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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惩罚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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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和周末短暂的晴天过去后,阴雨天又回来了。
中午下了细微的看不清的只有皮肤能感受到一点冰凉的雨水。
李竹仍旧拒绝了跟大家一起到食堂吃饭。
她今天不用补觉,但得去苏遇那跟他一起吃饭。
两人最初刚认识的时候,除了要过去整理新到的旧书外,李竹是不会跟苏遇一起吃饭的。
后面苏遇说受不了顾客进进出出带进书店的灰尘、脚印,叫李竹过来打扫、再留她下来吃。时间再久一点,苏遇说他自己一个人吃饭孤单,就直接让李竹过去。
上周特殊情况,李竹一直没有去过。
陈煦吃完午饭,回到教室以为会见到他的同桌在桌子上趴着睡觉的情景,结果完全不见人。
直到快上午课,李竹才回来,一只手拎着雨伞,一只手拎着一个透明防水袋,防水袋里装着一个长方形的牛皮纸盒。
教室静悄悄的,此时上课铃还没打响,大部分认还在睡午觉。
灯没开,窗户也开了大半、因为今天的风可以算得上没有,外面的乌蒙蒙弥漫进教室。
李竹把雨伞放到置物柜上的大理石上,然后到位置上坐下。
她把装着牛皮纸盒的防水袋搁到桌面上,有一会儿没动作。
牛皮纸盒里是苏遇自己做的鲜花饼,让她带来学校跟别人分享。
李竹觉得这是一件有必要的事情,但回到教室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她根本就不擅长社交。
陈煦看着静坐的李竹,校服口袋有些鼓起,他合理怀疑这是李竹买回要还给他的巧克力。
李竹选择先做些别的事情,于是她把手伸进她的衣服口袋。
跟陈煦的猜测两模两样,李竹拿出的是一张折了好几折的试卷以及一只黑笔。
李竹注意到陈煦的视线,扭头轻声问他道:“怎么了?”
她把黑笔放到桌面上,然后再展开试卷,试卷多了几道折痕。
陈煦看李竹几秒,李竹都没有其他的动作。
算不上亮堂的空间下陈煦的眼神有些晦暗,但还是能看见他明亮的带着笑意的色彩。
李竹跟陈煦对视了几秒,才迟钝用手挡住自己的脸,声音只够两个人听见,“我脸上有东西吗?”
陈煦声音也轻轻的,但带着上扬的尾调,“你把手拿开给我看看。”
李竹觉得可能因为没开灯加上外面天色暗的原因,陈煦没看清楚,所以她犹豫了零点五秒、把手拿开了,还把脸往上抬了抬,以便陈煦能看清楚。
她怕自己脸上真有什么东西,李竹不想下午顶着一张花脸跟别人说话。
陈煦觉得李竹这动作像他家那只讨摸的萨摩耶,而且眼睛和脸同样是圆圆的。
他轻笑了一下,忍不住用手扯了扯李竹的脸,“弄掉了。”
李竹感受到脸上传来轻微的痛意,但很快传达力的罪魁祸手撤离。
她心想中午是吃了什么弄到脸上了?还是趴在书店桌上写卷子的时候弄到了墨水。
李竹问道:“是什么?”
陈煦胡说八道:“鸟屎。”
李竹想了想自己的来回全程,“我一直撑着伞,鸟怎么会拉到我脸上。”
陈煦笑得很恶劣,“我说你就信啊。”
李竹不搭理他了,打算下课再把鲜花饼给大家。
上完下午的第一节课,俞小小挽着祝今欢的手从前面走过来,路过李竹时李竹刚想叫住她们,俞小小就先开口道:“李竹,你要不要去厕所?”
李竹摇摇头。
陈煦半转过身体,手臂搭在许冬止桌上,问许冬止和祝夏深道:“你们去不去厕所?”
许冬止意味深长地抬眼看了一下陈煦,放低声音道:“要我扶你啊?”
陈煦想说点什么,又看见他旁边正在写作业的李竹,只好把话吞了下去,对许冬止比了一下中指,然后自己离开了教室。
等他回来,发现他和李竹的桌子中间正摆着李竹中午拿回来的牛皮纸盒、纸盒已经被打开,里面还残存着两个鲜花饼,祝今欢正坐在他的位置上、俞小小反坐在李竹对面,加上后面的两个人,都在吃着饼。
李竹看见了陈煦,扭着头对他道:“我……家里人做了鲜花饼,你一起吃吧?”
苏遇对她来说已经算是半个家人了,这样子说也没错。
俞小小神情兴奋看向陈煦,十分推荐道:“非常好吃,玫瑰馅的。”
恰巧上课铃声响起,陈煦双手揣着兜里,踢了踢自己的凳子脚,“你给我起来。”
祝今欢耸耸肩掐着露出红艳艳花瓣的还剩一半的饼站了起来,不跟疑似破防的人计较,跟俞小小一起回了位置。
上课了,李竹遵从“上课不能吃东西”的校规,先把盒子重新盖好。
陈煦:?
李竹把重新盖好的盒子推到陈煦面前,“你应该能吃吧?”
陈煦微微弓起背,是一种放松下来的状态,“剩下的两个都给我?”
李竹点了一下头,“大家都吃过了,我中午在外面也吃过了。”
她吃了五个。
陈煦把盒子放进课桌里,“吃。”
鲜花饼并不是像客气的我给你还,而是有点类似于朋友之间的交换,自这以后,李竹跟大家的那层看不见摸不着的距离有无意识减少一点。
晚自习。
通过一个星期的熬夜补课,现在小测虽然李竹不能算是信手拈来,但也是没有最开始那样无措。
不能像A班其他同学那样半节课就写完,但相比以前一节课都写不完的自己,现在李竹已经好了很多。
思路不太混沌,心理负担不太沉重,她慢慢进入了状态,恍如无人之境。
教导主任土豆今天吃了晚饭之后没什么事情干,开始在各教学楼之间散步。
现在逛到了高二A班,从后门过去一看就有一个位置空着。
他背着手无声走进去,问空位置的旁边人许冬止道:“你同桌人呢?”
许冬止很自然地说道:“上厕所去了。”
土豆用鼻腔冷哼一声。
这理由,他走过十个班十个人都是这样子说的。
土豆眼神锐利地在周围环视一小圈,最后定位到李竹身上。
他想:女生可能更容易炸出来。
土豆走到李竹身边,叫唤道:“同学。”
李竹没抬头,陈煦倒是看了一眼过来。
土豆拉过李竹桌面的第一本书,翻开扉页,看清李竹的名字。
他咳嗽了一下,加大了一点音量,“李竹。”
李竹还是充耳不闻。
土豆理解有些人很进入状态的时候,是听不到外界的声音的,他很多年以前也是这样的一个角色,因为太专注于学习,现在才会走到教导主任的位置。
但现在周边投来了一小部分目光,土豆觉得颇没面子。
土豆卷起李竹的书,在李竹桌面敲了敲。
像以往很多次被打断一样,李竹无法自控地被吓得抖了一下。
陈煦好似带着轻轻的笑意,“主任,吃完饭了?”
土豆冷酷道:“此时别想跟我套近乎。”
李竹已经抬起头,土豆问她道:“你后桌去那了?”
李竹顺着土豆的手指回了头,才发现祝夏深不在。
她想起大家说的祝夏深爱逃晚自习这件事,顿了一秒,然后疯狂转动脑子想理由。
忘记哪本书写的,说撒谎的理由越具体越好。
土豆正死死地盯着她,李竹保持着冷静,“他说晚饭太咸,然后水喝多了要去厕所,不过这边厕所人比较多,他去了另一栋教学楼的厕所。”
在一边旁听的陈煦忍不住挑了挑眉。
说得有模有样的。
邪恶土豆幽幽说道:“是吗,刚刚他同桌可不是这样子说的,说他是去医务室了。”
李竹心里汗颜,但面试波澜不惊,她状似恍然小悟,“哦,对,他是昨天水喝多了。今天是食堂的饭菜好像有些问题,他吃了很不舒服,就先去医务室了。”
陈煦忍不住想笑出了很短促的一声。
李竹平常比较冷淡、没什么大表情,现在装模作样的样子太假了,但又让人觉得生动。
李竹很飞快地瞥了一眼陈煦,然后听见土豆的恶魔低语,“其实刚刚他同桌说的是去上厕所了。”
李竹反应过来。
这教导主任也太闲了。
她转了转眼,又看回土豆,找补道,“对,其实,他都有,先去厕所,再去医务室。好像是食堂的饭菜太咸了,他回来就忍不住喝多了点水,就去了厕所,但冷水喝多了,他不舒服,就去了医务室。”
陈煦有点无法控制自己,他用手撑着自己的侧脸,憋笑憋地身体在小幅度颤抖。
土豆勃然小怒,“怎么样都跟学校有关呗?!”
李竹没想到教导主任的关注点这么出奇,但经过提醒她也确实发现自己的所有借口都存在着一点抹黑学校的成分,顿时不太敢说话。
土豆觉得这两学生,一个在侮辱他的智商、一个把他当动物园的猴子,他深呼吸了一下、忍住自己的愤怒、然后保持自己的风度,“你们两个,给我出来!”
陈煦走到李竹旁边,完全没有要面临疾风暴雨的恐惧,闲闲地对李竹小声道:“谎话说得挺真啊。”
李竹完全不信,“那教导主任怎么不信。”
“他疑心病,你又不是不知道。”
李竹觑了一眼陈煦,带着点无法言说的意味,幽幽又怯怯地问陈煦:“只有他吗?”
下午上课的时候,陈煦忽然问李竹是不是朋友圈屏蔽他了,李竹当时在写笔记,没有立刻回答陈煦,等她说“不是”的时候,陈煦已经不相信她了,让她发誓说如果骗他就晚自习小测不会写。
陈煦看懂了李竹的眼神,也听懂了李竹话外的意思。
这是在说他也有疑心病呢。
陈煦挑了挑眉,忍不住伸手扯了扯李竹的圆脸、手感一点也不像她硬邦邦的表情。陈煦声音带上了一点笑意,明知故问道:“你这是在说我吗?”
李竹假装无知,“我没有,是你自己代号入座。”陈煦带着一点抱怨,“你好坏啊。”
土豆身为日夜巡逻的教导主任,耳听八方惯了,原本后面这两人在讲小话他已不想计较,结果陈煦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给他安这莫须有的帽子,这两人还对接下来的疾风暴雨这么的无所畏惧!
他停下脚步、转回头散发他的威严:“不要讲偷偷话!”
陈煦刚刚为了跟李竹讲小话下意识侧身倾向李竹,此刻被骂了后他直起自己的身体,对土豆笑了笑,乖巧道:“知道了,主任,你不要生气。”
土豆用鼻腔冷哼了一声。
李竹和陈煦被带到了楼上的A班科室。
土豆直达李一工位前,然后对李一声色俱厉地指控李竹和陈煦的包庇逃课同学的言行。
李竹听着土豆的话,不太好意思地垂下眼睛、微微低着头。余光中眼前的视线被一个背影遮挡、光亮也挡住了部分,陈煦不知怎么从她的左边站到了她的前面。
李一翘着二郎腿,趁土豆歇气的功夫插话道:“知道了,主任,我会惩罚他们的。”
实际上这对李一来说不算什么芝麻事。
土豆就站在一边,等着李一的惩罚。
李一看明白土豆的意思,无语两秒,才对其余两人道:“露华路那条大道,明天下去你们去把落叶扫了。”
李竹乖顺点头,“好的,李老师。”
陈煦:“好。”
土豆不可置信:“就这样?”
李一对他向门口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您不是还有事要忙吗,您先去忙吧,我继续教育他们。”
土豆见好就收,否则李一要教育的就是他了。离开之前他对李一道:“赶紧找到逃课那个同学的下落。”
待土豆走后,李一表情严肃地看着李竹和陈煦,“祝夏深没发生什么事吧?”
李竹不知道,所以一时没回答。
陈煦往旁边移了移,让后面的李竹重现灯光之下,“没什么事,他就是家里突然有点事,太急了,来不及跟您说,就先走了。”
李一沉默一会儿,“我知道了,下次再发生类似的事情,要知会我一声。”
她充分理解很多的突发事件,所以从来没卡过学生的请假,但是像这种不知会她就独自离开,一旦发生什么意外,后果谁都难以承担。
陈煦:“好的,老师。”
李竹也说道:“好的,老师。”
李一对他们俩挥了挥手背,“回去吧。”
在李竹的意料之外,李竹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就这样可以走吗?她以为要留下被骂一节课再惩罚打扫一周卫生什么的。
李一饶有兴趣地问她,“怎么了?还期待什么惩罚?”
李竹摇摇头。
陈煦双手握住李竹的肩膀,把人转了个身,然后对李一摆了摆手,“再见,老师”,然后又对李竹道:“走了,同桌,你的小测还没写完。
李竹这才想起这件事情,于是稍稍加快了往外走的脚步。
走廊外没有灯,但有从科室窗户和未关的门散发出来的光,所以不算很暗、但也没有很亮,处于一种刚刚好的色调,能看清人的神情,但也能隐藏些什么。
李竹虽然着急小测的事情,但也关心着祝夏深,“是不是要跟夏深说一下?”
陈煦不急不慢地往下走、但跟李竹保持着同一步调,“我待会儿跟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