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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

  •   一晃就是清明节了,天阴沉沉的,满眼迷望的我,不自顾的问着:“妈,今年咱们还回去吗?”
      “回去,当然回去啦!”我不由一阵欣喜,真希望这濛濛细雨能够有所声响的下起来,也好润湿我急剧干涸的心灵。
      “你姐,这阵子课业负担太重了,咱们就不叫她了,你跟我回去,也好代我为你外婆送些纸钱去。”
      “什么,上坟烧纸吗?”我立时有些沮丧,不安的说着,也晓得她说的,跟我所想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我还得……跟人约定好了的。”我由顾潜心的再次说着。“噢!你有事哇,那就算了,我和浩然他们去。”母亲罔顾回身看了我一眼,随即瞥向一旁的他们。
      “他们也要去哇!”我不太置信的问了一句。
      “让你姐姐也歇歇,你一人看管他们还真有点不放心。”“那能有啥事,我能看丢了他们不成。”我由心不悦的说着,也心想,“你还蒙在鼓里吧,这些日子来,一到节假日,姐姐可是和您一样忙碌来着,他们也是我手把手照看来着,也没见有什么闪失,吵闹的。
      ”好在妮,还有一年就毕业实习了,辛苦点也是值得的。”母亲张望着瞥向那里,自顾的说着。
      “妈,别看了,姐在睡着呢!我急忙应了一句,潜身形到了她的面前,就生怕母亲有什么错意的举动,生出什么事端来。“这孩子真够难为她的,浩、然,咱们走吧,留下你哥哥在家——看家。”
      “嘻,哥哥为啥不去呀?哥哥懒吧。”浩然天真的撅着小嘴,往来搅趣的说着,这让母亲快意的露出了笑意,也想着我确是如他们所说的,又不愿当众揭我的伤疤,甚或什么苦痛,既然那事不能遂了我的心愿,此时,我倒是想跟他们一道去的,可这说出去的话,再急着收回来,就露了馅,姐姐又早早出去了,我是亲眼见到的,只好没有过多说什么,目送着她们去了……孑然一身留了下来,也觉浑身不自在,这谎言换来的孤寂,真的叫人难以消受,不自回味之余,又转回到姐姐的房间瞥了几眼,看来姐姐今天走得有些匆忙,被褥零乱的堆放在一旁,桌案上的书籍也开合错乱的放着,我见着这里,这慌乱的一幕,有些恍惚。这可不是姐姐一贯的作派,桌角一旁一本厚厚的创业史叠压在其它书籍上,一张细小的便贴纸片浅显露出了一角,有些笔墨印痕的。我前行几步,试图将它塞回去,却不想,也不小心将它折曲了……我急忙俯下身去,翻动着将它扯了出来,重新将它放置回去……那轻薄的纸片,密密麻麻的几行小字尤为突兀显众的引起了我的注意,似是一封书信、短语、留言什么的,我诧异之中不觉神思向往的看了下去……
      “宇,你就是我心中的启明灯,没有你,我不知道,这漆黑的寒夜里,谁能为我把盏,指明方向,宇,假若有一天,你,消失了,我会在这浩如烟海的人际里,迷失自己,找不回梦里的那个感觉,更看不见你往昔的爱抚。宇,我不能没有你,没有你的日子里,或许我会低声哭泣,更许我会逐梦而去,甚或……我真的难以想象,未来的日子里,倘若没有你,我还会做回自己,好好的……”。我的那点心思沉疑住了,心也怦然跳动起来,这分明就是独白寄语,不独有偶,这是她写给别人的,更像是写给自己的,莫非姐姐她……我不情愿这样想下去,抖索着,硬将它放了回去,合上了它,就当它不被知晓了的也不复存在的幻觉,可这一切的不可能况乎已定格在那不经意的一瞥,一瞬间,一个人的隐私,似无知觉的被人撞着,发觉了,而且还是让一个心机诡密,情趣异常的人见到了,我不无歉疚的走出了那里,随手实实掩上了那扇门。我知道,姐姐这般年级,若非念书,在那里,也已到了出阁的时节,只比喜春姐小不了多少,差不多也有二十了吧。恍惚记得玉林叔叔说过,哥哥、姐姐是前脚、后脚出生的,虽不是双胞胎,确是有了他的降生,不久也就有了她的存在,直至后来,多少年以后,自己娶了老婆,才确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我自己十七岁了,也正是敏感脆弱的季节,也怔然觉意到那字里行间驱动着的那份感觉是多么真挚,深厚,也顿觉,姐姐,这段日子以来,确实沉静了不少……恬静而不虚躁……
      我也是闲着无趣,便漫步到街上闲逛,不知不觉也就到了平日里经常出没的那个地方,校门是敞开的,校园里显得过于安静,只有少许身影在晃动,想必是那些假日里,回不得家的师生模样的在那里游离,我驻足了一会儿,便竟然离开了,去到那个只有一墙之隔的地方,学校的后院就是姐姐就读的地方,——惠中师范,也是这座小城的最高学府,远远的还能听见琴瑟之声传过来,校门虚掩着,三来两往的人往来簇动着,不时传来一阵笑闹声,这里常年都是舒适、闲暇的,笙歌艳舞,鼓瑟齐鸣,是常有惯常的事,不失祥和而庄重,以往,姐姐时常带我到这里,体味这里浓重的书香气息和人文情怀,确是到了这里,真就有了那么一种洒脱、不羁的意味。这里的声乐、典籍,往往让我着迷,意趣向往,你弹我罢的吉它、琵琶、古筝、手风琴,不约入目入耳,口琴也是切身体验过几次的,望着闲趣雅致,也不防闲来几声号角嘶鸣,好不惬意,遐思,故往……我在那门口逗留了一小会儿,潜望着……。

      “你找文妮吧,她在那边,正忙着呢!”那位熟识的门卫大爷推开那扇小窗,扬手招呼着我,我有心不想进的,却也听见他说姐姐在里面,由不得自己,一只脚跨动了过去。
      “谢谢你,大爷。”
      “我认得你,文妮的弟弟是吧!”
      “嗯!”
      “去吧,她们都在菜园里。”他一番和善的话语,我油然感到自己一时恍如成了这里的人,既不是过往的那些闲客……滋味着那点切意,如影随形穿过操场,这里不见往昔,闲暇的足球场,篮球马上你逐我往的竞技喧嚣,尽是几声嘤嘤细语潜落,绵柔的又从那趋黄的枝灌里涌出来,我想,那一定是书画卷意,一定是有情人的缠绵、眷念,我不想讨人嫌,绕过那幽深的灌木丛,径直来到一颗参天耸立的白杨树旁,平直的草圃横直在眼前,丛丛油菜,已经长势喜人的耸出地面,耀视着春天大地回暖的那般多彩气息,回望着身后那面青苔墙角,平日里只有隔栏相望的这里,俨然已不是仰望而不可及的禁区,完全是开放式的农场式的精耕细作,又宛如世外桃源的那般美好,难道这就是姐姐平日里提到的劳作过的农场吗,我不由被他触动着,向着有着几个人影晃动的地方走去,她们像是往来搬运些什么,我怯生生的止步,远远的望着,不愿再靠向前去,其实,我没有打算进来的意思,也没有寻她的意味,只是老大爷的一句随心暖话,让我有了寻亲觅故的意趣,不觉到了近前,有些怯步,也就失去了上前询问的理由,就这样空泛,寥落的看着,望着……不时有人向这边望了几眼,又回过头忙碌去了,只留有我一个人伫在那儿,想走又不想走的……即便想过去,也怕由此惊扰到她们,可要想穿越过去,那些娇柔错动的身影无疑是不可跨越的屏障,那种进退不由的尴尬劲就别提有多难受了,尤其是像我这么一个单薄的小伙子,处在不属于我的地界里,又横眉竖眼的立在那,见着一群扎头布,上下裹得很严密的异性忙碌个不停,不惟有伤大雅……恍如那边有个人从隆起地方的一角,爬了过来,向这边望了一眼,随而就站起身,径直朝这边走来了,我有些忐忑不安起来,欲轻身离去,又恐避而不及,让人生疑,犹疑欲转身不定之时,那人已一把扯下罩巾晃动着喊起来……“思泽,莫思泽,我在这……”我真真切切的听到了,也见到了,那爽落的呐喊,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挂着惬意的微笑,不免有了些嗔怪作怨的神情,转瞬间,她已奔到了近前。“思泽,你怎么来了……”她气喘吁吁的问着。
      “没什么,过来看看。”
      “过来看看,有啥好看的,看姐汗流满面的干活吗?”
      “不是……就是……”“你快说,是不是家里有事啦?”她急切的问道。
      “姐,你想哪去啦!真的没事,妈她们回家了,就剩下我一个人,没意思,就逛到校门口,不想大爷见了,告诉我你在这,所以我就寻到这。
      看看……”“噢!是这么回事,想你也不会骗我,我还以为……,好了,你在这边等我一会儿,马上就收工了,咱们一块回去!”她利索又罩上头巾,风风火火的忙去了,随着她的身影晃动的离开,我顿觉有一种无形的力量积压着自己,变得渺小,脆弱,相较那些往来渐去的身影,她们愈发显得丰满、健硕。我目视着她渐趋远离我,那种顾影自怜的意味向愈发强烈,以至于我迫不得已的奔向那里……。

      “文妮,那是谁呀!”
      “我弟弟!”
      “你还有这么大的一个弟弟!——我见过,他来过的。”几个女孩子叽叽喳喳的闲聊着。“看,他,过来了。”“你们姐弟俩感情蛮好的嘛,都寻到这里来了。”“别理他,快干吧,老师还在下面呢!”文妮没有顾会身后奔来的他,趋意说着。“文妮,上面出了什么事吗?”从凹去的地角的那一头有个浑厚的声音腔喊着,近乎让上面每个人都能听得到。“没有,明宇老师。”她尽意的回应着那道声音。“那就加把劲吧,一会就好了的。”文妮抖身提了提绳索,攥动着……不想有人一把搅了过去。“姐,我来,你们歇会。”他硬生生的提着它,直溜溜的上来了,一筐筐满是萝卜和白菜!“唉!就是男人,这哪是咱们女孩子干的活呀!两个不顶一个的。”她们不无浅显谑意的夸许着他,他有些脸红了,含虚带喘的,像是硬憋着,鼓足气,一气干完了的。“思泽,悠着点……别伤着……”“嗯,看,还是人家姐弟,就知道心疼人……”爽落的话语,颇显意味深长的,涌进心里,暖暖的又涩涩的。“文妮,你慢点,别累着,我都有些供不上了。”声响渐落之际,下面窑里就传出了一阵声喊……她们顾自面面相觑,忍俊不禁的笑了……。
      “思泽,你以后可不能这样……”回去的路上,文妮由故说道,不免吝惜的掏出那方手帕,擦抹着他已干渍的汗迹。“咋啦!让人笑话啦?”他折皱着心思说道。“不是,我是说,干活不能这般蛮干,傻呵呵的,叫人心疼!”文妮罔顾嗔怒由发的说着,随手将它交给了他。“心疼啥!我都是大人了,今年暑假,我就跟他们淘沙去。姐,这样的蛮力活,你以后可是别干了。”“呃,说说你还上脸了,要不是今天清明,男子汉大多回家祭祖上坟去了,多数时候,也轮不到我们干的,你没跟着回去呀!”“没有,我倒是想着回去的,就是怕……”他有意扫量着她,她这身狼狈不堪的装束,还真见不得人的需要多加掩饰,她也由心意味到那一点,无须隐讳的。“不回去也好,免得见了他们来气……”文妮不掩话头的说道。“那倒也不是……”他有意正定了那层意思,说服着自己,也说服着她,不往那方面想。“别说了,思泽,累着没,中午,姐给你做萝卜菜饺,吃过没?”“没有,好吃吗?”“你还不信我这手艺吗?”“信!……”“管你满嘴啧啧香的……”。

      “秀,那事你想好了吗?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呀!”苏老汉抖动着那杆烟袋,喷云吐雾的不显正形的问道。“大,啥事呀!”秀姨紧忙拉了他们俩一把,远离着这烟雾绰绰。“啥事,看你这顾小顾不了大的,成天也不知道忙乎啥,回老家的事呗!”苏老汉犹是不悦,顿着那烟袋的苗头,惬疑的说道。“老家?你是说草原……”她打眼瞄望了他一眼,一时觉意到了他说的那档子事。“唉,只见你年前提过这事,还真把这事忘了!”她心里涌起一阵波澜,无不歉疚的措词道。“你娘的百日也过了,小武他们过得也蛮得劲的,趁我还动弹得动,去到那里,看一看,不知那些老乡亲还在不在……达慕尔就一直没信吗?”苏老汉云里雾里的说着,很是耐人寻味。“谁!”她似乎好久没有听到别人喊他名字了,有些那么乍耳,也不敢那么趋从附言,言犹在耳,却未了了知的……迫得她不得不尽意盯着他问道。“就是那个重情重义的草原汉子吗?你早忘了吗?”她顿时两腮绯红,心有不甘的背过身去,有心逗弄着依偎在她身旁的浩和然。“你们都是各自有家室的人,那般心思想是早就没别的啦!可这从小伴到大的兄妹情谊还是有的吧!”听他往复这么一说,她也倒觉得不那么委屈,只是每触及于此,总是酸酸的,诚然,前些年,他还是辗转稍些东西来的,可最近这几年却不见了那些赠品,更不见有什么书信来往,只是偶尔听那边过来的人说,他在那边还算好吧!一直守护着那片草原,领地。她真想回去看一看,那片蓝天,那个他,也好亲自为那孤守终老的太婆祭上自己那份心意。“等等看吧,家里暂时脱不开身,我也想趁闲带思泽一块回去!”她不置可否,抖然回转了话题,不见真心本色的应着。“带他回去是应当的,可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呀!你娘这份心思你可得为她办到呀!”“大……”她难再抑止得住,明净的眼泪伴着瞬间满腹的辛酸与不畅一下子涌了出来,如不堪言状的啜泣着,就势紧紧的把孩子们拥在怀里。“秀,你这是咋的啦!大,知道,这阵子家事多,让你挺烦心的,要不,咱们就定在七八月份吧!那时思泽也放假了,草原天气也正适中……”“总之,那时我和你娘是得回去的。”苏老汉一时不明就理的扯开话题说开来。“妈妈……妈妈……不要哭吗!我们不离开你,你到哪,我们就跟到哪!”孩子们怂动着她的臂弯,喃声喃气的呼喊着,她泪眼婆娑的看了她们几眼,心中更是无限悲伤,悲怆得怮动着……情已释怀,没有了泪水,如若没有他们,某个时候,她真会一狠心带他重回草原。于今,有他们拖累着,真是惜步难行,没有人能够体会她这个做母亲的那份肝肠寸断,欲舍难求的渊源情节,也不会有人理解她的草原的那份眷恋是多么切入体肤,深入骨髓的痛楚,伴随着他们的渐渐长大,这种痛楚,愈来愈深重,以致于荒谬的想,如果再有可能,她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她也隐约觉得自己再难以找回先前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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