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又起，杏花残》关山映月

19、蔷薇花下 吴劭密见卫

　　等谢安一行人按预定计划和卫林彦夫妇会合时，奉命前来赈灾的安抚使秦越一行人刚好到达蜀地，收到消息的卫林彦正式就任益州大都督，因卫大都督重伤未愈仍需静养，都督府谢绝了一切来访，益州刺史曹仁寿为防清风驿遇刺事件再次重演，着意加强了都督府外围的防卫，都督府内的安防则由谢安负责。吴闰亲赴渝州清风驿请罪吃了闭门羹，回益州后，一边记恨卫林彦让自己失了颜面，一边又怕卫林彦真抓到自己什么把柄，毕竟那帮刺客还未能处理干净，于是越发约束下人言行，又亲自登临都督府送了好些补品，当然都被拒之门外。
　　天香阁的雅间内，沉香袅袅，一室寂静，“卫大都督，别来无恙啊。”坐在卫林彦对面的吴劭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眉眼狭长上挑，瞳色偏冷，一头霜雪般的银发松松束起，自带几分阴鸷戾气。卫林彦长指漫覆在茶盏边缘，眉宇间覆着一层薄霜，并不欲搭话。“看来都督对于清风驿遇刺一事仍旧耿耿于怀，想必早已查清幕后黑手。”坐在卫林彦对面的吴劭一边把玩着手中的茶宠，一边随意地打量着他。
　　“吴将军特意从利州赶来，怕不是为了在此闲叙。”卫林彦淡淡扫了他一眼，目光沉静，语气无波。
　　“这是自然，你我虽无深交，却也都为平定南朝立下汗马功劳，观都督如今的处境却不免叫人心寒，陛下忌惮你，我父兄觊觎你，稍不留心就可能成为双方斗争的牺牲品，都督难道愿意这样任人宰割？”
　　“哦？那将军有何高见？”
　　“很简单，都督助我拿下吴家掌权之位，我帮都督制衡西南诸蛮夷，都督在位一日，西南就可得一日安宁，为了边陲稳定陛下必不会轻易对都督动手，不知都督意下如何？”
　　卫林彦静静凝视着眼前这个人，知道他狼子野心早有取代吴襄之意却又不愿背负杀父弑兄的骂名，因而需要他来当这个刽子手。他沉吟片刻，开口道：“手足相残，吴将军倒是狠得下心。”
　　“以牙还牙罢了。”吴劭将一个包袱推到卫林彦跟前，“这些都是吴闰勾结曹仁寿贪赃枉法、残害百姓的证据，都督不妨好好利用。”
　　“吴将军觉得我凭什么会答应呢？”卫林彦抬眼，眸光沉冷如寒潭。
　　“毕竟你我当年联手绞杀穆连赫时配合得是那么天衣无缝。”吴劭露出了一丝邪魅的微笑，当提及“穆连赫”这三个字时，他敏锐地捕捉到卫林彦眼中一闪而过的一丝迟疑。
　　残阳西垂，暮云沉沉覆在益州城上空。
　　历经南北之战，昔日恢弘的益州都督府早已满目疮痍，断壁落灰，朽木横斜，处处皆是兵戈过后的萧条破败。
　　映月身着素色襦裙，立在庭院之中，监督着一众工匠修葺屋宇。冷风卷着尘土掠过檐角，砖瓦碎裂的声响、木槌敲打声错落交织，满目荒芜，看得人心头沉沉。
　　她顺着荒芜的院角缓步走去，绕过断折的栏柱，目光忽然一顿。
　　荒草丛生里，一架老旧的蔷薇花架静静立着，木架斑驳朽损，藤蔓枯褐蜷缩，层层枯枝缠绕纠缠，早已没了半分生机，在萧瑟风里孤零零斜倚着。
　　那一瞬间，翻涌而来的酸涩猛地攥住心口。
　　蔷薇，曾经是她最喜欢的花，那年的金陵城中，也有人为她种了一院。
　　负责打理庭院的老工匠见她驻足凝望，连忙上前低声回话：“夫人，这花架荒废许久，看着全是枯枝，其实底下老根深埋土中，半点没烂。益州水土温润，好生养着，等到来年春风一吹，雨露滋养，照样能抽枝发芽，满架蔷薇次第开放，必不负旧日光景。”
　　旧日光景是父兄皆在，她可以在蔷薇花丛中任意嬉戏，肆意胡闹，是有人陪她立在花架下，静静驻足，观赏粉白嫣红，层层叠叠的蔷薇开得如火如荼，香风满院。而今，他们都已深埋地下，昔年花下私语，满心期许，终究敌不过纷乱世道，生死相隔。
　　映月静静望着那片枯藤，满心怆然，她的归处又将是何处。
　　风卷枯草簌簌作响，拉回她纷乱的神思。映月敛去眼底翻涌的湿意，缓缓道：“既根须尚在，便好生留着吧。”
　　希望这次她能守住想要守护的人，一起静待年年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