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又起，杏花残》关山映月

20、雪天到访 正月里大雪

　　正月里的雪下得绵密，国公府庭前檐角还悬着细碎冰棱，廊下灯笼余红未褪。兰汀轩内烧着银丝炭，傅景媛临窗伏案，执笔临帖，一笔一划皆是端秀清隽的小楷，侍女微云掀帘进来，俯身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当真？”傅景媛笔尖微顿，侧头看着她，微云点点头，“老爷此刻正在前厅和卢大人谈话呢。”眼见他们婚期将近，外面大雪封路，卢济舟有什么要紧事非得冒雪前来，难道是想悔婚？傅景媛心里有些忐忑，吩咐微云取来大氅，匆匆向前厅赶去。
　　快走到中庭时，微云忽扯住景媛的衣袖；“小姐，老爷没有派人来叫，我们贸然前去不好吧。”景媛正欲答话，忽见不远处缓缓走来的奉茶侍女，景媛示意微云从为首的侍女手中接过茶盘，让微云走在自己前面，“顾不得这许多了。”
　　进门时，景媛余光先瞥见了那个坐在客位上的清瘦身影，一身半旧的青色官袍还未换下，估计是刚下值。
　　“媛儿来了。”傅宣的声音从主位传来，“给卢大人奉茶吧。”
　　景媛垂眸上前，执起茶壶，将茶水注入杯中，茶汤清澈，她感觉到一旁的卢济舟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沉沉的，似乎有些难言之隐。
　　“多谢傅姑娘。”他的声音低沉清润，带着浓浓的书卷气。
　　厅中短暂地沉默了一瞬，傅宣清了清嗓子，“济舟，你将方才说的事再与媛儿说一遍吧。”
　　卢济舟放下茶盏，转向傅景媛，郑重其事道：“傅姑娘，卢某今日前来实为婚期之事。”景媛手指微微收拢，攥紧了袖中的帕子，“今晨朝中忽传急令，遣我随御史台诸位长官赴淮南巡查盐务，此去快则两月，慢则半年，原定三月初八的婚期怕是赶不上了，我已与令尊商议，待我归来再重新择日迎娶姑娘过门。”
　　重新择日，犹如一盘冷水浇得傅景媛透心凉，她还想追问些原委，又想到父亲在场不可太过失礼，只默默低头不说话。
　　仿佛看出了她心底的不安，卢济舟忽起身，朝她走近了两步，“傅姑娘有句话本不该此时讲，但我想还是应当告诉你，”卢济舟略略低头，声音低得只她一人能听见，“大殿下婚事已定，圣上近日便要下旨赐婚，姑娘不必再为此忧心。”傅景媛惊讶地抬头望着他，忽然意识到他此番冒雪前来莫不是是专程为了告诉她这个消息，好让她安心的？
　　“卢大人此去淮南，万望珍重。”景媛定了定，轻声道。
　　卢济舟微微一笑，俯身施礼，“待我归来，必不负姑娘。”
　　景媛闻言羞赧地低下了头，脸颊有些发烫。
　　卢济舟又与傅宣寒暄了几句，便以还有公务在身为由起身告辞，走的时候，他看了傅景媛一眼，那目光里有歉意也有安抚，景媛忽然有一种莫名的心安。
　　看着卢济舟离开的背影，景媛心想：三月初八赶不上，还有别的好日子，总有那么一天的，他答应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