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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我不知道啊 我不知道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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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竹看看唯一一把苏遇给的透明的雨伞、又看看门外虽然已经在变小但只是由暴雨变成大雨的雨,不确定地问苏遇道:“只有一把吗?”
苏遇在摇摇椅上躺下,“我一个老头买那么多伞干嘛”,他随手拿了一本旁边的已经有些旧的《世界简史》,悠悠用苍苍的嗓音提醒道:“你们快迟到了。”
李竹只好看向陈煦。
陈煦拿过李竹手里的雨伞,“我挤挤也可以。”
李竹稍稍放心,“好,只能委屈你一下了。”
陈煦被逗得笑了起来。
他推开有点厚重的玻璃门,一股带着雾蒙蒙的湿润寒气扑进来。
陈煦一只手撑着门,侧过头对苏遇道:“苏爷爷,那我们先走了。”
苏遇翘着喇叭腿,优雅回道:“走吧,欢迎你下次再来。”
陈煦眼睛弯弯地应了声“好的”,然后先一步走出外面。
撑着门的手并未收回,雨伞向站在门口边的李竹倾斜过来。
李竹虚虚地扶了一下门、但门的沉重阻力并未传递到她掌心丝毫,于是她快速往外跨了一步、走进了雨伞之中。
地势并不完全平坦、地面某些地方积着小水洼,李竹和陈煦慢慢地避着水坑往学校走。
雨并不是垂直地往下落,而是被风吹得有些斜,李竹的裤脚被打湿了一些,脚腕处传来丝丝缕缕的冰凉。
李竹专心地盯着地面、以至于可以及时地避开水坑,走了一会儿,她忽然发现陈煦的裤脚朝向外面那一面湿了一大片。
因为陈煦没穿校裤、穿的是自己的浅色牛仔裤的原因,湿掉的那一片很明显。
李竹抬起眼、侧过头,才发现她与人并肩行走时仍旧习惯性地拉开一些距离、尽管因为雨天距离有在变小,但在不算大的伞下可以算得上“鸿沟”。
看见陈煦的肩膀已经湿了一些,李竹没再犹豫太多,“我们可以走近一点吗?”
陈煦稍稍侧着头,垂眼看李竹,“我希望可以。”
李竹听这话觉得奇怪,但还是快速往陈煦边移了移脚步。
两人之间隔着的那点距离消失、变成衣服摩擦着衣服。
她伸手握住伞骨、手型与陈煦的大小形成鲜明的对比。
李竹正了正有些偏移的伞,“这样拿吧。”
回到学校的时候,晚自习的铃声恰好响起。
陈煦拎着雨伞,同李竹一起走上楼。
雨水顺着伞尖滴下,在原本就有些湿哒哒的楼梯淌下一条曲曲折折的线。
上到五楼,在楼梯转角的地方,李竹停下了脚步。
“陈煦。”
“嗯?”
陈煦转过头看她。
楼道的灯不知道为什么没开,栏杆之外是一片在灰墨色天空下的雨幕。
转角这片地方被教室散出来的灯光切成半明半暗。
李竹站在暗处,她向陈煦伸出手,声音快被雨声掩盖,“雨伞给我吧,下次我拿过去。”
陈煦转过身,一只手插进裤兜里,另一只拎着伞的手没动。
他微微躬着背看对方,“苏爷爷让我下次过去,你不让啊?”
李竹微微睁大了眼睛,“我没有。”
说没有好像太过苍白无力,她又加了一句道:“你别诬陷我。”
陈煦把伞塞进李竹手心,他扬起嘴角笑道:“那你这是让我过去?”
李竹总感觉自己掉进了什么陷阱,“上课铃已经响了,我们赶紧进去吧,待会儿老师来了。”
说完之后她绕过陈煦,把雨伞挂在了外面的窗沿下。
窗沿下是各种颜色的伞,都在不约而同的往下掉的雨水,地上淌了一小片水迹。
小测已经发了下来,李竹提笔要写的时候,陈煦往她手里塞了两张纸巾。
李竹下意识蜷了蜷掌心,然后感受到纸张的厚实。
她垂下眼,看见纸巾上印着一个跳舞的小黄人,同时鼻尖闻到了淡淡的香味。
“给我纸巾干嘛?”
陈煦指了指李竹的肩膀以侧,“擦擦雨水。”
李竹扭过头,才发现自己的右侧肩膀挂着一些水珠。
大概是由于她穿得太多了,才没有感受到渗进衣服的凉意。
她一边用纸巾随意地擦着,一边问陈煦道:“你擦过了吗?”
陈煦湿得应该比她多。
陈煦声调有些上扬地“嗯”了一声。
待李竹擦完,陈煦又拿过她手里的已经变得有些润的纸巾,离开位置去了工具间、将湿纸巾丢进垃圾桶。
教室铃响之初原本还有些闹哄哄的,但过了两三分钟之后,大家都逐渐地安静了下来,开始写小测。
李竹虽然已经跟上了课程进度,但对于很多作业题目以及小测还是常常会有一种束手无策的感觉。
A班老师给的题目花样百出,而李竹的安全区来自于见识到某一种题型、然后通过大量地刷题将这种题型掌握,让她再遇到这种题的时候,可以不费太多思考就写出来。
而现在显然超出了她的安全区。
外面的雨慢慢小了,但风越来越大了,同时温度能感受到明显下降。
晚自习下课时候,李竹没有再在题目上流连太久,因为她还要回去洗澡洗衣服。
她拿了两张理科综合卷随手叠起来、然后放进衣服口袋里,站起来要离开。
在要出去之时,李竹站定两秒,觉得应该要跟陈煦说一声。
因为以往的每一个陈煦先离开的晚上,都会对她说一句“我先走了,明天见”。
在要开口的时候,陈煦恰好抬头看了过来。
李竹无意识咽了咽口水,对陈煦道:“我走了,拜拜。”
陈煦先是应了声“好”,后又发现李竹有点蔫蔫的,“你不舒服?”
李竹以为是在问她这么早回去的原因,她摇摇头,“不是,因为太冷了。”
陈煦点了一下头,“走慢点回去,小心别再淋到,早点休息。”
李竹觉得陈煦很有做妈妈的潜质。
“我知道了。”
李竹回到宿舍时宿舍只有她一个人,所以就先洗了澡。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水不太热。
水打在身上,又暖又凉的,但偏偏让人不想停下擦干身体。
不过顾及到会扣钱,李竹冲干净沐浴露的泡沫之后还是打着哆嗦关掉花洒、擦干身体,穿好衣服出了浴室。
冬天的冷水原本就冰,现在温度骤降,直接到了有些难以忍受的态度。
李竹洗一会儿就把手拿出来甩一下、试图缓解不可忽视的痛意。
她的一个叫肖云的长发室友走到她旁边,对她说道:“你用热水洗洗呗。”
一般情况下,李竹都不会用热水洗衣服。
洗澡她都尽量不会拖太久,更何论用来洗衣服。
家里每个月给她的生活费一共是五百,加上她在苏遇那兼职有的一点钱,除去吃饭和一些不可避免的开支,李竹其实是有一点余钱,但她还是尽量避免少用,因为如果她想攒一点钱存着,否则她很难有安全感。
但今天实在太冷了,所以李竹还是接了一点热水,兑着冷水把衣服过洗。
手接触到带着一点温度的水,才渐渐回温。
看李竹乖乖接了热水,肖云又提醒她,“冬天的衣服可以少洗,又不出汗,洗那么多次干嘛。”
李竹解释道:“我这衣服已经穿两天了。”
超过两天还不换,李竹自己会膈应。
肖云耸耸肩,任由李竹去了。
李竹洗完衣服,把衣服挂上阳台之后,两只手都已经是通红一片。
肖云恰巧在吹头发,她把吹风机关了之后并没有即刻收起来,“李竹。”
李竹走了过去,“怎么了。”
“你把手伸出来,我用吹风机给你吹一会儿,这样就不会太冷了。”
李竹略微艰难地把双手摊开、并在一起,然后朝肖云递过去,“谢谢。”
她的手指已经有些僵硬了。
热风打在李竹手上,李竹慢慢感觉身体也回暖了起来。
吹了一会儿,李竹就说道:“可以了。”
她不好意思那么麻烦别人,而且她的手现在也可以重新活动了。
待肖云把吹风机收起了,李竹到自己的床铺旁边踮起脚,一如既往把香肠嘴兔扯到床中央、然后用被子盖住,伪造有人在蒙头睡觉的假象。
伪造完之后,李竹开始给自己叠无数层不太保暖的毛衣。
肖云看李竹的势头,就知道她要去干嘛。
“你又要去楼道写试卷啊?”
李竹拨了拨套毛衣时弄乱的头发,“嗯。”
“你还没跟不上A班的课程?”
李竹抿了抿唇,然后老实又委婉道:“课程是跟上了,其他方面跟不上。”
肖云觉得大冬天出去外面写试卷兼职双重受罪,她想了想,给出建议道:“你要不回去一班呢?”
她之前看李竹在一班的时候学习强度都没这么大。
李竹拿外套的手忽地顿住,她触摸到被傍晚雨水打湿那一块。
凉凉的。
“为什么?”
“人在不适合自己的环境,退步比进步更大吧。我堂弟,一个中游学生,就是被他爸硬是塞进了重点班,结果上游没挤进去,中游也没保住,成绩一落千丈,直接成为了年级垫底的学生,现在正休学在家呢。”
李竹彻底咂舌,“啊……”
她想到如果她要休学的话,一定是不可以的。
她家可负担不起她再多一年的学习。
“我……再想想吧。”
李竹说完这句之后,沉默地把外套穿上,然后带上顶尖有个毛球的针织帽和米色的大围巾,拿着试卷、写字笔、手电筒以及垫板出了外面,再上到顶楼的楼道。
写完两张纸卷之后,李竹并没有立即离开。
双腿弯曲地太久,有些麻了。
又因为冬天凌晨的温度有些低,李竹还感到腿有点僵硬。
她慢慢地把腿抻直,让血液流转逐渐恢复正常。
李竹此时又想起肖云的话。
她现在没有办法做出决定。
等她的双腿缓过来,李竹才放轻脚步回了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