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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变成仙女下凡了吗 这背上的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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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如愿没想到世上竟有如此无情的伯父:“我才不要继续蹲牢房!牢房又脏又臭!还有,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在牢里差点被人下毒啊?”
“这……”魏守肃甩袖皱眉,“灵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无礼了!”
江如愿叉着腰:“说不过我就开始拿礼貌说事了?”
“咳咳。”宁怀屹轻咳了两声,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本将身为冀州大都督,军事边防相关事务均应由本将全权处理,魏郡的匈奴盗财案不同于普通的抢劫案,涉及边防稳固,这起案件还是由本将亲自调查吧!”
“至于令侄二小姐……”宁怀屹将目光投向江如愿,只见江如愿满脸恳切期盼,
“既然只是嫌犯,自然不必关押在牢中。自今日起,我会命令将士严守魏郡各关隘,限制一切可疑人员出入,二小姐只需不出城,随时配合调查即可。”
江如愿脸上露出了憨憨的笑容,得意地摇晃着脑袋:“我不出城、不出城,嘿嘿…”
魏守肃胸中虽有不满,脸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他不过一郡之守,宁怀屹却是执掌整个冀州兵马的大都督。他只得强压心绪,挤出一个堪称恳切的笑容:
“宁将军年纪虽轻,处事却如此果决明断,下官今日着实钦佩。只是……”他话锋一转,腰杆稍稍挺直了几分:
“匈奴盗财案毕竟发生在魏郡地界,下官身为郡守,职责所在,断不能全然假手于人。依下官愚见,不如将这几名匈奴暂押于魏郡大牢,由将军的亲卫与魏郡的狱卒共同看管。将军若要提审,魏郡公堂随时敞开,案卷文书,下官也必全力配合。如此两便,宁将军意下如何?”
宁怀屹没有理由推辞:“也好,如此便有劳魏使君了。”
魏守肃露出了欣慰的微笑,转身对江如愿道:“灵秀,既然是误会一场,随伯父我回家吧!这几日在牢里,你受委屈了。”
江如愿对这个不讲情面、“大义灭亲”的伯父没有什么好印象,但是她似乎好像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只能点头答应。
临别前,宁怀屹在马背上回首说道:“三日后,本将亲赴魏府拜访使君,探望令侄女。届时,还望使君莫嫌叨扰!”
魏守肃颔首回应:“将军言重了。下官定当洒扫庭除,恭候将军大驾。”
江如愿跟着魏守肃坐上了回魏府的马车。
马车在夕阳的映照下缓慢前行,最终在一座形制恢弘的府邸前停下。
江如愿走下马车,只见朱门高耸,匾额上“魏府”两个烫金大字在日光下灼灼耀目。
江如愿随魏守肃步入檀木制的宽阔府门,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处堪比王府规格的三进大院,光是在院内浇花扫洒的奴婢小厮就有十余人。府内开阔豪奢,竟隐隐有僭越之嫌。
入门不过数步,一方构图精妙的园林便展开在眼前,亭台水榭,假山竹柳,无不精致如画。
江如愿跟在魏守肃身后,踏着光亮的大理石小径往内院深处走去,两侧茶花、杜鹃开得正盛,馥郁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令人心旷神怡。
照面的丫鬟小厮看到身穿囚服、不修边幅的江如愿都不由得张大了嘴巴,但还是规矩地屈膝行礼打了招呼:“老爷……二小姐,回来啦~”
“嗯。”
两人在一处偏殿门前停下了脚步,魏守肃对着偏殿门前浇花的丫鬟问道:“翠婷,二小姐的房间收拾好了吗?”
“二小姐的房间每天都有人打扫,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好。”
江如愿刚踏进房内,一股淡雅的墨香味就扑鼻而来。
入门先见一扇檀木雕花四季屏风,绕过屏风,只见窗边摆放了一张宽阔的黄花梨木书案,案上湖笔、徽墨、宣纸、端砚陈列井然。窗边书架上,供着几卷古旧琴谱和一盆枝叶疏朗的兰花。
东边墙壁悬一轴水墨画,整间屋子都透露着清雅脱俗、盈满书卷气的气息。
魏守肃没有踏入她的闺房,止步门前,摸着山羊胡对屋外喊道:“翠婷、绿篱。”
两名丫鬟急忙小跑进来,屈膝行礼:“奴婢在。”
魏守肃表情严厉:“二小姐的饮食起居就由你们好生照料了!仔细伺候,不得有误!”
“是。”
魏守肃转身面对江如愿,脸上难得出现了慈祥的表情:“灵秀,这些日子委屈你了。你身子伤得不轻,这几日就在家好生休养。伯父现在就去给你请大夫。”
魏守肃转身就要离开,江如愿出言叫住了他:“伯父,您能否跟侄女仔细说说这件案子是怎么回事啊?可否让侄女仔细看看那封诬陷我的信,说不定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魏守肃眉头微锁,拍着江如愿的肩膀,语气恳切:“灵秀,你的囚服上满是血渍,伯父还是尽快让大夫来给你医治吧。破案的事情就交给伯父了!”
江如愿的确浑身都疼,魏使君既然不愿让她掺和破案之事,她也不便强求,只得微微点头:“好吧,谢谢伯父。”
魏守肃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翠婷和绿篱手脚麻利地行动了起来。
不多时,一只足够容纳一人的松木浴桶便被抬进了厢房,热气腾腾的清水注入其中,氤氲的水汽迅速弥漫开来,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
一套崭新的、料子柔软细滑的淡黄色衣裙被整齐地叠放在一旁的屏风上。
江如愿脱去那身已经硬结成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肮脏囚服。
当温热的洗澡水包裹住冰凉肌肤的瞬间,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水温带来的并非全是舒适,更尖锐地刺激到了遍布背部的伤口。
“嘶——好痛!”
她龇着牙,小心翼翼地扭过头,竭力去看自己的后背。即便看不真切,那一片片火辣辣的、纵横交错的痛感,已足以在脑海中勾勒出惨烈的画面。
这刺骨的痛感让她不得不信,她真的穿越了!这一切都不是梦!据她所学的知识,想穿越回去绝非易事!她必须要先想办法在这个时代生存下去!
她仔细检查了这身体的双手、手臂——除了些微擦伤和尘土,竟完好无损,皮肤甚至称得上细腻。
“只打后背……”她浸在水中,任由热气蒸腾着脸颊,“专挑外人看不见的地方下手……这不是普通的用刑逼供,倒像是……刻意要留下某种印记,又不想让人轻易发觉?”
江如愿一个人嘀咕着:“匈奴人为什么要在劫法场后杀我呢?难道只是为了做实我通敌卖国的罪名?到底是谁要害我呢?为什么偏偏选择让我背锅!而不是选别人呢?”
“二小姐,您一个人在嘀咕什么呢?”
丫鬟绿篱轻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拿着细软的布巾,正小心翼翼地避开她背上的伤处,为她擦拭手臂。
“啊,没什么!”
“二小姐这背上的伤……实在太深了。奴婢待会儿就去夫人那儿,求些最好的消痕生肌膏来。”
绿篱的目光落在她背上,眼中流露出真切的心疼:“只是……鞭痕入肉这么深,就算用再好的药,恐怕……恐怕也难以完全平复,总会留下些痕迹了。好在您手上这些伤不深,仔细敷药,应该能养好,不会留疤。”
一旁的翠婷一边整理着换下的脏衣服,一边接话:
“说起来,二小姐原本模样生得就极好,比大小姐还要精致几分呢。可如今背上落了这么多疤……大小姐那可是冰肌玉骨,肤若凝脂,一点瑕疵都没有的。二小姐以后……只怕是比不得了。”
江如愿闻言,嘴角忍不住撇了一下。
她命都差点没了,哪有闲心关心背上几道疤会不会影响跟什么“大小姐”比谁更美?皮肤更滑?
“好了,”她打断两个丫鬟的话头,“我自己洗就行,不用伺候了。你们先下去吧,我想静静。”
翠婷和绿篱对视一眼,恭敬地应了一声“是”,将干净的布巾和澡豆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悄悄退了出去,并带上了房门。
此刻,江如愿只想搞清楚自己究竟卷入了怎样的漩涡?那隐藏在暗处、不惜勾结匈奴也要置她于死地的人,究竟是谁?只有拨开迷雾,查明真相,她才有可能在这个危机四伏、全然陌生的时代真正地活下去。
沐浴过后,江如愿换上了那套准备好的浅黄色襦裙,湿漉漉的墨黑长发如瀑般披散在身后,发梢还不断滴落着细小的水珠。
她坐在梳妆台的铜镜前,第一次看到自己穿越后的脸,不禁一惊!
这是一张标准的鹅蛋脸,肤色白里透红,一对细眉不画而浓,舒朗地横在明净的额下,一双杏眼,眼瞳又黑又亮,眼尾微微上挑,明眸善睐,眼波灵动,鼻梁纤巧而挺拔,唇色不点而朱。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坯子!
江如愿缓缓站起身,忍不住提着裙摆,在铜镜前轻轻转了个圈。
镜中身影也跟着旋转,浅黄色的裙裾如花苞般散开。腰身纤细,有着少女特有的柔韧曲线。脖颈修长白皙,线条优美。她举起手,十指纤长,指若削葱。
一股混合着惊愕与难以置信的喜悦涌上心头,她对着镜中的美人儿,脱口而出:“天呐!我这是……变成仙女下凡了吗?也太太……太美了吧!”
江如愿回头,只见丫鬟翠婷正端着干净的布巾和梳子走进来,显然听到了她刚才那番“自恋”的惊叹,此刻正抿着嘴,眼里满是忍俊不禁的笑意。
“二小姐……”翠婷走上前,拿起干燥的软布,开始轻柔地包裹住她湿漉漉的长发,吸去多余的水分,“奴婢伺候您梳头。”
几乎同时,绿篱也端着盛放药膏的白瓷小钵走了进来。她蹲下身,用手指蘸取膏药,便要给江如愿那满是血泡的脚上药。
作为习惯了独立的现代人,被这样贴身细致地伺候,让她感到一阵不自在的尴尬,赶忙缩回了脚丫,“那个……你把药膏放桌子上,一会儿我自己上药吧。”
“还是奴婢来吧!”
“不不!”江如愿转动着脑袋瓜,“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会儿,你们先出去候着,我有需要再喊你们。”
“是,二小姐。”
支开了两名丫鬟,江如愿走到书桌前,打开书桌的抽屉,快速翻阅着抽屉里各种信件、手稿。
抽屉里大部分都是魏灵秀写的悲春伤秋的诗句,还有她与家乡朋友往来的书信。
江如愿简单浏览书信后,大概得知,魏灵秀的父亲生前担任两浙都转运盐使司,一年多前因病去世。母亲婚前曾是歌妓,在父亲的葬礼还没结束时便随夫仙逝。魏灵秀没有兄弟姐妹,便从浙江前往魏郡投奔伯父魏守肃。
从那些诗句书信中,可以看出,魏守肃这个伯父一年多以来十分厚待魏灵秀,让她锦衣玉食、养尊处优。
只是,魏守肃的女儿,也就是魏灵秀的堂姐,魏沁瑶,性格刁蛮,时常因嫉妒而针对她。
“这个魏使君,貌似不是个坏人!难道是因为害怕办案不力,被皇上责罚,才会过于六亲不认,错判了我?”江如愿一时难以做出判断。
“当当当。”
敲门声传来,打断了江如愿的思绪。
“二小姐,晚膳好了,现在能端进来吗?”
江如愿急忙把诗词书信塞回了原位,回应道:“进来吧。”
丫鬟翠婷和绿篱端着盘子为她送来了六菜一汤。
饭菜有荤有素,摆盘精美,看起来十分美味。
江如愿却疑惑道:“我和伯父、伯母、姐姐不一起用餐吗?”
丫鬟绿篱心直口快:“使君要陪敬……”
意识到说错话的绿篱赶忙捂住了嘴,改口道:“使君和大小姐有其他事务要忙,使君担心二小姐饿了,就让奴婢单独为二小姐您送来了餐食。”
江如愿心里更加疑惑了:敬?这人又是谁?丫鬟干嘛遮遮掩掩?他身上又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