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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极好的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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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倦啊。这两天实在是累坏我了。
愚蠢的大厂笔试是个什么玩意,我写得一塌糊涂,还把自己累坏了,大抵这一生是与大厂无缘,我看着都累。
也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反正就好辛苦,嘿嘿,我这种人大概就是如此,爱叫苦叫累。
昨天写小说写到了凌晨四点,大概修改完已经是凌晨五点,索性也快天亮了,等到七点多去吃早餐,回来一觉睡到下午四点多。
长春这段时间都烧秸秆,空气质量极差。前两天吉大搞了个什么音乐节,有什么胡夏什么来唱歌,不了解,没去。
四点多起来,看到隔壁宿舍亮灯,进去果然看见李君在宿舍,我们便促膝长谈快两小时。
李君宿舍也就剩她一人,其余三人都不是我们系的,是广告系的。
那三个中,一人出国,两人在实习,李君独享宿舍,正如我这几日也独享宿舍,美哉美哉。
李君在准备考研,但她也没什么信心,我和李君性情相投,所以聊天极为愉快。
我们审视自身,最大的缺点是执行力不足,沉溺幻想,偏偏还心比天高。
譬如考研这件事,我们总觉得它的意义并不重大到要为之拼死一搏,不晓得它的意义究竟在哪里,想逼自己发狠,却也说服不了自己发狠。我们是心思剔透的人,也是无力去改变的人,折腾来折腾去,竟然落到心衰力竭的下场。
我大学以来唯一能主动去做并还为之发狠的也就小说了,我也不明白如何做到这一点的,李君说因为这是我心之所向天赋所在,哈哈,是这样吗?
再说李君。李君性情活泼,思维开拓,乐于助人,谈笑间令我如沐春风,我们之前算是普通朋友的关系,像今日这般深入交谈也是第一次,想来我们是太孤独。
李君考研不考新闻了,我猜她是要考社会学之类的东西。
一同吐槽了母校新闻学的建设,啧,很想为母校说两句好话,但新闻学科建设确实是不敢恭维。对我这种并无新闻理想的人来说也罢,不觉痛苦,但对于像隔壁李君,对面陈君这种新闻理想主义者来说,确实是心灰意冷。
我们什么也没有学到。
我们专业世俗意义上最成功的那批人,是去大厂工作的人。大家都在拼命卷实习,记得有位朋友,唐君,从大一开始就在卷实习,卷得筋疲力尽,这三年间无片刻喘息,从北京到上海,小红书美团阿里种种大厂都进遍了,凭着少年热血拼一把美好前程。
前段时间我们吃饭,她说:我的心气已经全无了,秋招毫无力气,我在想是不是过去的三年太累了。
那天我们从外面吃火锅回来,她惊奇地看着吉大的秋天,说这是第一次看见学校的秋天,我带她走了一条路回宿舍,她说原来学校还有这个地方。
因为很少回来,真的很少回来。
想来唐君当年在各个城市拼搏时应该也就十八岁左右的年纪吧,独自住过各种合租的小屋,在地铁上辗转,她说北京是座冷漠的城市,看见所有人都穿着单调的羽绒,在那个冬天神色木然地站在电梯里。唐君说自己也是神色木然。
唐君啊,唐君啊。很小的个子,很可爱的性情。唐君啊。
我想应该这两天去找唐君吃顿饭了,我有点思念她了。
她过得好不好?工作找得怎么样?我的舍友姜君、蕊君最近又过得如何?大家幸不幸福?快不快乐?很怕大家过得不开心,但大家过得不开心,我也没什么办法,我也无能为力。
再说回李君,李君告诉我前段时间她舍友回来收拾东西,已经很有那种大人的风范了,她将自己当年摘抄的红与黑的本子扔掉,李君说与其扔掉不如给我,于是那位舍友就将本子交给李君,继续回去实习。
她临走前说:“感觉这一生已经望到头了。”
李君非常伤心。
这一生啊,这一生也是没有什么办法的。
继续同李君交谈,我也提了自己的小说,李君说我会成为一个伟大的作家,笑煞我也,惭愧得几乎要钻进地缝,我们说起一个哲学家,他死前说“我度过了极好的一生”。
所谓极好的一生到底是怎样的?
人只有忠于自己,才能度过极好的一生。人不应该背叛自己,也不应该出卖自己。
这个世界很快,很物欲横流,很乱,很让我们觉得彷徨无措。大家都很莫名其妙地就长大了,就要去选择了!选择了也好,无论是聪明地选择还是稀里糊涂地选择,可是这一生又该怎么办呢?这一生又该怎么办呢?
我们的灵魂呢?我们的灵魂是怎么想的?我们的灵魂是自由的吗?谁来抚慰我们的灵魂?谁来善待我们的灵魂?是不是只有自己?
我也扪心自问,世俗的成功是不是对我极有吸引力?是!我无法避免渴望成功。谁不喜欢赚钱!谁不喜欢好日子!
但如果没有人逼迫我,没有任何外界的压力,没有任何外界的评价?我会想做什么?
我觉得我会读书,会思考,看许多电影与杂志,会把自己的字练得极漂亮,会尝试写一本书两本书三本书,最后合起来写一本极漂亮极伟大的书。
这样算是极好的一生了吗?我不清楚。李君也不太清楚。
李君说有爱好是件很奢侈的事情,又说羡慕我。羡慕我做什么呢?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怎样度过极好的一生呢?是问心无愧吗?极好的一生究竟是怎样的呢?怎样才能忠于自己呢?
不能再想下去了。我和李君告别,去吃饭。
李君鼓励我坚持下去,要写下去,要成为厉害的作家。
她说:“还记得信息采集那天,我们几个人照的拍立得吗?原片不在我手上,但我觉得应该给你,如果今后你出版小说了,可以把这张照片放上去。纪念大家的青春。我等着你成为作家的那天。”
其实这种事情我自己都不太自信,我说:“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会永远记得今天的,我们在你宿舍里畅谈人生的今天。我们都特别狼狈。”
我觉得从此刻开始,我和李君也算是好朋友了。李君的生日在1月22日,与我一样是水瓶座。我觉得我该记住这件事。
我说:“李君,我要好好学英语,有一门好外语很重要。我因为小说没有复习考研,但我还是想读书的。我甚至连单词都没怎么背,其实学好英语也是件有意思的事情,我不讨厌学习。”
我们说:“加油。”
单君晚上从图书馆回来,给我带了夜宵与果茶,我们聊天,中途给这位挚友看了洛琳的第二章,她又泪眼朦胧。
我问:“雅思准备得如何了?”
她:“十二月再考一次!说什么也要到7!”
我:“实习找得如何了?”
她:“还没开始。”
我:“你小心点,很多实习包装得漂亮,本质就是销售。譬如社群维护,听着很高级吧。”
单君:“很高级啊!”
我:“其实就是销售,把招揽客户变成了社群维护。”
她:“我靠,这也太逆天了!”
单君啊,单君啊。热烈可爱的单君,总是像只热情的小狗,她也很喜欢线条小狗的表情包,有阵子特别喜欢她发那只狗狗趴在桌子上的表情,很像她。
嘱咐单君发篇推文,她高高兴兴就去发了,行动力极高。
大学遇到单君是件幸事,哪天应该专门为单君写篇日记才是,和单君的故事三千字都讲不完吧。
舍友冯君明天从江西回来,不知道她面试如何。回来我们再小聚。今晚替她写份表,依我看她回来要请我吃饭才是。
就到这里吧。
时间:2025.11.25 晚十点
地点:吉大南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