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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背后灵而已 ...

  •   午夜的直播信号跨越了半个地球,将大洋彼岸的欢呼声带进了这间静谧的套房。屏幕的光影在李俶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映照出这位帝王眼底那抹从未见过的新奇。

      陛下难得兴起了些想要看比赛的念头,李倓本想把他关在门外独自补觉,让鬼一个鬼在客厅看直播。但他刚准备转身回去睡觉,就觉出来不对——这老鬼还受着伤呢!

      “看什么看!养伤!”

      李倓气冲冲地回到沙发,把耷拉着眼皮的鬼拉进房间,又一把夺过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李俶确实是在逞强。

      他说着想看,其实身体条件根本不允许他这么做。他只是想找个借口把李倓支开,好让自己那些狼狈不那么直白地展露在对方面前。可惜受伤迟钝的身体忘记了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李倓没有那么好糊弄。

      这鬼都比他前几日病假时还要透明了!

      李倓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把李俶拖到了床上。

      套房的床足够大,柔软得像是云端。李俶被按在床上,身体陷进被褥的瞬间,一种久违的安稳感包裹了他。

      李倓几乎是沾了枕头就眼皮打架,连日来的精神紧绷在这一刻达到了极限。可即便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他依然强撑着那一线清明,死死地盯着身侧的鬼,生怕他趁自己睡着后跑了。

      李俶好笑地看着他,他将被子拉高,把李倓整个埋了进去,又像哄小孩似的轻轻地拍着他的背,自己却只是撑着头在一旁看着。

      “睡吧。”

      李倓一个激灵醒了一半,他把头钻出被子,狠狠瞪了一眼不安分的鬼。

      “陛下,别演了,您不累吗?你不就是想把我哄睡着了再自己偷偷出去?”他赌气似地向上踢了一脚被子,白色的蚕丝被在空中扬起一道弧度,随后轻飘飘地落下,将两人统统罩了进去。

      一直恪尽职守压着被角的一团黑被无情地掀翻在地。黑猫不满地抖了抖那一身缎子似的毛,骂骂咧咧地重新跳回床上,在两个铲屎官一阵窸窸窣窣的调整后,找了个舒服的被窝凹陷处,重新团成了一个黑色的绒球。

      李倓踢被子的时候还一把打掉了李俶撑着头的手,李俶毫无防备地摔进枕头里,转眼又被被子罩住。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李倓便窝进了他的怀里。

      一眨眼的功夫,连手腕都被握住了。

      “你……”

      李倓打断了他的质疑:“陛下莫要自作多情,没打算给你输鬼气。”

      一阵磨蹭之后,李倓似乎在努力调整被子的位置,奈何背角压了只肥猫,实在是难以挪动。

      他强势地把被子从一团黑身下拯救出来,盖过两人肩膀,又命令般地让李俶闭眼。

      李俶自然是睡不着的。他虽然面上不显,全身经脉却无一不在叫嚣着。虽很痛,但对于李俶来说,不是那么难以忍受的事情,好像病痛对他来说已是习以为常。

      恍惚间,一股熟悉又亲切的气息灌入体内,逐渐抚平他经脉中那些密密麻麻的痛意。但那些气息并没有停留过久,他们仿佛不过是一个来看他热闹的过客,在全身何处游走一遍就离开了。

      就当李俶下意识挽留时,新的“客人”又来了。

      “只是让鬼气在体内流转起来,我可没要给你输气,你不会这都要拒绝吧?”

      李俶眨了眨眼,额间的碎发因为刚才李倓踢被子卷起的风飘落在眼角处,遮住了他大半的视线。隐约只能看到李倓毛茸茸的脑袋,却也能想到此人狡黠的笑容。

      李俶抽动手腕,他只是想把眼前的长发整理一下,却被李倓误以为又要谈。他猛地攥紧李俶的手腕,连语气都变得恶劣起来。

      “闭眼,我要睡觉了!”

      鬼气在二人体内流转。

      李倓的头发也长了不少,几乎已经及肩。李俶轻轻吹了口气,想要把李倓额前快要扎进眼睛里的碎发吹走。被李倓抬腿踢了一脚。

      李俶轻笑一声,更往李倓那儿靠近了一些。心道,这和双修……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次日清晨,窗外的鸟鸣声此起彼伏,混合着远处学校课间操的铃声,将这座城市从沉睡中唤醒。

      李俶醒来时,身上已经舒畅了不少,那种几欲溃散的虚弱感已经消退了大半。经过一夜的气息流转,他的魂体凝实了不少,只是苦了李倓。

      太史令大人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他为了还老鬼的“人情”,一宿都在维持两人的气息循环,还要时刻提防这老鬼半夜跑路,一整晚都在半梦半醒间挣扎。

      还好他的觉在病假期间已经完全补回来了,此时不过有点起床气,暂时没有那种想把酒店拆了的欲望。

      他看着李俶好了不少的脸色,心中那点点的愧疚也烟消云散。

      李俶就算是伤了也停不下来,李倓想笑他是劳碌命,但是看着鬼变透明了还要想着给他剥水果吃,李倓到嘴边的讽刺的话又咽了下去。

      算了,对老鬼好点吧。

      在酒店蹭了一顿豪华午餐,又同隔壁还在休整的杨逸飞打了声招呼,两人一猫便踏上了归途。

      高铁站人声鼎沸,李倓拖着行李箱,背上背着装有一团黑的特制宠物包。猫自然是不能坐高铁的,所幸的是一团黑不是普通的猫,李倓将它装进背包里,再伪装成一只不会呼吸的玩偶猫。

      李俶作为“背后灵”,被勒令将身形隐匿到常人无法窥见,寸步不离地跟在李倓身后。为了避免麻烦,李倓还肉痛地斥巨资买了两张商务座。

      原因无他,他不可能带着一只透明的鬼去挤二等座。就算现在李俶是常人看不到的状态,但世间总有那么几个灵视异于常人的人在,保不齐就能看到唐代宗陛下的虚影。第二天恐怕就要上走近科学了。

      况且万一有无座的乘客看到这边有空位便坐下了,他总不能说这里有人吧?让乘客坐李俶腿上……或是让李俶坐他腿上,都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倒不如多花点钱,买个清净。

      “回头这笔钱得算在你的工资里。”李倓一边安检一边碎碎念。

      商务座车厢里冷气开得很足,只有寥寥几个座位。李倓刚放好行李,把伪装成玩偶的一团黑调整好姿势,隔壁座位就来了人。

      那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身上喷着浓郁且廉价的古龙水,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李倓眉头微蹙,几乎是本能地产生了一丝厌恶。他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不太干净。那股萦绕在眉宇间的黑气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贪婪与恶意,应该是做了不少孽。

      “这里有人了。”

      男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座位号,看了一眼手机后故作惊讶地惊呼:“抱歉抱歉,走错了。”说完,他他大喇喇地在李倓身后的位置坐下了,目光却黏腻地在李倓身上打转。

      李倓翻了个白眼,一共就五个座位,一排二排都分不清吗。但好在太史令暂时没有兴趣去窥探路人的生平,毕竟隔壁位置的代宗陛下脸色黑得快要杀人了。

      他拆开桌上的妙脆角,又开了一罐可乐,正准备享受这昂贵的旅途时光,一只冰冷的手却突然伸了过来,一把夺走了他手里的快乐水。

      “这个月的可乐额度已经用完了。”李俶的脸更沉了,一把夺过了李倓手里的可乐训斥道,“你身体还没好……”

      他全然忘了自己此刻没有实体,可乐在空中跳了一下,像是准备起扶摇又被人在空中击倒,“哐当”一声砸在桌板的边缘。

      李倓眼疾手快地抓住罐体,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溅了一手。他没好气地用口型骂道:“滚回你的座位上去!”

      后排的西装男见状,立刻像是嗅到了腥味的苍蝇,殷勤地凑了上来,手里拿着纸巾:“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来来来,我帮您擦擦。”

      列车早已驶出站许久,可李倓身旁的座位明显就是空的,哪来的“这里有人”一说。

      他这么琢磨着,那只手便不规矩地朝李倓的手背摸去。

      李倓眼神一凛,正要发作,却感觉身侧的温度骤降。

      李俶坐在虚空中,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男人。他缓缓抬起脚,在那只咸猪手即将碰触到李倓的前一秒,重重地踩在了男人的脚背上。

      魂魄穿透皮肉,直接作用于骨骼与神经,带来一阵剧痛。

      “啊——!”

      西装男惨叫一声,整个人像是触电般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因为剧痛,他重心不稳,踉踉跄跄地向后倒去,为了保持平衡而乱甩的手狠狠撞在了头顶的置物架上。置物架受到撞击,一个沉甸甸的黑色背包滑落下来,拉链在下坠过程中崩开——李俶用鬼气划开的。

      “哗啦——”

      金灿灿的黄金首饰、名贵的手表和手机散落一地,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西装男顾不得脚上的剧痛,脸色瞬间惨白。他慌乱地想要去遮掩地上的赃物,却在抬头的一瞬间,指着李倓头顶的置物架,惊恐地尖叫出声:

      “有猫!那包里有猫!”

      刚才那一撞,把一团黑吓了一跳,它本能地伸出爪子挠了一下背包,却正好被西装男看了个正着。

      闻言,一团黑火速缩回爪子,重新伪装成一个毫无生气的毛绒玩具。

      乘务员闻讯赶来,目光首先被那一地的财宝吸引。最近铁路线上失窃案频发,警方早已下达了协查通报。她警惕地退后一步,按下了对讲机。

      “这都是我自己的东西!你们想做什么!我可是守法公民!”西装男色厉内荏地吼道。

      “你慌什么。”李倓慢条斯理地塞下最后一口妙脆角,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是你的自然是你的,警察来了你直说就行,这下倒显得欲盖弥彰了。”

      忽然,他的小腿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不准翘二郎腿。”李俶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坐有坐相。”

      西装男见势不妙,企图祸水东引,指着李倓气急败坏地喊道:“那你更违反铁路规定了吧!你还带猫了!我刚才看见它动了!”

      李倓从容地将背包抱下来,拉开拉链,只见一只精致无比的黑猫静静地卧在里面,一动不动。

      “先生,这又不是真的猫。”李倓拎起一团黑的后颈皮晃了晃。

      一团黑十分配合地垂着四肢,就是不知道心里是不是在偷偷骂李倓。

      “不可能!我明明看到它动了!它的眼睛还在转!”

      李倓耸了耸肩,懒得再同他解释。

      不一会儿列车到了下一站,早已等候多时的铁路公安上车。经过简单的盘问和比对,确认地上的财物正是近日几起重大盗窃案的赃物。

      西装男被戴上手铐带走时,嘴里还在疯疯癫癫地喊着:“见鬼了!有鬼踩我的脚……那只猫是活的……”

      车厢终于恢复了平静,但气氛却变得有些诡异。

      乘务员拿着登记设备,犹豫再三,还是走到了李倓身边,眼神有些惊疑不定:“先生,刚才那个嫌疑人一直说您上车时声称旁边的座位有人……”

      她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座位,购票系统上确实显示该座位已售出,而且买的是全程票,但是却没有检票——这倒是也不新鲜,难免有买了票不坐的,但是为什么邻座会宣称有人?

      后排一直在看戏的小女孩似乎坐不住了,她挣脱母亲的怀抱,趴在椅背上,指着李倓身旁的空位说道:“那里不是有人的嘛!是一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大哥哥!头发好长好长哦!”

      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李俶转过头,对着那个天生有着一双阴阳眼的小女孩温和地笑了笑。

      乘务员瞳孔剧震,手中的设备差点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颤抖的“啊——”。

      李倓那张精致又苍白的脸似乎更白了几分,像是有些站立不稳,单手撑着扶手,才勉强稳住身形,然后整个人脱力般把自己摔进了宽大的皮质座椅里。他神色悲恸,深吸一口气开始了即兴的剧本创作:

      “那是……我的爱人。”

      “我们本来约好了去杭州看西湖,早已定好了回程的票。谁知天有不测风云……陪我回来的,只有他的魂魄了。是我舍不得退了他的车票,就当……就当他还在我身边吧。”

      这一番话情真意切,凄美动人,瞬间将灵异事件升华成了感天动地的生死绝恋。

      小女孩的母亲跟着“啊”了一声,赶紧把自家孩子抱了回去,低声训斥道:“别乱说话!”

      乘务员一脸愧疚地离开了:“抱歉抱歉,打扰了。”

      “没事。”李倓将猫抱在怀里,“小偷抓到了就行。”

      小女孩窝在母亲怀里偷偷探出头喊道:“没事的大哥哥!我看到了!他现在是你的守护灵了!他很温柔哦,还对我笑呢!”

      李倓一愣,耳根微微泛红,通过传音入密道:“你别再吓唬小孩了。”

      “我只是对他笑了一下。”李俶的声音带着几分笑,回荡在李倓的识海里。

      那你今天还没对我笑过呢。

      李俶剥了一颗荔枝,随手塞进李倓的背包里。一团黑在包里翻了个身,软乎乎的肉垫瞬间接住了那颗果肉,毫不客气地吞了下去。

      列车继续飞驰,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李倓看着窗外不断变换的景色,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那个西装男身上那种令人作呕的感觉却始终挥之不去。一般来说,职业小偷都是最会挑下手对象的,怎么会突然“不务正业”干起性骚扰的勾当了,还挑上了李倓这个一看就不好惹的对象。

      “李俶。”李倓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它们既然能附身在破夏身上,那是不是意味着……也可以附身在普通人类身上?”

      “我不知道。”李俶沉静又令人心安的声音通过识海传了过来,“但是别怕,我都是你的守护灵了,定会护你周全的。”

      李倓瞥了他一眼:“陛下先把伤养好再谈护不护的吧。最近我有点草木皆兵了,也可能是多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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