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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七日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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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乌木逍那石破天惊的“著书”自白,羽慕川心中震撼久久难平。他跟在准备开始正式教学、已转身走向院中空地的乌木逍身后,忍不住将盘旋在心头最大的疑问问出了口:“师父,”他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意,“您有如此经天纬地之才,通晓古今各族之秘,为何……不去做一番更大的事业?比如……一统灵族?反而要来教我这样一个半大孩子?”
乌木逍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回,清冷的声音随风飘来,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慵懒:“一统灵族?”她轻嗤一声,仿佛在谈论什么无趣的游戏,“那多无聊。打打杀杀,争权夺利,不过是重复前人走过的、毫无新意的老路。”
她终于停下脚步,侧过半张脸,夕阳的余晖勾勒出她冷冽的轮廓,那双深邃的眼眸瞥向羽慕川,里面闪烁着一丝近乎顽童般的、却令人心惊的光芒。
“但若是我亲手教出个徒弟,将来能有本事去一统灵族……岂不是比我自己去做,要有趣得多?”
羽慕川彻底僵在原地,看着师父走向院中那片用作练武场的空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这究竟是何等的自信,又是何等的……疯狂?
晚膳时分,羽皇寝宫。
羽慕川食不知味,几次抬眼看向主位上神态自若地用着膳的父皇。他终于放下银箸,忍不住开口:“父皇,儿臣今日得知,书房中那些典籍,竟全是乌先生一人所著。”
羽涧濯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了儿子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并未打断。
“她的学识,确实深不可测,”羽慕川组织着语言,眉头紧锁,“但正因如此,才更令人不安。史书典籍、各族秘闻,皆无‘乌木逍’此人只字片语的记载。一位拥有如此智慧与能力的人,为何此前籍籍无名?又为何偏偏选中儿臣?我担心……”他压低了声音,“她来历不明,所图非小,恐怕……”
“慕川。”羽涧濯温和却坚定地打断了他,也放下了筷子,拿起一旁的丝帕擦了擦嘴角,目光沉静地看向儿子,“我教过你,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他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乌先生的来历,你无需深究。你只需记住,论学识之广博,见解之精深,能力之卓绝,她若称第二,这灵界之中,无人敢称第一。”
羽慕川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羽涧濯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继续道:“她能答应来教导你,是你的机缘,亦是羽族之幸。她或许性情古怪,教学严苛,但朕可以向你保证,她一定会倾囊相授,将你教导成材。”他的目光中带着深意,“这比什么都重要。”
羽慕川看着父皇眼中那份近乎绝对的信任,心中依旧充满了难以置信。父皇竟如此毫无保留地相信一个仿佛凭空冒出来的人?
“可是父皇,”他终究还是没忍住,追问道,“她到底是什么人?为何您如此信她?”
羽涧濯沉默了片刻,殿内只有烛火噼啪的轻响。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羽慕川平日爱吃的糕点放入他碗中,语气恢复了平常,却带着一种终结话题的意味:“好好跟着乌先生学吧。有些事,到了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见父皇不愿多言,羽慕川知道再问也无益,只得压下满腹的猜忌与困惑,低头默默吃掉了那块糕点。
第二天。
羽慕川来找乌木逍,他没行礼,他知道乌木逍不喜欢这些表面的东西。
乌木逍看着他,开门见山:“如果,你遭人暗算,没有剑、没有灵力和内力,你要靠什么扭转局势?”
乌木逍的问题如同冰冷的锥子,刺破了羽慕川过往认知的壁垒。他怔在原地,脑海中闪过剑法、灵力、内力……却发现当这些倚仗都被剥夺时,自己竟真的只能希望对方想要的不是自己的命。他最终只能茫然地摇了摇头。
“所以,”乌木逍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残酷的清醒,“不能只会一样东西。将所有的希望寄托于单一的力量,是愚蠢的。真正的强者,要能在任何绝境中,找到反击的武器。”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羽慕川,“今天,我教你制毒。”
羽慕川惊得几乎要后退一步。制毒?这与他从小接受的堂堂正正的王储教育背道而驰!
不等他提出异议,乌木逍已经将一本薄薄的、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的册子递到了他面前。
羽慕川迟疑地接过,翻开,里面并非想象中晦涩难懂的符文或药方,而是用极其精炼的文字和清晰的图示,记录着数十种毒物的制作方法,从取材、提炼到成毒的特性、发作时间与症状,一应俱全,有些甚至闻所未闻。
“看清楚了。”乌木逍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一旁早已备好的、摆放着各种器皿和材料的石台。她的动作快、准、稳,没有丝毫多余。指尖翻飞间,几种看似寻常的草药、矿物甚至某种昆虫的甲壳在她手中被精确地称量、研磨、萃取、混合……整个过程如同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冰冷的美感,不像是在制造杀人的毒药,更像是在完成一件精密的艺术品。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小撮近乎无色无味的粉末便出现在她指尖的玉碟中。她将那玉碟推到羽慕川面前。
“此毒名为‘七日眠’。”乌木逍的声音依旧平淡,“无色无味,可混于饮食。中毒者初时无异样,七日后会于睡梦中悄然毙命,脉象如同自然衰竭,极难察觉。”
羽慕川看着那撮看似无害的粉末,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喉咙有些发干,忍不住问道:“师父……若是,若是自己不小心沾染了……有解药吗?”
乌木逍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问得好,但还不够”。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若你是下毒者,会给目标留下明显的解药线索,或者配制容易获得的解药吗?”
羽慕川一愣,下意识地回答:“自然不会……”
“所以,”乌木逍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冷嘲,“与其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解药,不如从一开始就学会如何不让自己中毒。”她指了指羽慕川手中的册子,又指了指石台上的材料,“熟悉它们的气味、特性、相生相克,让你的手比你的脑子更熟悉每一个步骤,直到万无一失。这才是对你自己的负责。”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不容置疑:“现在,按照我刚才的步骤,以及书上的记载,亲手做一份‘七日眠’出来。错一步,或是过程中让自己沾染分毫,后果自负。”
羽慕川拿着那本沉甸甸的毒经,看着石台上那些此刻在他眼中已变得无比危险的瓶瓶罐罐,终于深刻地意识到,乌木逍的教学,远不止是传授知识那么简单。她是在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逼迫他打破固有的思维,去直面这个世界的阴暗与危险,并学会在其中生存,甚至……掌控。
羽慕川屏住呼吸,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小心翼翼地按照记忆中的步骤和书上的记载,处理着那些看似寻常却暗藏杀机的材料。他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分神,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终于,一小撮与乌木逍之前制成的极为相似的粉末出现在了他的玉碟中。
乌木逍面无表情地拿起玉碟,凑近鼻尖,极其轻微地嗅了一下,随即放下。“成功了。”她吐出三个字,没有赞赏,也没有批评,仿佛这只是一个理所应当的结果。
羽慕川刚想松一口气,却见乌木逍不知从何处又取出了几个一模一样的白瓷茶杯,里面都盛着清亮的茶水,一字排开在他面前。
“这几个杯子里,只有一个被下了‘七日眠’。”乌木逍的声音平淡无波,“找出是哪一个。”
羽慕川的心又提了起来。他凑近那几个茶杯,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地观察、嗅闻。茶香袅袅,沁人心脾,无论他如何努力分辨,闻到的都只是茶叶本身的清香,看不出任何颜色上的差异。
他抬起头,有些沮丧和困惑:“师父,这毒……书上不是说无色无味吗?它们闻起来都是茶叶的味道,这怎么辨别?”
乌木逍闻言,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并非笑意,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她看着羽慕川,眼神锐利:“记住我今天告诉你的话:所有号称‘无色无味’的毒,都不是真正的无形无质。它们只是通过极其精妙的配方配比和炼制手法,让构成毒素的各种原料之间彼此的气味和颜色相互中和、掩盖,达到了常人感官难以察觉的程度。”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冷静:“换句话说,它们其实都是有颜色、有味道的,只是你需要知道它们‘原本’应该是什么颜色,什么味道,并且拥有足够敏锐的感知力,去捕捉那被完美隐藏起来的一丝不协调。”
这个颠覆性的认知让羽慕川怔在当场。他再次看向那几杯看似一模一样的茶水,目光已然不同。
乌木逍却没有让他继续徒劳地尝试。她将记载着数十种毒药配方的那本薄册再次推到他面前:“今天你的任务,就是把这本书里记载的所有□□、特性、以及它们未被中和掩盖前的原始气味、颜色形态,全部牢牢记住,一丝不差。”
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明天,我还会让你辨别。若再分辨不出……”她没有说后果,但那未尽之语带来的压力,远比直接的威胁更让人心悸。她说完便走了,留羽慕川一个人在这里,这一天才刚开始,还是有机会全都记住的。
不知不觉都已经是傍晚,天都快黑了,合上书,他竟然真的全记住了,回过神看到了不远处桌子上放着的饭菜,才想来中午父皇来看过他,不过背书背的太投入就忘了回应。
羽慕川走到饭菜旁催动灵力将饭热熟,便坐下吃了起来,随后又走到放满原料的台桌旁开始尝试着制毒,检测自己记的清不清楚,因为还不认识草药,就对着草药旁文字一个一个来的。
大概过了快两个时辰才把十种毒制完,后来又根据记忆中书籍上对它们味道、颜色的记载一一检查,边检查边说出对应的症状,全部做完以后又打开书,发现全部正确,还好只有“七日眠”是无味,不然还真没法判断自己做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