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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生辰礼 ...

  •   一位面容瘦削、眼神精明的长老捋着胡须,沉吟道:“太子殿下此举,意在立威,确有必要。羽族近年在羽涧濯治下,看似平和,实则底蕴愈发深厚。趁其不备,予以骚扰,既能试探其反应,也能彰显我凤族锋芒,让殿下在继位之初便能占据主动。”

      另一位身形魁梧、主管刑律的长老则带着一丝顾虑:“只是……如此频繁挑衅,若羽族反应激烈,大军压境,恐不好收场。陛下……尚未宾天,若知晓此事……”

      凤奕不耐烦地挥挥手:“怕什么?羽涧濯那个伪君子,最重名声,没有确凿证据和充分理由,他岂敢轻易开启战端?至于父皇……”他冷笑一声,眼中没有丝毫对父亲的担忧,只有对权力的渴望,“他还能醒过来不成?就算醒了,木已成舟,我为凤族扬威,他还能责罚我不成?”

      又一位擅长谋略的长老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太子殿下,骚扰边境只是第一步。关键在于后续。羽族若忍了,我便可逐步加大压力,蚕食其边缘利益;羽族若强硬反击,我们便可借此宣扬羽族霸道,凝聚族内人心,甚至……寻找盟友,抢过来的粮食也够我们养兵了。”

      几位长老闻言,眼中都闪过心照不宣的光芒。他们都是聪明人,深知权力的游戏规则。支持凤奕,既是押注未来,也是为了自身派系的利益。凤奕的激进,正合他们之意,混乱才是上升的阶梯。

      “好!”凤奕志得意满,“就依诸位长老之言。继续给羽族边境施加压力,但要把握好分寸。同时,密切关注羽族内部的动向,尤其是……看看有没有可能,找到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

      偏殿内,阴谋的气息在权力的催化下,愈发浓重。凤皇的病榻之侧,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凤奕,正迫不及待地想要成为这场风暴的中心。

      就在凤奕与几位心腹长老在偏殿密谋,野心勃勃地策划着对羽族的进一步挑衅时,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身形与凤奕有几分相似,却更显挺拔文雅,眉宇间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色。正是凤族二皇子,凤彧。

      “皇兄,”凤彧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郑重,“我听闻边境之事了。此举是否太过冒进?还请皇兄三思。”

      凤奕的好兴致被打断,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阴鸷地看向自己这个一向与自己政见不和的弟弟:“凤彧,你来做什么?这里没你的事!”

      凤奕被封为太子,生母是当今凤后;凤彧,是二皇子,生母是比凤后更得宠的嫔妃,无事时便只是自己在溪边练功,会耍剑、枪、弓,战力在凤族数一数二。但凤彧的生母在凤彧五岁时病逝了。

      他有一把神弓,形似凤凰,是他母亲生前送给他的——这神弓出箭不用弓箭,直接用灵力催生出箭,凤彧就把它随身带在身上,取名为“行随”。

      凤彧并未退缩,他走进殿内,目光扫过那几位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无事发生的长老,最终看向凤奕,语气恳切:“皇兄,羽族实力雄厚,羽皇羽涧濯更非庸主。我凤族近年来虽无大碍,但父皇病重,内部未稳,此时主动挑衅,无异于以卵击石。一旦真的引发战端,我凤族……毫无胜算。届时生灵涂炭,皇兄又如何向族民交代?”

      “放肆!”凤奕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指着凤彧怒斥道,“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正是要在此时展示我凤族的强硬!让四海八荒都知道,即便父皇病重,我凤族依旧不是好惹的!羽族强大?哼,不过是外强中干!你如此怯懦,简直丢尽了凤族的脸面!”

      那位精于谋略的长老也适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拨:“二殿下心系族民,其情可悯。然,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高瞻远瞩,行事自有考量。此时若示弱,反倒会让外界觉得我凤族可欺。”

      凤彧看着眼前被权力和野心蒙蔽了双眼的兄长,以及这些煽风点火的长老,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再劝下去也是无用。

      “皇兄……”

      “够了!”凤奕根本不给他再开口的机会,厉声打断他,“我看你是闲得慌,才会在这里胡言乱语,扰乱军心!来人!”

      两名身披赤甲、显然是凤奕亲信的侍卫应声而入。

      凤奕冷冷地盯着凤彧,一字一句地下令:“二皇子身体不适,需要静养。送他回寝殿,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他踏出殿门半步,也不许任何人探视!”

      这就是禁足!

      凤彧瞳孔微缩,脸上闪过一丝痛楚与难以置信。他没想到皇兄竟会如此对待自己。

      “皇兄!你此举会害了凤族的!”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带下去!”凤奕背过身,毫不留情。

      两名侍卫上前,一左一“请”住了凤彧。凤彧知道反抗无用,只是用沉痛的目光最后看了一眼凤奕的背影,随即被半强迫地带离了偏殿,送回了自己的寝宫。宫门在他身后沉重地合上,并有侍卫严密把守。

      偏殿内,凤奕余怒未消,但更多的是一种清除了“障碍”的快意。他看向几位长老,冷哼一声:“碍事的人没了。我们继续!”

      几天后,万羽殿。

      主管边境与情报的耿长老正详细禀报:“陛下,乌先生所料不差。经多方探查确认,近期边境挑衅,确系凤族太子凤奕私自调遣其麾下边军所为。凤皇已昏迷月余,凤族大权旁落,凤奕此举,意在立威,为其继位铺路。”

      之前主战的那位精悍长老闻言,立刻冷哼一声,语气带着不屑:“果然是这小子!沉不住气,毫无远见,只知逞一时之勇!如此心性眼界,即便登上凤皇之位,也成不了气候,反倒可能将凤族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另一位持重长老则皱眉道:“即便如此,边境之患已成事实。凤奕为达目的,恐怕不会轻易收手。我等需有应对之策。”

      羽涧濯目光沉静,看向耿长老:“凤族内部,对凤奕此举,反应如何?”

      耿长老回道:“凤族二皇子凤彧曾出面劝阻,但已被凤奕强行禁足。其余长老,部分支持凤奕,部分持观望态度,暂无有分量之人能制止其行为。”

      情况已然明朗。挑衅非凤族整体意志,而是野心太子借机生事。但正因为是个人行为,反而更难以预测和控制。

      羽涧濯沉默片刻,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身侧的儿子羽慕川身上一瞬,随即收回,声音沉稳地开口:“凤奕无知狂妄,其行可诛。然,凤皇病重,其族内并非无人明理。若因一狂徒之举,便掀起两族大战,致使生灵涂炭,非仁君所为,亦非智者之选。”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斩钉截铁,带着帝王的威严与决断:“传朕旨意:令边境守军,加强戒备,若遇袭击,可予以雷霆反击,务必将来犯之敌尽数歼灭,以儆效尤!同时,派人以隐秘渠道,向凤族目前尚能主事之人传信——”

      他目光锐利,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告诉他们,朕,再给他们凤族最后一次机会。勒令凤奕,立即停止一切挑衅行为!”

      他看了一眼羽慕川,继续说道:“以太子慕川生辰为限。若在其生辰之后,凤族边境再有异动,无论是否出自凤奕之手……”

      羽涧濯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无比,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那我羽族大军,必将跨过边境,踏平凤族挑衅之地!勿谓言之不预!”

      “是!陛下!”耿长老与其他主战派长老精神一振,齐声领命。这个处理方式,既展现了羽族的克制与气度,也划下了明确的红线,保留了随时以武力解决问题的主动权。

      羽涧濯看向乌木逍:“先生以为如何?”

      乌木逍微微颔首,言简意赅:“恩威并施,时机得当。”

      羽涧濯又看向羽慕川:“慕川,你即将成年,此事你亦需留心。记住,为君者,当知何时需隐忍,何时需亮剑。”

      羽慕川躬身:“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

      距离羽慕川的十八岁生辰只剩几天,万羽殿上下已然忙碌起来。宫人们悬挂着象征喜庆的彩绸和琉璃灯,擦拭着每一处雕栏玉砌,连空气中都仿佛流动着一股隐约的喧嚣与期待。这是羽族太子成年的重要典礼,自然要极尽隆重。

      羽慕川穿行在张灯结彩的廊庑间,看着这份因他而起的忙碌,心中却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有种置身事外的疏离感。他不自觉地,脚步又一次偏离了主殿方向,朝着那座始终萦绕在他心头的宫殿走去。

      他没有走正门,依旧如同以往许多次那样,悄无声息地翻上了那座可以遥望暖居殿的高墙,隐在阴影里。

      目光所及,暖居殿内却依旧是另一番天地。

      与外界的喧闹筹备截然不同,这里静谧得仿佛时光都停滞了。阳光暖暖地洒在庭院里,他那位名义上的母亲,依旧穿着素雅的宫装,坐在树下的石凳上。

      而他那个几乎快要被他遗忘的妹妹羽念微,此刻正依偎在母亲身边,小脑袋靠在母亲膝上,似乎在听着轻声慢语的故事,或者是享受着静谧的陪伴。阳光勾勒出她们依偎的身影,温暖,和煦,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外面所有的热闹与即将到来的庆典,彻底隔绝在外。

      没有一丝为他生辰准备的迹象,甚至没有一丝被外界氛围所扰动的涟漪。

      她们的世界里,似乎从来就没有他的位置。

      羽慕川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深不见底的自嘲与凉薄。他不再多看,利落地从高墙上翻身落下,衣袂在空气中带起一丝微不可闻的风声。

      刚站稳身形,一个清冷的声音便从旁响起:“看够了?”

      羽慕川心头一凛,转头便见乌木逍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依旧是那身万年不变的玄衣,仿佛与周围的喜庆格格不入。

      乌木逍没有追问他在看什么,也没有评价他的行为。她只是走上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带鞘的长剑。剑鞘古朴,没有任何华丽的纹饰,却隐隐流动着一股内敛而强大的灵韵。

      “给你的。”她将剑递过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递一杯水,“生辰礼。”

      羽慕川下意识地双手接过。剑一入手,便感到一股沉甸甸的分量和一种血脉相连般的契合感。他甚至无需拔剑,便能感知到鞘中之物绝非凡品,恐怕是耗费了无数心血与珍贵材料锻造的神兵利器。

      “师父,这……”他有些意外,抬头看向乌木逍,“为何不等到生辰那天再……”

      “不喜欢参加这种热闹的活动。”乌木逍打断他,理由直接得近乎不近人情,“吵。”

      她目光落在剑上,继续道:“剑是你的了,给它起个名字,自己刻上去。”

      交代完,她甚至没等羽慕川回应,便如同出现时一样突兀,干脆利落地转身,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宫道的拐角处,留下羽慕川一人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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