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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约会 ...

  •   陆泊岩一行人快马走陆路,收到林东传信时,人已抵达京城。

      信上说韵禾未闹着回京,而是专心研究作画,和陆缃耍在一处,偶尔也会同岑修讨教琴艺。

      同岑修讨教琴艺?用他临行前买的琴么?

      陆泊岩指尖掐在那行字上,力道重了,直将那人的名字掐出洞来。

      她旁的学问多少有请来的先生指点,唯独琴艺,从头到尾是他教授的,手把手教她指法,教她如何拨弦按音。

      同别人讨教,也会那般么?

      想到那场景心口一阵郁结,密密麻麻的酸涩无休止往上涌,他闭了闭眼,极力压制。

      不会的,小姑娘只是赌气,她从不喜欢外人,也不喜同外人亲近。

      何况有丫鬟们守着,云井不敢让她乱来。

      为此,陆泊岩魂不守舍,好多次谈论正事时走神。
      同僚们注意到他神色有异,更以为他因太子至今未解幽禁之事忧心,无不暗自捏汗,为形势不明的朝局悬心。

      最揪心的,莫过于皇帝。

      江浙一带盗卖官粮的案子牵出数名官员,大半与太子有千丝万缕的关联,彻查,势必动摇国储,于私,太子是他最爱的儿子,是发妻留下的唯一血脉,于公,废黜太子,朝堂必生动荡。

      不查,国法纲纪便成了摆设,继续将社稷交到太子手中,国将不国,他愧对天下臣民,无颜面见列祖列宗,更担不起史官手中的“刀锋”。

      窗外月光寒凉,两鬓白霜沧桑的皇帝枯坐御书房,翻来覆去看着陆泊岩交回来的奏折,手边汤碗凉了一次又一次,始终未动一口。

      他尚在病中,气色灰败,接连几宿失眠,更显得形销骨立,原本炯炯的双目浑浊黯然,深深陷入眼窝之中,窥不见半分清明。

      更鼓响到三声,再次提起朱笔,终是在奏章末尾批下:“着刑部携同大理寺,详查”,笔力沉涩,几不成字。

      与此同时,安义侯府。

      陆泊岩同样夜不能寐,披着外衫伏案,想写一封寄去江南的信,笔尖悬停纸面良久,迟迟落不下墨迹。

      庭院里的梧桐树未发新芽,寒风掠过枯枝,倍增萧瑟。

      他搁笔出门,踩着满地清辉入了后院,来到琼芳院。

      关沧默默跟着,起初只当他挂念姑娘,见他径直到内室掌灯,从柜子里抱出被褥,关沧懵了一瞬,“公子要宿在此处?”

      纵是姑娘不在,公子宿人家闺房也不妥当罢……

      “这屋里……暖和。”陆泊岩说。

      等他安置,关沧退出屋外,被迎面侵入衣襟的凉风激得打了个寒噤,忙拽紧衣领。
      心说乍暖还寒时候,的确很冷。

      韵禾不在,陆泊岩仍未逾矩睡榻,只在旁边打地铺。

      床幔低垂,里面空荡荡的,他的心也空落得厉害,好似有一个大窟窿,等着什么东西填进去。

      早知将人留在应天还如此悬心,不如带回来,再危难,看紧些就是了。

      陆泊岩交代林东每十日报一次信,新的消息在途中,是以他尚不知晓,韵禾除了同岑修讨教琴艺,二人还同去郊外骑马。

      *

      两场春雨过后,青草色遍染大地,韵禾的御马技术逐渐熟练,这日约着岑修到郊外踏青,二人并辔而行,马蹄踏在湿润的泥径上,溅起细碎水珠。

      “难得岑公子公务繁忙还肯陪我出来。”她偏头对他笑,发丝飘扬在日光下,根根泛着金色,少女笑面如花,比春色明艳千百倍。

      岑修唇角压着浅笑:“在下存着私心,不敢当姑娘这声谢。”

      一段时日相处,韵禾早已明晰岑修的心思,有爱慕者殷勤陪伴,还是个模样俊俏,言谈风雅的爱慕者,她愉悦,窃喜,也虚荣,心湖荡着轻盈的涟漪,颇为享受其中滋味。

      岑修向她表过心意,始终未多求什么。
      对此,韵禾很是奇怪。

      话本和戏文里,男子表衷肠,少不得说一些“非卿不娶,生死相许”的誓言,恨不能立即三媒六聘将人娶回家中,哪有这般含蓄退让的。

      她捉摸不透,一颗心反倒被吊得七上八下。

      听他又说这话,韵禾指尖绕在缰绳上,勒马停驻,眸光盈盈望他,探问:“公子说存了私心,却不知……是怎样一番私心?”

      岑修没料她直接发问,手上动作急了些,马儿受惊在原地转半圈,泥泞里尽是凌乱蹄印。
      好不容易稳住,他定了定神,道:“姑娘展颜一笑,比春山明丽,较秋水清湛,足以令天地失色,在下便是贪看这一笑。”

      韵禾:“只是喜欢看我笑?没有旁的?”

      岑修:“不敢过多奢望。”

      许是戏文为了精彩夸大其词了,韵禾如是想。
      随后不再多问,指着前方一片桃花林,道:“那处风景不错,咱们去走走?”

      越过泥泞,两人将马拴在树下,沿着种满柳树的溪边小径悠悠漫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莲久和林东沉默跟在后面,一刻不敢松懈盯着二人之间的距离。

      快到桃花林时,隐约见扶疏花影中有两个身影,一高一矮,从装扮看,是一对年轻男女。

      女子扬手指着某处高枝,声音清脆,带着几分骄纵,“我就要最高那枝,你快去摘!”

      声音一出,韵禾当即认出来,是陆缃!
      可……她这时候不该在会周公吗?

      “你怎么不说要天上的星子?”男子抱臂倚在树下,话虽如此,语气里带着笑,没有半分不耐。

      这声音同样熟悉,韵禾一时想不起。

      陆缃:“你管我,我现在就要那枝桃花,你摘不摘?”

      “不摘。”

      “就知道你没用!”陆缃嗔他一眼,转身欲走。

      男子纵身而起,攀着树枝层层跃上,转瞬已立于高枝之上,他身上红袍迎风猎猎作响,比灼灼桃花艳丽,颇为瞩目。

      韵禾瞧清楚了,是裴元白。

      裴元白指尖轻巧折下最高最盛的那枝,翻身落地,递到她面前:“可满意了?”

      陆缃别过脸,“现在不想要了,拿去送你的相好吧!”

      裴元白一下子急了,扬声反驳:“什么相好?你别血口喷人。”

      陆缃:“打量蒙我?我昨日可看见了,你从城南胭脂铺出来,同那卖胭脂的姑娘有说有笑。”

      裴元白凝着陆缃神色,忽而笑起来,拖长音道:“哦,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

      陆缃看他这副模样更来气,扭身便走,裴元白一跃堵至她面前,“走什么?”

      “烦你。”

      “恼了?”

      “对!”

      “这有何可恼的……”裴元白轻佻一笑:“莫不是吃味了?”

      “美得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陆缃气得抬脚踹他小腿,裴元白笑的更大声,直穿过桃林往看戏的两人耳中钻。

      “是吐不出象牙,但能吐出桃花。”裴元白说着,顺势将桃枝末端咬在唇间,笑意在眼中流转。

      “知道自己是狗就好!”陆缃被这模样取悦,面上还冷着,“好狗不挡道,滚开。”

      裴元白不退,反从怀里掏出一只雕花的胭脂盒子,嘴里咬着桃枝不便开口,含糊道:“为给你买胭脂,净冤枉人。”

      陆缃一怔,看看胭脂,又看一眼叼着花枝的少年,梨涡渐渐清晰,只剩嘴上硬撑:“谁稀罕。”

      裴元白将盒子塞进她手中,顺势松了口,桃枝落在掌心,花瓣轻颤,同他的笑声一样,“你不稀罕,干嘛来赴我的约?”

      陆缃乜他一眼,“我愿意寻个消遣,不成吗?”

      “成!”裴元白从善如流地点头,笑着追问:“不知这位寻消遣的表妹,可愿意赏光共用午膳?”

      “看你诚意。”

      两人打闹说笑,直至出了林子,才看见韵禾和岑修。
      陆缃霎时红了脸,下意识将桃枝背到身后,跨一步同裴元白拉开距离。

      裴元白神色自若,目光坦荡掠过岑修,落在韵禾身上:“妹妹也来踏青,这位公子是?”

      韵禾被他一声自来熟的“妹妹”叫得一愣。

      陆缃先反应过来,在他胳膊上掐一把,“哪个是你妹妹,整日胡叫!”

      裴元白吃痛,看向陆缃时眼底笑意愈深,“表妹的妹妹可不也是我妹妹么。”

      调侃中藏着亲昵,陆缃听明白他言外意,红着耳尖啐一句“厚脸皮”,转而介绍岑修。

      岑修从容作揖,裴元白也温和回了礼。

      四人结伴,陆缃拉着韵禾远远走在前面,韵禾偶然回眸,见裴元白虽与岑修并肩说话,目光始终黏在陆缃的背影上。

      陆缃仿若不察,脚步轻快,手里摆弄着桃花,自顾与她说话。

      韵禾忍不住好奇,低声探问:“姐姐和裴公子……”

      陆缃知道她想问什么,截住话头,道:“他打小欠揍,极其招人烦,你莫理会他。”

      说罢话锋一转,问她:“倒是你,近来总是同岑修出来骑马,亲近得很呐?”

      韵禾练习骑马,实是为回京做打算,但她不打算与陆缃吐露,拿对付云井的话回她:“哥哥离开前教我骑马,我自当勤加练习,岑公子正巧有空。”

      “他一个皇命在身的官员,未免太有空了些。”陆缃调侃。

      两人都揣着秘密怕揭破,很快揭过话茬,谈起旁的趣事。

      四人相遇,逢着该用午膳的时辰,裴元白顺应陆缃心意,带他们来到一座临湖而建的酒楼,将原本定好的双人膳食添至四人份。

      他人前乐呵呵的,半分不介意,逮着机会便凑近陆缃耳畔诉委屈:“错过这顿饭,你得补我两顿。”

      陆缃不上当,一把将人推开:“我原本也没应你。”

      裴元白不拘小节,纵是陆缃有意在人前收敛,仍挡不住他的亲近。

      他很了解陆缃,表面故意逗她恼,实则将她照顾得妥帖至极,不消开口便知她要什么,想说什么。会极自然地替她拭去溅在身上的水渍,还会将鱼块剔净刺后夹入她碗中,剔鱼刺的动作娴熟,非一日练出的本事。

      陆缃嘴上说着“谁要你多事”,眉梢一直弯着,不肯明露的笑意,其实也藏不住。

      韵禾全部看在眼中,不禁想起陆泊岩,哥哥待她也极妥帖周至,莫非感情好的兄妹都如此?

      可又觉得何处怪怪的,说不清,道不明,看久了二人互动,悄然泛出甜意,丝丝缕缕化在心间,只分量太轻,余韵未尽便散了,勾得她心里痒痒的。

      于是愈发想陆泊岩,念及他,避不开近期发生的一切,以及他自离开连封信都未捎回,可见不将她放心上……想着想着,又同他置起气来。

      偏是见不着面,她再有气发泄不出去,没得再憋出病来。还是要早些凑够盘缠回京,当面生他的气!让他不痛快!

      *

      四月春浓时,岑修要归京了。

      临行那日韵禾送他到城门,交给他一封信,托他转交给陆泊岩。

      岑修捏着信,半开玩笑道:“不知在下回京后,可否能有幸收到姑娘的信?”

      “自然可以,我可绘一副江南景色给公子,”韵禾抿唇一笑,“届时还请公子也回信一封,给我讲讲京中趣事。”

      她算过,岑修抵达京城的日子,正与哥哥婚期相近。

      岑修笑:“姑娘是好奇京中的风物,还是惦记家里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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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欢迎捉虫讨论~ 入v的话双更(入不了的话我抱着这句话毛茸茸的走开@.@) 下本开《童养媳揣崽嫁东宫》求收藏(花式比心) 心机美人x狠辣太子|假温婉真冷情x 假深情真腹黑 妤安是林家的童养媳,临婚期诊出有孕,但孩子不是林樾的 春风一度那夜她并不全然清醒,对孩子爹唯一的印象是——雄姿英发 成亲当日,太子萧戈率兵围了林府,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带走妤安 “孤的孩子,岂能认旁人为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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