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挑衅 ...

  •   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羽慕川便已站在了乌木逍面前,神情虽难掩疲惫,但眼神清明,显然一夜未眠,都在与那本毒经死磕。

      乌木逍没有多余的开场白,直接开始考校。她从书中随意抽取毒药名称,询问配方、特性,乃至最容易被忽略的原始气味与颜色。

      “断魂草。”

      “主材断魂草汁液,辅以蚀骨花粉,三滴即可麻痹经脉。原始气味带有腥甜,汁液呈暗绿色。”

      “相思子。”

      “外表艳红,内核研磨后无色,遇水则显淡蓝。原味微苦,带有铁锈气息。”

      “醉仙散。”

      “……”

      羽慕川对答如流,没有丝毫迟疑或错误,甚至能补充出一些乌木逍未曾明确提问的细节。近两个月的博览群书打下的坚实基础,加上昨日生死压力下的强行记忆,让他将这些致命的知识牢牢刻在了脑海里。

      乌木逍问完最后一个问题,沉默地看了他片刻。阳光下,少年身姿挺拔,眼神专注,虽显稚嫩,却已初现峥嵘。

      “不错。”她终于开口,依旧是那平淡无波的语调,但能得她一句“不错”,已是极高的评价。

      羽慕川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然而,乌木逍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愣住了。

      “今日的功课到此为止。出去玩吧。”她顿了顿,补充道,“你在南幽,不是有个朋友叫林逐时?”

      羽慕川眼睛瞬间睁大,惊喜之情溢于言表:“师父您怎么知道?我可以去找他玩吗?”自从上次一别,他已许久未见那位有着柔软尾巴的朋友,心中甚是挂念。

      乌木逍看着他瞬间亮起来的眸子,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透出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然:

      “我本以为你将这些全部记熟需要三日。既然提前两天完成,那便准你一日闲暇。羽皇那里,我自会去说。”

      “谢谢师父!”羽慕川几乎是跳了起来,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脸上绽放出属于这个年纪的、纯粹欢快的笑容。他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转身就朝着宫外南幽的方向跑去,脚步轻快,几乎是蹦蹦跳跳的,玄色的衣袂在晨风中飞扬,像一只终于被放出笼子的小鸟。

      乌木逍站在原地,望着少年雀跃远去的背影,她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廊柱的阴影中。

      严厉归严厉,但她似乎也并非全然不近人情。这一日的闲暇,是对他勤奋与资质的奖赏,或许,也是想让这根绷得太紧的弦,暂时松弛片刻。

      不知不觉又过了五年,这五年里羽慕川几乎都是这样过的,乌木逍教他用毒、制毒、解毒,还教他认识各种草药,现在他不仅可以只通过摸和闻可以判断是什么,也可以在一众药草“大乱炖”中闻和尝出来都有什么,甚至看药渣就知道里面有什么了。

      还有一个月羽慕川就要十八岁生日了,但近期凤族不太老实,骚扰着羽族边界的几个村子。

      大厅。

      羽皇羽涧濯端坐于主位之上,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五年时光,并未在他威严的面容上留下太多痕迹,但眼底深处却多了几分身为帝王的疲惫与思虑。

      灵族和仙族的人都没有固定苍老的年龄,能活多长时间全靠修为。若是这人灵力或者是仙力深厚,足够维持自己年轻容貌和寿命,那么这人便可以活很长时间,但有些人虽然灵力或者仙力深厚,一心却只想增进修为不会管自己容貌是否苍老。所以修为越高的人反而看着年轻。

      当然,这两者并不是判断一个人修为的高低,但是,如果一个人七千多岁还是样貌年轻,毋庸置疑,那这个人修为一定深不可测。

      乌木逍依旧是一身玄衣,坐在羽涧濯下首左侧的位置。她姿态闲适,仿佛与周遭紧绷的气氛格格不入,只是半垂着眼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但那偶尔抬起的目光,却锐利如鹰隼,扫过在场每一位长老。

      厅内分列两侧的,是羽族的几位核心长老,此刻他们个个面色严肃,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陛下!”一位须发皆白、主管边境事务的长老率先出列,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凤族近来是越来越放肆了!半月之内,已连续三次袭扰我西南边境的落霞村、栖云镇等三处村落!虽未造成大规模伤亡,但烧毁民房、抢夺灵粮,气焰十分嚣张!边境守军与之发生冲突,互有损伤,但凤族之人一击即退,分明是蓄意挑衅!”

      另一位面容精悍的长老拍案而起:“凤族欺人太甚!真当我羽族无人吗?陛下,臣请命,增兵边境,予以迎头痛击!必须让他们知道,挑衅我羽族的代价!”

      “不可鲁莽!”一位较为年长、持重的长老立刻反驳,“凤族此举颇为蹊跷。以往虽有小摩擦,但如此频繁、目标明确的挑衅,近百年未见。背后是否另有隐情?是否想故意激怒我族,引我大军出动,他们却另有所图?”

      “难道就任由他们在我边境肆虐,屠戮我子民吗?”主战派长老怒道。

      “自然不能!但需谋定而后动!贸然开战,生灵涂炭,绝非上策!”

      厅内顿时争论不休,主战与主慎两派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羽涧濯始终沉默地听着,目光偶尔与下首的乌木逍有瞬间的交汇。

      待到争论声稍歇,羽涧濯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凤族挑衅,确凿无疑。我羽族尊严,不容践踏。边境子民,必须庇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长老:“然,耿长老所言亦有理。凤族行为反常,背后动机,必须查明。盲目开战,正中某些人下怀。”

      耿长老便是主管边境的长老——耿心怀,一只乌鸦。

      他看向那位主管边境的长老:“加派斥候,严密监控凤族边境军队动向,尤其是其主力部队的调动。同时,令边境守军提高戒备,若遇袭击,可坚决反击,但暂不越境追击。”

      “是!”耿心怀长老躬身领命。

      羽涧濯的目光最终落在一旁始终未发一言的乌木逍身上:“乌先生,对此事,你有何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乌木逍身上。

      乌木逍缓缓抬起眼眸,那双冷冽的眸子如同寒潭,她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凤族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如此低劣、急于求成的挑衅,不像凤族那位以隐忍著称的凤主的风格。倒像是……有人迫不及待地想搅浑水,或者,想借刀杀人。”

      她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查一查,近期凤族内部,可有权力更迭,或是有哪位‘新贵’急于立功。另外,他们抢夺的灵粮,流向何处?是充实了边境军备,还是……流向了某些不该流向的地方?”

      她寥寥数语,却瞬间将众人的思路从“打或不打”引向了更深层的阴谋探查。

      羽涧濯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微微颔首:“先生所言极是。便依先生之意,加派人手,着重探查这两点。”

      他环视众人,最终定调:“在查明真相之前,边境以防御反击为主,暂不扩大事态。但,羽族,已做好应对任何变化的准备。”

      会议散去,众人各怀心思离开。羽涧濯独留下乌木逍。

      “先生觉得,此事会发展到何种地步?”羽涧濯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乌木逍望向殿外阴沉的天空,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山雨欲来。陛下,早做打算。或许,该让某些年轻人,去见见风雨了。”

      羽涧濯闻言,目光微动,若有所思。

      ……

      师父跟父亲还有一众长老都去正厅谈论事了,羽慕川又又又提前完成了师父给他布置的任务,自己没事干,就在万羽殿随便转转。

      就在他神游天外之际,一阵清脆如银铃般的孩童笑声夹杂着欢快的奔跑声,顺着风隐隐约约传了过来。这笑声在肃穆的宫殿群中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刺耳。

      羽慕川脚步一顿,循着声音抬头望去,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走到了暖居殿附近——那座他母亲居住的、他只在五年前踏入过一次的宫殿。

      更让他目光凝住的是,暖居殿那不算特别高的宫墙上方,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风筝正借着微风悠然飘荡,风筝线的一端,显然就握在宫墙之内。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猝不及防地狠狠揪了一下,骤然缩紧。一种莫名的、混合着酸涩、好奇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疼痛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没有走向宫门。那里依旧有侍卫把守,他知道自己依旧不被欢迎。

      他沉默地后退几步,身形敏捷地几个起落,如同暗夜中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翻上了旁边一座距离暖居殿有些距离、却视野极佳的高耸殿阁的飞檐之上。他隐在斗拱的阴影里,目光穿透距离,投向了暖居殿内的庭院。

      庭院里,与他五年前初见时一样,依旧是那片精心打理的田园景致。而此刻,在那片绿意盎然的草地上,一个身着素雅宫装、身姿婉约的女子,正微微弯着腰,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温柔而明亮的笑容,耐心地指导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穿着粉色衣裙的小女孩放着风筝。

      那小女孩跑得脸颊红扑扑的,笑声正是来源于她。她一边跑,一边回头喊着什么,那宫装女子便笑着回应,伸手帮她理顺被风吹乱的发丝,眼神里满是宠溺。

      那是他的母亲。

      那是他的妹妹,羽念微。

      羽慕川几乎快要忘记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妹妹了。

      这五年来,他沉浸在乌木逍严苛到近乎残酷的教导中,学习着各种匪夷所思的知识与技能,在生死边缘挣扎领悟。他再没有来过暖居殿,也再没有试图去求见母亲。那座宫殿和他的母亲、妹妹,仿佛成了他生命中一个被刻意遗忘和封存的角落。

      可此刻,亲眼看到母亲对着妹妹展露那样毫无保留的、温暖的笑容,看到她们之间那般自然而亲昵的互动,一种巨大的、冰凉的失落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原来,母后并非不会笑,并非不能亲近。

      只是,她的笑容与亲近,从不属于他。

      他静静地站在高处,风吹动他玄色的衣袍,猎猎作响。他像一尊沉默的雕像,远远地望着那片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的温情,看了很久,很久。直到那风筝越飞越高,直到母女俩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内,他才缓缓垂下眼眸,转身,悄无声息地跃下高墙,重新没入万羽殿冰冷的阴影之中。

      那份深埋心底、从未得到回应的渴望,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叹息,消散在风里。

      与此同时,凤族,凤栖霞。

      与羽族万羽殿的凝重不同,凤栖霞深处弥漫着一种压抑而躁动的气息。华丽的寝宫内,药香与一种衰败的气息交织。当代凤皇,那位曾以铁腕统御凤族多年的老者,此刻面色灰败地躺在巨大的凤榻上,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已然昏迷了近一个月。族内最好的医官束手无策,只言凤皇旧伤复发,本源枯竭,恐难回天。

      正是这权力的真空,催生了野心与动荡。

      偏殿内,灯火通明。凤族大皇子,太子凤奕,正与几位心腹长老密议。他面容英俊却带着几分阴鸷,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权欲和亢奋。

      “那老东西昏迷不醒,眼看就要不行了!”凤奕压低声音,语气却带着一种近乎狰狞的激动,“只要他一死,我便是名正言顺的凤皇!此时不给羽族一个下马威,更待何时?要让他们知道,未来的凤皇,可不是什么软弱可欺之辈!”

      他口中的“下马威”,便是近期接连骚扰羽族边境村落的行为。这并非凤族整体的战略决策,而是他为了树立威信、彰显武力,私自调动忠于他的部分边军所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