道。”
秦桉轻轻笑了一声，声音轻柔，传进孟安隅耳中。
“劳孟少挂念，等我这阵子忙完请您吃饭？”
孟安隅哼哼笑了两声，“那可不，少爷要吃海鲜，小秦同学记得安排上。”
秦桉的表情停滞住一霎，实在是有些年没听过这个称呼了。
“好，那届时就静候孟少光临了。”
“得了，你也早点休息，回去见。”
秦桉应答着，得到回复后又听见孟安隅同身边的人说了几句话，这才挂断电话。
秦桉的心情有点说不上来的烦闷，是以将整张脸都埋进了被子，感受着织物的柔软触感。
手上的讨薪案件其实不难处理，近日来的准备让他手中有充足的证据能够打赢这场官司，只是这家建筑公司的背后，背靠着的是本市有名的大集团——
宏屹。
又是宏屹。
以前在江城那么多年都没注意过这些房地产开发商，阔别这么多年回来倒是又接触上了。
已经很久没有那人的消息了，也不知道这次的案件会不会对他有影响……
心绪杂乱，险些让秦桉就这么睡过去，不过他还是在睡意上头的最后一刻睁眼坐起，处理起白天残留的问题。
秦桉工作之后每天总是盯着大量文字资料，长久累积下为保护视力现在看电子设备都会带上一副防蓝光的平光眼镜。
用眼疲劳使他习惯性地顶起眼镜揉上眉间，眼镜勾起额前的发丝，他将垂下的都往后揽，发觉头发都已干透。
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半。
秦桉随手保存了文档，终于舍得睡觉。
……
车内空气烦闷，陆千里一手打着方向盘，打开了驾驶座的窗户。
江城正值春，路边绿化的馨香幽幽飘进车厢。
他骤然觉得唇边有些发痒，搓了搓指尖将车泊到路边。
将至凌晨，空气中潮气弥漫，一旁的开得正好的海棠植株上挂着些许露珠，随清风摆动花枝乱颤。
星点火光在夜里明灭，陆千里吐出一口云雾，抬腕看了眼腕表。
凌晨四点，海棠未眠。
……
家里的储备粮已经见底，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秦桉看了眼还算早的时间，驱车来到了附近的生鲜超市采购，推着推车在蔬菜区徘徊的秦桉忽而在土豆摊位前停驻了脚步。
人其实是由一生中遇到的无数人拼凑而成的，秦桉喜欢吃鸡汤馄饨，是因为方芸的鸡汤煲得很鲜；包里常放着皮筋和发卡，是因为秦柠可能会用到；平时有点爱干净，是因为陆千里有点小洁癖……刘姨教会了他好几道拿手菜，沈漉教会了他不要太容易相信别人，萧敏如教会了他怎么一语中的的怼人，陶双教会了他几个三步上篮的小妙招……
只是在这些零散的碎片里，前些年接触最多的陆千里占据的份额有些大。
他习惯了把脆土豆换成面土豆，因为陆千里不爱吃胡萝卜，所以要把从前秦柠喜欢吃的土豆丝炒胡萝卜换成土豆炖牛腩。但他有时又会故意把两种蔬菜都切得细小，这样就能逼着陆千里挑不出来乖乖把胡萝卜吃了补充维生素。
白色的塑料袋里被投入两颗表面粗糙发黄的土豆，秦桉打算晚上做个土豆炖鸡肉。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生长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