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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少年来信 2026. ...

  •   今天忽然收到初中一个朋友的消息。

      她说:无端,我现在在远江旁边的星巴克。

      远江是我初中的名字,当然是化名。

      我这两天因为生病有气无力,但看到这条消息我唰地坐了起来,飞快地打字:【你在远江?!】

      她说对。

      这个朋友在初中很受歧视,因为她当年有点胖,性格还内向,一直被人嘲笑。但因为在同一个组的原因,我和她莫名其妙关系还算不错。

      她说我是她毕业后唯一还有联系的同学。就先叫她珍君吧。

      珍君给我发消息的原因是,她在星巴克看见一个很像我们英语老师的女人,并拍了张照片给我,向我确认有没有认错。

      我一看照片,许多记忆忽然涌上心头,我说:【是!是她!肯定是她!就是瘦了点。】

      珍君:【那我上去打招呼啦。】

      我说你去吧。

      但珍君还在和我聊天,我们一同说了许多关于初中的事情,譬如当年校门口三五成群的小商贩,它们被称作第三食堂,没有营业执照也没有安全保障,学校严令禁止不许学生去购买。

      但我们还是会偷偷去校门口买那些小吃,买的时候要挡住自己的袖标和脸,这样就不会被监控摄像头拍到,如果不幸被抓住,周一是要在全校大会上点名批评的。

      周一的升旗仪式等同于批斗会,点名批评所有宿舍晚归五分钟、十分钟以上的人,所有被抓住吃第三食堂的人,所有违背了校规的人。总之一个个点名过去,非常刺激。

      当年真害怕晚归啊。晚自习十点十分下,宿舍十点二十五统计晚归名单。十五分钟时间必须要冲下教学楼横跨校园再冲进宿舍,十点四十左右就要全部洗漱完毕上床,否则宿管会要让你签违纪单,送到班主任那里让你请家长并停课回家反思。

      但这根本难不倒我,这十五分钟我还能去操场跑一圈并看一会星星。

      当时没有时间洗头,也没有时间接热水洗脚,否则很容易签违纪单写反思。

      我就一直用冰凉刺骨的水洗脚,导致现在左脚留下了病变的肿块,七年过去了也没有痊愈,在高中发病到完全无法行走,大学就渐渐好了一些。这不影响我抽屉里还有吉大运动会的金牌。

      我和珍君聊起初中时光,说起“第三食堂”、“违纪单”、“停课反思”、“凌晨跑操”这些熟悉的名词,我们都惊叹——听到这些词好像又回到了十三四岁!

      这件事令我非常惊奇,我本来以为自己提起初中应该是满怀怨恨和敌意的,珍君也应该如此。但我竟然都很开心,好像一下子年轻了许多,无数美好的记忆忽然涌上心头。

      比如我在语文学科节上扮演《孔雀东南飞》的刘兰芝,那个想强娶我的太守公子拿着一叠钱走到我面前,啪地把钱甩到桌子上。

      他说:“兰芝,嫁给我。”

      我当时实在没忍住,默默拿起那叠百元大钞开始数,扮演我哥哥的男生就暴跳如雷,他低声拉我的袖子:“兰芝!兰芝!你在干什么!”

      我说:“哥哥,要不我嫁了吧。不是,尽管这是假货,但这个诱惑力……我实在是……”

      太守公子和我哥哥都笑得喘不过气,而我也拿着那叠百元大钞笑,焦仲卿就无奈地说兰芝你不能这样,赶快拒绝他啊。我说仲卿这公子哥谁不喜欢,我不嫁也得把哥哥嫁过去吧。

      比如在初中当主持人,当时我是文艺部还是什么宣传部的人,有点不记得了。总之提前一天拿到稿子,很短,穿着制服就上去念了。据说同学们在屏幕前哄堂大笑,因为不知道谁说了句无端身材很平啊,然后就没人注意到我在讲什么,他们都因为这句俏皮话开始笑。

      当然,那会我在台上,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是后面其他同学转述给我的。

      比如拿到奖学金……比如被幼儿园的同学找上门,他站在班级门口问我当初怎么忽然转学,我说天呐你现在比我低一级了啊朋友,但幼儿园的事情你竟然记到现在吗?他冷笑着说是啊,因为当年我们也一起当过主持人。

      比如借来同学的《三体》,是谁的书我已经不记得了,总之在考试结束后的晚自习,我光明正大地读完了《三体》、《额尔古纳河右岸》、《安娜·卡列尼娜》、《拿破仑传》……总之只要是我能想办法借到手中的书,我就如饥似渴地阅读,不理会周遭的一切。

      读完《三体》的刹那,我如遭雷击,昏昏沉沉地走下楼,在夜风中独自散步。那个时候没有手机,我的心境非常纯粹,不知道世界之外发生着什么,也不知道最近什么新闻正在霸占头条。

      我只是抱着书,默默在黑暗的操场上徘徊,仰望头顶瑰丽的星空。那个时候我十三岁,也可能是十二岁,没有朋友,没有烦恼,心里只有宇宙和自己,还有那部头脑中一直在构思的作品。

      操场上有恋人在散步,大多是高中部的,他们背着纠察的老师在操场的角落喁喁私语,还有正在跑步的体育生,他们喊道同学让开一点,不要撞到你了!而我那个时候个子比较瘦小,就躲开所有人,慢慢在草坪上踱步。

      当年西安郊区的星空还算明亮,我呆呆地望着天空,脑中还停留在太阳系毁灭时那幅画卷,我情不自禁地模仿罗辑的声音,程心的声音,云天明的声音,关一帆的声音。我伸出手想把其中一颗星星握在掌心,但我眯起眼睛,怎样也无法对准它。

      妈妈,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大了。

      我扭头朝宿舍跑去,那时是十点二十三分,离宿舍晚归只剩两分钟。我很轻易地赶上最后闭门的时间,但躺到床上依旧辗转难眠。

      我的三个舍友在讨论当时流行的恋爱漫画,我知道这样会显得我非常清高且讨人厌,但我必须说一句我从小就看不上那些娱乐,我的生命是在我五岁那年,翻开父母床上那本《秦始皇传》开始的。我不知道谁把它丢到了那里,总之我打开它,好奇地从其中一页开始读起。

      一个前所未有的世界向我敞开了大门,那之后一切都失去了意义,我发疯般地找书来读,寒暑假我在读书,睡前我还在读书,我不做作业依旧在读书,我说天呐,没有什么比这个更有意思了。如果你们不让我看动画片,我就只好读书了。

      那肯定,动画片还是比书更吸引我,QQ农场也比看书有趣。小学我天天看《斗龙战士》、《超兽武装》、《葫芦娃》,偶尔打开QQ农场偷朋友们的菜。

      《斗龙战士》的主题曲我现在都能默写出来,它完美符合我心目中英雄出场时该配的歌曲。我一直梦想着成为一名英雄。

      【就让疾风快些来吧,不惧暴雨何时落下。这是命运赐我理由,再度出发!】

      【何必在意天地再大,战争此刻已经一触即发,一路向前,历经春秋炎夏。】

      【神奇的封印是梦想的到达,这力量让我勇敢些吧。】

      【理想有多远,斗龙战士披上无敌盔甲,那远方有最想念的家。这星龙之塔斗龙战士历经重重关卡,我身边有最信任的他一起——出发!】

      这些话在我童年时候出现,在我的灵魂中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那种慨然的英雄气概、不惧黑暗的战斗精神、为了正义而牺牲的英勇与思乡的忧伤,完全塑造了我的审美偏向,可以说我从小就是被这种英雄史诗浸泡着长大的。

      我挑选我崇拜的那些英雄放在床头,当年我认识的人还不多,无非是凯撒、亚历山大、嬴政、李世民、玛丽·居里……我挑选我喜欢的书籍放在床头,《基督山伯爵》、《牛虻》、《朝花夕拾》、《故事新编》、《茶花女》……

      这些东西塑造了我的童年,而人的性格往往在童年就已经定型。一个人是什么样,你要去他的童年去找。我的童年就是这些东西,以及漫无边际的梦游和幻想。

      在无人搭理我的童年,我就坐在窗前捧着诗集,听窗外小孩子奔跑嬉闹的声音。我推开防盗窗的护栏,将身子探出大半,张望父母什么时候归来。

      这个动作非常危险,一不留神我就会从高空掉下去,但这个动作我从小做到大,我就这样张望着从白天等到黑夜,最后缩回脑袋把窗帘裹在身上,畅想自己是君临天下的帝王。

      我说:“你为什么要造反?”(秦始皇传里嬴政去征讨他弟弟时的话)

      我站到另一边,咬牙切齿道:“嬴政,你这个吕不韦的野种!”(他弟弟的回话)

      我又站回另一侧,厉声喊道:“住口!攻城!攻城!”(书里嬴政的反应)

      自己手忙脚乱演完所有的戏,包括什么士兵呀侍卫呀吕不韦呀太后呀,最后把书翻到前面,看着两人年少时的样子,心中忽然伤感。

      那本书在现在的我看来,当然是野史中的野史了,可不妨碍五岁的我惊叹它的神奇,并反复阅读吕不韦与他父亲的对话,这些情节对幼时的我造成了极其深远的影响,我说天呐,简直不敢想象世上竟有这样的人!竟有这样的野心!

      那段让我铭记至今的对话如下——

      吕不韦问他的父亲:“父亲,耕田可获利几倍?”

      他的父亲回答:“十倍。”

      他又问:“贩卖珠玉可获利几倍?”

      父亲答:“百倍。”

      最后吕不韦问:“若扶持一位国君,可获利几倍?”

      父亲回答:“无数。”(我打下这段话时,依旧是心潮澎湃)

      吕不韦说:“如今努力耕田劳作,还不能做到丰衣足食;若是拥君建国则可泽被后世。我决定去做这笔买卖。”

      于是下一章吕不韦就去找秦异人,并说出奇货可居。后来他果然权倾天下,果然死于政治的斗争,树倒猢狲散。

      毫无疑问,这种震撼的冲击力对我来说是史无前例的,我欣喜若狂,相信世上一切精彩的故事已经在历史中发生过了;后来初中我又去读史记,更加确信我想写的一切人物一切野心历史上已有先例,我不需要向身边的人学习什么,我只需要从历史中学习什么。

      也正是这种幼时的经历,让我成功地在一切糟糕的事面前抽离开来。我说如果我是一名英雄,眼前种种不过是必经的磨难罢了,何惧之有;如果我不是,那也活该我被打垮。

      后来我读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书,这个人更加孤傲,他在书里写:

      【其余的弱者受不了强者所受的苦,他们何罪之有?脆弱的灵魂容纳不下这样可怕的禀赋,又何罪之有?】

      我就合上书,对旁边的朋友说:“你知道吗,能写出这样话的人,他的罪名必然是傲慢。”

      当时我们还在读圣经,所以特别喜欢在生活中用七宗罪来形容自己。朋友就装腔作势地回答我:“我完全明白,端端。现在我们又要一起去犯下暴食之罪了。”

      走在路上,我高声朗诵莎士比亚的戏剧,并同样可以分饰几角来表演。

      朋友就一边听我扮演将军,一边扮演敌人,一边扮演被驱逐出雅典的罪人,一边扮演他的妻子。

      我说:“哼,在命运的颠沛之中,恰恰最能看出一个人的气节!”

      她:“好啊好啊,这人的下场最后如何?”

      我答:“死得很惨。”

      我们就默默去吃饭了。

      总之我收到初中这位朋友的消息后,就一直思绪纷纷,思考着初中那早已离我远去的少年时代。

      我发现那段时光似乎不是毫无可取之处,如果我重新走在远江的校园之中,我想我也不会怨恨愤懑到要将这里夷为平地不可,我应该会非常伤感且怅然,仿佛回望到了当年那个一直步履匆匆的自己,不理会其他人也不说话,抱着书低头跑过整个校园,显得乖僻且怪异。

      珍君说:“我和老师说上话了。”

      我说:“好啊,她说什么?”

      “我跟她提起你,说你后来的经历。她听到你的名字,一脸骄傲的样子。”

      我诧异:“竟有这样的事?”

      “对。她还说我初中时是个腼腆的女孩。过去了七年,我自己都不记得我还腼腆过。我本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想起初中时光……但好像也没那么糟糕。”珍君笑了笑,“就像回到了那个年纪。”

      我想了想珍君当年的样子:“你那时就是很内向啊!”

      珍君现在已经是个开朗且漂亮的女孩了,有男友,爱情非常顺利。她说让我回西安后立刻找她,随时都有时间出来见我。我说好,等我忙完。

      我问:“你婚礼会不会邀请我?”

      她:“必须啊!你呢?”

      我:“假如我有一天梦想成真,我就会好好考虑成家立业的事情了。”

      她:“等你梦想成真那一天!”

      和珍君说完,我心绪难平,立刻给初中另一位好友发消息(原来还是有朋友的吗),对方是西工大的学生,已经在沈阳找到一份工作。

      他:“端端?你最近怎么样?”

      我说就那样。又问他还记不记得我们初中?

      他回答:“当然,就记得你那时很孤傲,天天中午不吃饭在教室学习。我看你不吃饭,就总是给你带点吃的,我们应该是因为这事才熟起来的吧。”

      我不可思议:“我全都忘了!我这么多年一直觉得初中生活无一可取之处!”

      他:“确实没什么好回忆,老师都是变态班委都是神经病,大家被制度完全扭曲了。”

      我:“可是偶尔想想还是有一些快乐的事情,今天我和珍君就提到这些事了。”

      他:“哦?是吗。那你知不知道,当你开始在记忆里美化一段时光时,就证明它已经离你远去了。”

      我对于一个工科生说出这般话感到格外诧异,最后只好说你有空来找我玩,他说当然,也欢迎我去沈阳找他玩。

      联系完这两个初中的朋友后,我就推开门走出去,天津在几场雨之后已经进入了秋天,外面的温度非常凉爽。我走过略有湿润的地面,找到小区里那处秋千坐下。

      我开始思考那梦魇般的初中,试图从中回忆起一些事情,但很快那苍白的灯光与走廊全部离我远去了,坐在教室里的压抑、每天中午提心吊胆等待学校抽检的忐忑、班主任的斥责谩骂,还有被篮球砸中脑袋轰然倒下的狼狈,而所有人的散开来,愕然又袖手旁观地看着我。

      “我要请假。”我说,“因为我在发烧,看不清字。”

      “如果你缺考,就会影响你的总成绩和排名。”班主任冷冰冰地说,“这次考试我要消灭年纪八百名以后的所有人。”

      那个男人真是最虚伪最贪婪的老师,他殴打学生,羞辱每个人的尊严,因为同学在晚自习喝了一口水就让对方停课回家,他站在讲台上说:“我养只狗看到我都会摇尾巴,你们呢?不知感恩的东西!”

      后来在我十四岁生日之前,我有幸和他发生了一场冲突。针对我在期末考试结束后看课外书的事情,他要求把我停课回家,叫家长来。

      那时我轻蔑地对他笑了笑:“你除了找家长就没什么办法了。”

      他勃然大怒:“混账!你就是这么对老师说话的吗!”

      我回答:“你是什么态度,我就是什么态度。我的态度一向鲜明。”

      他气得浑身发抖:“你还挺能说的。”

      “谢谢夸奖。”

      那个人有生之年大概第一次见到我这样的刺头,我们在办公室争吵了半个多小时,我简直不敢想象自己能沉稳到那个地步,每句话都顶了回去,让整个办公室的老师戏谑地看着他。

      我在想自己当年是什么样子,肯定很瘦小沉默,看上去好欺负的样子,离十四岁还有临门一脚。但我的目光势必非常凶狠,像是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掐死他一样。所以他不敢打我,只敢把我的父母喊过来。

      这是我多年以来得出的教训,如果我不想被欺负,就要凶狠起来。没有人能帮我。我在学校挨完骂,回家不可能有人来安慰我,我还得忙着和父母战斗。

      初中那次争吵的结果是,我没有妥协,我的父母先对班主任妥协了。这令我有种被背叛的愤怒。我父亲痛心疾首地给班主任道歉,而我装模作样地把我父亲写的检讨书给班主任送去,他愕然道:“你的呢?”

      我避而不谈:“这是我爸的。”

      “孩子,我更想看到你的。”

      我哈哈一笑。

      那个东西他永远别想从我这里得到。

      后来这样的事在高中也发生了一次,同样是一件学校并不占理的冲突。那时我十六岁。学校要求我停课回家,并不允许参与学校组织的任何额外培训和考试。他们认为对于一个高三学生来说,这是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十六岁的我和十三岁的我当然不能同日而语。我潇洒地拿起书包,高声宣布我不需要学习也能考上大学,并嘲笑年级主任重理轻文,肆意贬低学生人格的行为。

      “我知道有人破防了。但是谁,我不会点名的。”我说。

      我对于年级主任没什么好感,因为之前隔壁班发生了一起冲突,他本来趾高气扬,但在对方父母赶来并亮出身份后忽然萎靡起来,满脸堆笑地推翻了自己所有结论,立刻改变立场。

      我觉得非常有趣,当即断定他是个小人。在我心中没有对师长尊敬这种概念,尊师重道这种东西绑架不了我。我一般先判断对方是怎样的人,再判定这种人是否值得我尊敬。但我生命中大部分老师还是得到了我的尊敬。

      然后停课回家的我就开始和父母战斗。

      非常激烈的战斗,持续了整整半个月。我不回家,也不打电话,凭借自己的心意上课或者不上课,不理会他们逼我去和学校道歉的威胁。他们勒令我写检讨,回到学校,而我无所谓地冷处理,准时在周五下午收拾书包回出租屋睡觉。

      十六岁的我已经做好一切准备了,如果他们要和我断绝关系,我就滚蛋去打黑工,不上学也滚蛋;如果他们要打我,太好了,那就来一场自由搏击吧,被打死算我命不好。

      反正我做好了一切糟糕的准备,觉得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走到被逼死的地步。可我属于被逼死,都会觉得不甘心,一定要想办法把害我的人带走的性格,这也就注定我很难被人逼死。

      有了最坏的打算,下一步就是我父母的忽然妥协了。本来他们不会妥协的,但我父亲对我扬起巴掌时,我猛地抬起头,他可能被我凶狠的眼神惊到了,意识到如果这巴掌打下来一定会发生什么可怕且无法挽回的事情。

      所以他们妥协了。认为我确实没有理由向学校道歉,不再逼迫我。

      这两件几乎性质一模一样的事情,和最后取得的截然不同的结果,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我意识到有时候我必须变得相当凶狠和强势,才能解决许多无缘无故的恶意。但后来我的凶狠就没了用武之地,因为我遇到了许多好人。

      我不知道为何要在今天把它们通通杂乱无序地写下来。只是都写到这里了。

      我可能是真的想和初中的自己和解,不再鄙视她的软弱无能,并意识到自己这么多年确实一直在苛责她,说她胆小、不够果决、不够更有反抗意识和觉醒意识。为什么没有更犀利,为什么没有更自信。

      但和两位初中的朋友聊过后,我忽然有些伤感。总是想起当年那个十二岁的晚上,我缩在被子里悄悄拿出一张有关宇宙的明信片,它是夜光的,不知道是哪个同学送给我的。

      当时我期末考试的成绩刚刚出来,取得了一个不会被骂的名次,觉得非常开心。在夜晚我盯着那张明信片,看见黑暗中,那些星星闪烁着幽幽的光芒,世界非常宁静,我盖着被子,只能听见空调的吐气声和舍友的呼吸声。

      我举着那张明信片,轻轻抚摸上面的星星,我在想这一生才刚刚开始,我在想我的前途会非常光明,我在想自己的十二岁,觉得未来有无限可能。我把明信片放在胸口,满足地睡去,我这一生再也没有遇到过那样满足的时刻。世界只有我,我的宇宙,我深爱的梦想。

      2026.8.29 天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少年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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