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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赌气 ...

  •   岑修正晨读,听是一位姓陆的姑娘来寻,首要想到她,忙不迭下楼,至门前,见青幔马车旁候着的丫鬟是莲久,更是惊喜。

      莲久欠身:“请岑公子上车说话。”

      车帘掀开,先是一股暖香扑面,抬眼见韵禾拢着茜色斗篷端坐,晨光初透,朦胧映在娴静的眉眼间,隐约显出倦色。

      他未敢多看,躬身入内坐在一侧,“姑娘怎得这时辰来寻在下?”

      她不是该在回京路上么?

      韵禾心急,省了寒暄,直接道明来意:“哥哥领圣旨回去复命,我还需盘桓两日,此番来是想问岑公子何时回京,可否捎我一程?”

      岑修本没多想,正欲搭话,借微光瞧清她眼下小片淡青,眼周亦有些浮肿,心下生出几分猜测。“恕在下多嘴一问,可是陆大人不肯带姑娘回去?”

      谎话被戳穿,韵禾不再遮掩,直直盯着他:“公子只说答不答应。”

      岑修明了,顺水推舟应下,遂了她的愿,他不仅回去好交差,一路同行更是一桩便宜。

      帘栊半卷,她莹润眸光映着日影,朝露映霞一般醉人,面上倦色反显出几分病态的娇柔,教人不忍逼视,又挪不开眼。

      自庙会后,岑修总能想起她那日观音扮相,美得出尘的人儿,一朵不沾污泥的莲花,他无法不动心。

      不见面尚好,此刻人在跟前,情爱的私欲轻易将其他心思挤到一隅,他无法拒绝她的请求,更无法抵抗她的诱惑。

      “岑公子?”她等不及,开口催促。

      岑修喉头滚动,终是摇头:“恕在下不能应姑娘。”

      “为何?”韵禾以为,他没有拒绝自己的理由,对这个答案很意外。

      岑修:“陆大人将姑娘留在此地,必有其思量,在下虽不知为何,但可以肯定他是为姑娘着想,在下亦盼着姑娘诸事安好。”

      “都说为我好……”韵禾扯起嘴角,笑得涩然,“哪个问过我愿不愿意留在这里。”

      她待在此地一点都不好!

      美人莞尔摄人心魄,黯然伤神的楚楚更惹人怜惜,恨不能捧出整颗心哄她,给她慰藉。

      岑修只觉得车厢里的香气愈发浓烈,熏得人心猿意马,他侧身,透过缝隙看窗外初醒的街道,晨风穿过缝隙吹入,送来几分清明。

      重新坐正身子,温言劝道:“江南风景宜人,待春深更是一步一景的美妙,姑娘留在此地游赏,不比回京困在侯府的四方天地里自在吗?”

      道理韵禾清楚,也向往江南烟水柔波,可她从未离开过哥哥,一颗心踏实不下来。

      柳眉微蹙,樱唇紧抿,清晰写着少女心事,岑修揣摩着她的顾虑,道:“若姑娘不嫌,在下可作陪,为姑娘讲解趣闻。”

      韵禾摇了摇头,她委实没心情。

      还欲再找说法说服岑修,看他温柔凝着自己,眸光忽地闪动起来,问:“岑公子可会弹琴?”

      岑修一怔,以为她想通了,点点头:“粗通一些。”

      韵禾:“那太好了,我新得一把琴,岑公子今日可有空帮我验看琴音?”

      岑修受宠若惊:“是岑某之幸。”

      “既如此,请公子随我回去罢。”韵禾说着便要吩咐车夫掉头。

      “姑娘,”岑修慌张伸手,虚拦一把,“这……不大妥当。”

      “公子不必挂怀。”韵禾回眸,扬起唇角冲他笑笑,与方才黯然判若两人。

      他自无法推拒。

      马车辚辚驶离长街,韵禾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许久才压下眼中狡黠的笑意。

      哥哥弃了她,将云井和林东留下,想来除了照看,也会把她的情况如实回报。
      他不许她与岑修多往来,她偏将人请进府中气他!
      气到他调过头寻她兴师问罪才好!

      *

      得知不能随公子回京云井同样失落,也知照顾姑娘不是件容易的差事,但公子有命,她半分不敢松懈。自韵禾带人出府,她一直心急如焚,生怕有闪失,屋里屋外徘徊,懊恼自己不曾陪着去。

      听闻马车回来,急忙迎上出去,见韵禾笑意盈盈,正诧异因何转变,视线里多出一人。

      登时变了脸色,落后两步拉着莲久问:“你怎么不拦着,竟让姑娘带外男回来?”

      莲久委屈:“我哪里拦得住,再说了,姑娘不嚷嚷着回去不是挺好么。”

      云井气结,待韵禾要请岑修入后院,紧两步上前,小声劝说:“姑娘,外男入室不合规矩,只请岑公子在厅中奉茶即可。”

      “我要学琴,岑公子是我请来的先生,不是外人,不必这许多讲究。”

      韵禾理直气壮说完,转身引岑修过了月洞门。

      云井劝不住,只好劝慰自己,姑娘不闹着回京,弹琴便弹琴罢,左右她们在旁守着,出不了岔子,遂提醒莲久打起精神盯紧些。

      岑修听见韵禾一番说辞,偏头问:“学琴?”

      韵禾:“我于音律造诣一般,得了琴闲置可惜,不如多学几首曲子。”

      岑修:“在下不敢妄称姑娘先生,姑娘好学,咱们互相讨教就是。”

      韵禾不与他争执虚礼,引他到昨日陆泊岩坐过的紫檀椅上,自己则落座琴案后,略调过弦音,随手拨出一串清亮的音符,“我先弹一曲,请公子指正。”

      本是《春韵》的起手,却在真正落指时转调,换了手熟的曲子,亦是陆泊岩教的。

      她故意弹错好几处,一曲毕,虚心向岑修“请教”。

      她错得刻意,岑修轻易听出,环顾满屋丫鬟紧张神色,心下明了七八分。
      他乐得做棋子,配合着道出错处,“......此处音挑得不够灵,手腕要再放松些。”

      韵禾余光瞥一眼旁人,佯装茫然:“我不太懂,公子可以靠近些教我吗?”

      声音足以让她们听真切,云井露出急色,上前半步开口“姑娘——”

      “你来得正好,”韵禾截住她的话头,神色自若,“茶冷了,给岑公子换杯过来。”

      云井只得照做,临出去前不忘给莲久递眼色。

      岑修存着别样心思,但非轻浮浪子,何况数双眼睛盯着,他只替她示范一遍,未敢有肢体上的触碰。

      他们之间的距离依旧太近,衣袖相擦,岑修能清晰感受到她发丝上的幽香,不由失神,抚在琴弦上的力度加重,迸出一声闷响。

      他直起身,视线仓促落在小几上,“看来在下不适宜教姑娘。”

      “无妨,咱们互相讨教。”韵禾拿他的话回道。

      正逢云井奉新茶回来,韵禾起身亲手端过递予岑修,笑问:“我一人闷着无趣,公子得闲时,可常来与我切磋吗?”

      顶着云井的错愕,岑修抬手接过,“乐意之至。”

      “那我为公子做幅画,以表谢意。”韵禾笑意更深,她是真心谢他的配合。

      岑修失笑:“记得姑娘前次说不擅画人像。”

      韵禾眨眨眼,“公子不也谦称对音律只懂皮毛吗?”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起来。

      *
      与岑修做这场戏治标不治本,待人离开,韵禾怔愣坐在绣凳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琴弦,不成调弦音在空荡的屋内徘徊,好似那晕头乱飞,无论如何找不到出口的鸟儿。

      斜入窗棂的日光正撒在岑修坐过的椅上,韵禾追着光看去,眼前浮现起的却是陆泊岩的身影,一袭月白常服,静静凝着她,清冷又温柔。

      自己只是想守在他身边,有什么错呢,哥哥为何如此狠心……

      她甩甩头,强行将陆泊岩从思绪中剥离,指尖拨动,琴音骤起,直至一曲弹完,余音散在空寂的屋中,她才意识到自己弹的是《凤求凰》。

      韵禾叹息,暗骂自己不争气,气恼到这地步,还下意识弹奏哥哥喜欢的曲子。
      不弹了,再不弹了!

      她还是把心思收回来,想办法回京城罢!岑修不帮忙,只能自己回。

      出行除了需要熟悉路线和驿站分布外,还需通行文牒,韵禾未出过远门,来的路上全由陆泊岩安排,对此一无所知。
      其他可以打听,最作难的是路引一类。

      造一份假的?
      她连真的都没见过,如何仿造?

      陆泊岩便是算定了她走不出,才放心将她安置在此。

      韵禾想过找陆缃帮忙,却不敢保证她能为自己遮掩,透出风声反倒坏事,最终决定自己想办法。

      她造不出来可以请人造,街市上有代写书信诉状的,定然也有专替人伪造文书的......

      拿定主意,韵禾吩咐莲久悄悄出去打听。

      莲久不辱使命,在街上转了几圈,兜兜转转打听到一家字画铺子,暗地里会接些伪造籍引的勾当。

      次日,韵禾以不愿惹人注目为由,换上一件莲久的衣裳,发髻也梳成双螺状,她只想带莲久一人出门,但林东奉了陆泊岩的令,说什么要跟着,寸步不离。

      韵禾一路故作轻松,只当寻常闲逛,到字画铺前才对林东说:“我进去逛一圈就出来,你守在门口。”

      “小的随姑娘进去。”

      “巴掌大的店面,我还能遁地了不成?便是能遁地,又能去何处?”

      林东张望一番铺内陈设,见只是个卖字画的寻常去处,垂首应了。

      掌柜是个尖腮薄唇,眼神透着精明的中年男子,打量一番二人穿着,笑问:“姑娘们想买字画还是求代笔?”

      韵禾摇头,照着莲久打听来的说辞回:“听闻掌柜这里能替人解难?”

      掌柜眯起眼睛,慢悠悠道:“姑娘哪里听来的怪话,我这小铺子除却买卖字画,左不过替人代写书信诉状,旁的可不敢做。”

      韵禾疑惑看向莲久,莲久猛然想起漏掉的一环,从袖中滑出一锭银子轻放在案上,低声道:“我们买一支妙笔。”

      掌柜眼神微动,笑问:“姑娘要什么样的。”

      韵禾:“一份去京城的路引。”

      掌柜拿起银子掂了掂,“路引是官凭,做一回担一身罪,姑娘这锭银怕是不够。”

      韵禾与莲久对视一眼,挺直腰板道:“我们是熟人托过来的,知是这个价,你莫打量着看眼生诓人!”

      “既是熟人托来的,该晓得这等凭据的价格乃依所去地方远近,关卡难易而定,京城乃天子脚下,关防最严,自然价高。”

      莲久打听时问过价格,没听说这些规矩。掌柜说的有理有据,她们一时辨不出真假。

      掌柜将银子放回原处,转身回柜台后,“姑娘信不过,另谋高就便是。”

      韵禾忖着,偷摸来一遭不容易,不就是银子嘛,多添些无妨,遂问:“需加多少?”

      掌柜伸出两指:“另加两锭。”

      莲久瞪大双眼,“你这是坐地起价!”

      掌柜随意翻着册子,眼皮都不抬,“前日刚走了一单至京城的路引,收五锭银,我因姑娘说是熟人介绍,格外通融才收三锭。”

      韵禾担心再纠缠门外的林东要生疑,示意莲久付钱。

      莲久拧着小脸凑到她耳边,低语:“姑娘,我只有一锭,出门要用的钱云井姐姐全给林东了。”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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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欢迎捉虫讨论~ 入v的话双更(入不了的话我抱着这句话毛茸茸的走开@.@) 下本开《童养媳揣崽嫁东宫》求收藏(花式比心) 心机美人x狠辣太子|假温婉真冷情x 假深情真腹黑 妤安是林家的童养媳,临婚期诊出有孕,但孩子不是林樾的 春风一度那夜她并不全然清醒,对孩子爹唯一的印象是——雄姿英发 成亲当日,太子萧戈率兵围了林府,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带走妤安 “孤的孩子,岂能认旁人为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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