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隔阂 ...

  •   韵禾侧身向后,视线扫向门边,林东正抱臂倚门,不停向门内张望。

      五锭银不是小数,以买字画为名讨要亦牵强。

      她今日扮作小丫鬟,未带值钱首饰,没个可抵押的物件,除了……腕上的玉镯。
      是哥哥拿第一份俸禄为她买的。

      手掌覆在温润光滑的玉镯上,扭转一圈,又一圈,迟迟狠不下心。

      正作难间,身后响起脚步声。
      一名锦袍男子踱步进来,径直走来问掌柜:“可有山追先生的画作?”

      “有!有!”掌柜连声应下,目光从她手腕移开,“客官随我来。”

      两人说着去另一端看画。

      莲久悄声劝:“姑娘,算了罢,伪造路引是重罪,您想孤身回京更是困难重重,万一......呸!奴婢是说您难得离开侯府,无人管束,自在度日等着公子来接岂不好?何苦冒这风险。”

      她的话与岑修不谋而合,韵禾愈发犹豫,指间力道不觉松了些。

      “这幅《仕女图》当真是真迹?”是那男子的声音。

      《仕女图》?真迹?

      韵禾纳罕,忍不住探头望过去。

      掌柜含笑应:“如假包换,您瞧这设色、这工法,最要紧是画中风骨,赝品可摹不来。”

      那人就着门外透进来的天光细细审视细节,确实找不出破绽,“你这小店竟藏着这等好东西。”

      掌柜:“山不在高,水不在深嘛!”

      那人随即问价,掌柜朝他比了个手势。

      韵禾心思一动,打断二人交易:“掌柜可否借一步说话?”

      掌柜以为她考虑好了,“姑娘稍候。”

      韵禾:“巧得很,我在旁处见过一幅同样的仕女图,据说是真迹。”

      掌柜和男子同时怔愣,目光齐刷刷移过来。

      顾客蹙眉:“这话何意?”

      掌柜脸上笑容僵住,沉声道:“姑娘休要信口雌黄!此画乃我重金求得,绝对是山追先生亲笔!”

      “哦?”韵禾款款走近,眸光在画上一转,似笑非笑看向掌柜。

      “姑娘无确凿证据,休要瞎说话坏我招牌。”掌柜乃是人精,当即明白她的意图,嘴上如此说,借那人瞧不见的位置暗暗朝她使眼色。

      韵禾会意,“我并不懂这些,兴许是那家店主欺我不识货,想讹我钱呢,这位公子看起来是行家,看准的想必不会错,莫要见怪。”
      说罢微微颔首,朝男子福了一礼。

      男子面色稍霁,但因他的话心中存疑,抿唇思量着。

      “姑娘既知妄言,便莫再扰贵客雅兴。”掌柜轻斥她一句,转而殷勤同男子继续介绍画作细节,以证此画非虚。

      待男子携画离去,韵禾冷笑:“掌柜当真擅长造假。”

      掌柜故作不解:“姑娘何意?”

      “不瞒你说,作《仕女图》的山追大师乃我,”韵禾险些说漏嘴,转了个弯道:“我家主人的故友,真迹便在我家主人手中。”

      掌柜打量她,强作镇定道:“空口无凭,我怎知姑娘所说是真是假?”

      “真与假掌柜自己清楚,那人未走远,若我此时出去追上说明真相,掌柜猜猜,他可会寻人验看,再折回找你算账?”

      掌柜喉头滚动,干咽一下,忽而转出笑容,“姑娘要说破方才便说了,既然留情,我也投桃报李,姑娘不是要去京城的路引么,我分文不收,为姑娘制一份,如何?”

      韵禾莞尔:“掌柜是个爽快人,日后定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为瞒过林东,韵禾趁掌柜作假的工夫,在铺子里挑挑拣拣,买了几幅字画作掩护。

      回府的马车上,莲久抚着心口喘气:“姑娘好镇定,奴婢险些信了您真认得那位山追大师。”

      “是认得,”韵禾颔首,“你也认得。”

      “啊?”

      “追者,隹也,”韵禾见她还不明白,拉过她的手,在手心写下“山隹”,上下一组,成了崔字。
      “山追是崔先生的化名。”

      “教过您作画的崔先生?”莲久恍然。

      “正是”。

      “这么说……真迹是在咱们府上?”

      韵禾摇头:“我不知真迹在何处,起初不过试探,掌柜作贼心虚罢了。”

      莲久叹服:“姑娘好生机敏。”

      *

      回府不久,陆缃来寻她,道次日戏楼有新戏开演,邀她同去。

      韵禾:“我不想出门,姐姐自己去罢。”

      陆缃:“还在为泊岩哥哥回去之事心里不痛快?”

      韵禾不答,只是摇头。

      她难得对陆泊岩和老侯爷以外的人生出亲近,陆缃是例外。

      可自打意识到身边人皆知哥哥离京不带她,独瞒着她,心中委屈,怨愤,控制不住地牵连到陆缃身上几分,也因此生出隔阂。

      陆缃又劝几句,见她神色倦怠,摆明不欲同自己多说,只好道:“那你歇着,改日再来寻你说话。”

      接下来几日,韵禾不再念叨回京之事,反而每日穿梭于各个字画铺子之间,云井问及,她只说既然回不去京城,闲来无聊,收集些名家书画临摹消遣。

      云井私下又盘问了莲久,说辞一致,加之韵禾素日也爱作画,便信了几分。

      实是经字画铺一事,韵禾不仅得了路引,还生出另一个主意——她可以作画拿出来卖,给自己筹回京的盘缠。

      经她几日探问,明了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画手,作出的画恐难卖出好价钱,倒是借山追之名很有得赚.......

      她效仿崔先生的笔意作画容易,找一家靠谱的画坊接手不易。

      城中书画流通的门路摸得七七八八后,韵禾选定一家名为墨香斋的字画铺,那处既卖古画真迹,也收仿作,要紧是掌柜是位精通鉴赏的老者,眼光毒辣但脾性温和,比前次遇见的掌柜实诚。

      这日,韵禾仿崔先生笔意作好一幅山水画,拿去试水。

      老掌柜凝神看半晌,捋须点出不足,也赞其悟性难得,愿长期收下她的仿作,价格按品相定,每幅给一至三两银子。

      韵禾从墨香斋出来,在长街上被人闪身拦住。
      是个剑眉星目的英俊公子,朱红团花长袍,镶金玉带束腰,面带倨傲,手中执一把玉骨折扇,扇子抵着下颌,一双狭长眸子挑笑凝着她。
      “姑娘好生眼熟……年初一庙会扮观音的是你吧?”

      “公子认错人了。”韵禾垂了眼睫,侧身欲走。

      “错不了,”他手腕一转,扇子横在韵禾身前拦住去路,人亦朝前趋近半步,轻笑:“我这双眼睛,但凡见过的好模样,断没有记差的,那日之后派人打听没打听出来,倒在此处遇见姑娘,可不是天赐的缘分么。”

      韵禾攥紧衣袖,道:“我不明白公子说什么。”

      林东跨步上前,欲护着韵禾离开。

      年轻公子身后的四名壮汉不甘示弱,几下将林东反剪了双臂压制,林东挣扎不得,急得目眦欲裂。

      “姑娘不必惊慌,我对姑娘并无恶意。”年轻公子轻摇折扇,语气轻佻,“只因那日一见,心驰神往,想请姑娘赏个薄面,移步清谈片刻。”

      韵禾偏过脸:“我不识得公子,无话可谈。”

      “一回生,两回熟,姑娘何必拒人千里。”

      “好不要脸!”一道轻灵声音突兀插.入,身着粉霞缎裙的陆缃自韵禾身后过来,挡开年轻公子视线,“人家不愿意同你走,你偏要纠缠,这么爱作狗皮膏药,不如去药铺,贱卖也比在这里当碍眼的废物强。”

      两人目光交锋,年轻公子合上折扇,“关你何事。”

      陆缃:“这是我妹妹,你说关不关我的事?”

      “哦,原是她呀。”年轻公子拖长音调,“不过是又如何,我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陆缃:“怎么,要我把你逛花楼的账本抖到你爹,我舅舅面前?或是直接交给外祖父?”

      年轻公子慌了神,咬牙道:“陆缃,你别太过分!”

      陆缃笑得更明媚,得意扬了扬下巴,“裴元白,我就是过分,你能奈我何?有这工夫还是想想你上月在万花楼的欠账如何清吧!”

      “不必你操心,咱们走着瞧。”裴元白撂下狠话,带着手下人离开。

      陆缃挽起韵禾的胳膊:“不用怕,以后在应天我罩着你。”

      “我信姐姐有这本事。”韵禾看着远去的身影,声音很轻,“姐姐大可不必专门做一出戏。”

      陆缃臂弯明显僵硬,佯装不懂:“什么作戏?”

      韵禾转头,清凌凌的目光投在她身上:“方才的裴公子是姐姐一起长大的表兄,你们很是亲近。”

      陆缃愕然:“你如何知晓?”

      “哥哥同我说的。”
      有关应天陆家,尤其是陆缃身边的关系,陆泊岩一一同她讲过,韵禾从前只当无关紧要的家常闲话,以为他讲明白是为了让她熟悉,见人时不怯生,如今方知,全是为留她在此处做准备。

      “泊岩哥哥怎的什么都说!”陆缃忿忿。
      原想着裴元白刚回应天,韵禾不识得,哪知中间有个漏风的陆泊岩,真是白费她一出好戏。

      “不仅如此,”韵禾侧目瞪一眼林东,“我见过他耍功夫,方才几下明显没尽全力,且他若真是个草包,哥哥不会将他留下看管我。”

      林东讪讪挠头,干笑两声,又义正言辞纠正:“公子让我保护姑娘,不是看管。”

      韵禾心说没区别。

      陆缃围着韵禾转一周,意味深长道:“以为你什么都不懂,眼睛倒是毒,合着先前得懵懂无知是装糊涂呢?”

      韵禾不回,反问:“姐姐为何作戏骗我?”

      陆缃轻哼一声,“我倒要问问,你为何躲着我?”

      “我......没有。”韵禾没底气,话音很虚。

      陆缃:“同我说不愿出门,自己日日在街上转悠,还说没有?”

      韵禾:“我,我是要寻几幅字画临摹。”

      “为何不叫我一起?”

      韵禾自不会如实相告,睫影颤颤垂下,又摆出无辜模样:“我怕叨扰姐姐。”

      搁从前,陆缃信她这话,眼下半分也不信了。
      “罢了,你不愿说便不说,我今日作戏,一半是见你多日不理我,怕你心里仍烦闷,想逗一逗你,另外也想教你知道,泊岩哥哥虽不在,你在应天城里还有我护着,别整日心事重重地躲着人。”

      这番话说得坦诚,更显得韵禾连日来的迁怒心思小器又可笑。
      唇瓣咬得泛白,不知当说些什么。

      陆缃挑眉:“怎么,还是不愿理我?”

      韵禾默然良久,才低低唤一声“姐姐”。

      陆缃满意地笑了,伸手捏一把她脸颊:“乖,别闷在此处了,姐姐正经带你去看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隔阂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欢迎捉虫讨论~ 入v的话双更(入不了的话我抱着这句话毛茸茸的走开@.@) 下本开《童养媳揣崽嫁东宫》求收藏(花式比心) 心机美人x狠辣太子|假温婉真冷情x 假深情真腹黑 妤安是林家的童养媳,临婚期诊出有孕,但孩子不是林樾的 春风一度那夜她并不全然清醒,对孩子爹唯一的印象是——雄姿英发 成亲当日,太子萧戈率兵围了林府,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带走妤安 “孤的孩子,岂能认旁人为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