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时方知有》万相善哉

28、瑞雪 闲聊

　　剪辑完视频，在等候袁放疾确认结果的时候，晚饭时间到了。

　　白雪跟着家人一起去食堂吃晚饭，遇到的学生在数量上与上午对比略有减少，不过打饭的队伍依旧不短。

　　“姐姐，阿姨，快，今晚吃萝卜炖排骨，就是我们昨天一起洗的萝卜，味道可香可甜啦，我们一起去吃吧。”熟悉的小女孩欢快地从走廊的另一端奔跑过来，是英子。

　　英子可能是才训练完不久，虽然换下了训练服，但脸蛋依旧红扑扑的，像颗小桃子，她跑起来的速度不慢，又像是一颗小炮弹。

　　小炮弹跑到白雪身边，仰着头认真地等待着对方的回复。

　　白雪瞧着小女孩期待的模样，不忍拒绝，笑道：“上午吃饭的时候我还在想昨天那堆萝卜什么时候可以吃，没想到这会儿就赶上了，闻着确实很香，走吧，我们一起去吃。”

　　“嗯！”得到回应的英子很开心，不自觉地牵住了白雪的手，“食堂伯伯和姨妈他们做饭特别好吃。早上是因为有糖葫芦，怕弄了萝卜大家吃了不舒服，所以才等到晚饭时候才弄的，他们可用心了。”

　　“是嘛，你观察得蛮仔细的嘛。”白雪称赞道，感觉自己那只被牵住的手像是在烤太阳一样，暖烘烘的，慰贴极了。

　　被夸奖的英子欢快地眨巴着眼睛，又蹦又跳地帮着大人们取了餐盘，最后才拿自己的。

　　被小孩照顾到的几人依次和蔼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心底很是受用。

　　——

　　袁放疾原本打算看完视频再去吃饭的，无奈五脏庙内实在是锣鼓喧天，只好选择缴械投降，关了电脑打算吃完饭再来接着看。

　　她到食堂的时间不巧，刚好卡在中间，排了会儿队才打满了餐盘。端着餐盘和汤碗，她找到了白雪一行人，见长桌处还有空位，径直走了过去。

　　白雪正吃到一半，察觉到侧对面的光线变了，抬头一看，正是袁放疾，她咽下口中的食物，问道：“怎么就放疾姐你一个人，街道办的还在排队吗？”

　　袁放疾‘吨吨吨’地喝了半碗萝卜排骨汤，解了渴，舒坦道：“乔思宇已经开车走了，说是‘已经跟福利院的小孩约好了一起吃饭，再不去就赶不上了，等回头再找时间一起交流’。”

　　“是嘛。”白雪点头，“你们食堂的饭菜果然跟英子说的一样，又新鲜又好吃，难怪馆里的学生都乐意在这里吃饭。”

　　袁放疾嚼着肉，扭头去看从她落座后就歇了声·现在试图把脸埋进饭里的学生·英子，问道：“虎头呢，怎么没看见他，他和林书琪已经吃完饭了？”

　　“虎头被我叔叔接回家去了，林书琪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吃饭。”英子小声道，回答完馆长的问题，她向白雪的方向歪了下身子，跟其解释道，“林书琪就是姐姐你昨天见过的那个躲在食堂门外的男生，虎头经常带着他一起玩儿。”

　　白雪回忆了一下，不确定地问道：“那个留着西瓜头的小孩就是林书琪？”

　　“嗯，他的名字就是林书琪。”英子小心地觑着馆长的脸色，煞有其事道，“不过他不喜欢大家说他是西瓜头，因为那是他姐姐帮他理的发型。现在在外面剪头发太贵了，我们好多同学都是在家里剪头发的。”

　　“那你的头发也是爸爸妈妈帮忙梳的吗？”白雪问道。

　　“以前是，后来我学了拳击就是我自己梳了。”英子骄傲地扬着下巴，“因为，我得掌控好四肢才能在擂台上站得更久。”

　　听到这颇具哲学的话，白雪冲着袁放疾打趣道：“这也是你们拳击馆教的？还蛮启发人的。”

　　袁放疾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咳了一下，正色道：“可能是谁在课上说了，才让这些学生学去了吧。小孩子嘛，记性都挺好的。”

　　“是馆长你说的。”英子朗声道，“‘要成为一名好的拳击手，重要的不是比谁打出的招式更漂亮，而是能在规则允许的范围之内在擂台上站得比对手更久，只有这样，才能有更多比赛的机会’。”

　　“哎哟，这话儿说得蛮好的嘛，袁馆长。”白雪开始起哄。

　　“还很专业，难怪学生会跟着你学。”吴采薇赞同道，“你父母真是养了个好囡儿，不仅撑得住这么大一个摊子，当起老师来也有一套自己的办法。”

　　来自于长辈和同龄人的认可令袁放疾有些无所适从，在她看来，要应付这些认可可比上场比赛却发现无人喝彩时来得更有难度。

　　比赛只需要出拳、回击、闪躲、起身就行，而来自于外界的真心认可不但无形，份量还集中，关键是无法击中。

　　一时间找不到进攻方向的袁放疾胡乱把餐盘中的饭菜全吞下肚，接着绷着脸起身：“我想起来电脑还没关，我先去看看，免得烧坏了光屏。”

　　说完，她把桌面上能看到的餐盘一搂、一摞，端着径直走向门外的洗碗池，在水流中飞快地清洗完，飞快地归置到消毒柜中，飞快地离开食堂。

　　面对袁放疾这一系列突如其来的行为，白雪默默地啃着忘了放下的馒头，脑中只剩下一个想法：还好大家都吃完了，不然放疾姐洗碗的时候要是发现盘子里还有剩菜，估计会更加尴尬，也幸好她刚才突发奇想颠倒了以往吃饭的顺序，选择了先吃菜后吃主食，不然这会儿还得重新去打一份饭来吃。

　　“董姐这囡儿的性子真是随了她，一被人夸了就手足无措的。”岳姨笑道。

　　“董姐？”白雪含糊道。

　　“就是放疾她妈，你袁叔叔的媳妇儿，以后要是见了面，你记得叫她‘董姨’。”吴采薇帮忙解释道，“那也是个勤快人，不单性格好，做事也有分寸，还会打算，你放疾姐就是因为她才去学的拳击。现在回头去看，这个打算可真是顶好的。”

　　作为旁听者的古芸芸掏出纸巾，发给众人擦嘴擦手，方便后续聊天。

　　英子擦完了嘴，捏着纸巾有些犹豫，看打菜处两眼，看白雪等人一眼，反复几次后又低头去瞅肚子。

　　“再去打一份吧，训练了那么久，不吃饱的话容易长不高。”读懂了她眼神的白雪把小孩推起来，“去吧，我们还不走呢，趁着现在打菜的人少，菜也热乎，赶快去吧。”

　　对食物的渴望战胜了对馆长家事的好奇，英子跑向消毒柜，红着耳朵取出一套餐具，再次向饭菜发起进攻。

　　“果然是小孩子，胃口就是好。”岳姨感慨了一句，转头提起儿子，“你知行哥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吃饭可费劲儿了，菜不吃，肉不吃，只会端着一碗白粥配着酱菜吃，吃得像根晾衣杆，那会儿我都怕别人说我虐待他，故意不给他饭吃。”

　　“后来呢？”白雪接话，“上初高中的时候知行哥应该吃得比小时候多了吧？”

　　“…是多了。”岳姨仔细地回忆着，“他上初一的时候还跟小学时吃得差不多，不过等到了初二，可能是该长身体了，一两个月就能往上窜出好几厘米，窜得他夜里总是喊腿疼。

　　“后来带他去医院看了医生，开了钙片和口服液，医生还交代他要多吃肉蛋果蔬，多穿像校服一样的运动装，身体有了营养和生长的空间，这样才容易长得高，也不容易腿抽筋。

　　“一开始他还是嫌肉味儿不好，等多去了几次医院，药也吃够了，他才开始学着吃肉吃蛋。”

　　“主要是岳姐你们养孩子养得细，养得细的小孩吃饭就容易按自己的性子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吴采薇忍不住分享道，“我家雪雪在吃饭这一块上倒是养得糙了些，家里有什么就给她吃什么，还好她乖，只要是新鲜的、看起来白净的，她都乐意吃，这点倒是让人省了些心。”

　　“杂粮饭她也吃的呢。”古芸芸拉过孙女的左手，怜惜地握住，“只要把她放在板凳上，再在她面前支上一张小桌子，放上半个白薯，她就能好好地坐在那里吃东西，哪里也不去。那个时候她才刚会走路呢。”

　　“我小时候是这样的性格吗？”白雪已经想不起来了。

　　“我看你现在跟小时候也差不多。”岳姨瞧着还捧着小半块馒头的白雪，仿佛瞧见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小孩儿，一样乖，一样懂事。

　　被三位长辈端详的白雪在此刻理解了袁放疾刚才的心情，她试图用加快咀嚼的方式来缓解来自于感官之上的骚痒。

　　‘英子怎么还没回来啊？’

　　英子端着满满当当的餐盘回来了，身后还坠了根小尾巴，是留着西瓜头的林书琪。

　　林书琪是来找英子问话的，所以哪怕要面对陌生的大人，他也勇敢地闭紧了嘴巴，稳坐在凳子的边缘处，耐心地等着对方把饭吃完。

　　看着林书琪这一副‘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问’的模样，白雪选择了‘祸水东引’：“小孩，你跟着英子过来做什么，你吃完饭了？”

　　林书琪疑惑地抬头，确认对方确实是在问自己后，抿了下嘴巴，点头回答道：“我有事找她。”

　　白雪：“那你吃过饭了没有？”

　　林书琪：“我已经吃完了。”

　　白雪：“你找英子什么事？”

　　林书琪迟疑着，没搭话。

　　“林书琪你找我干什么？”英子咽下食物，接过话头。

　　林书琪观着在座几人的脸色，知道他这会儿一定要给出一个像样的理由来，不然之后再找英子的话，他不一定还会被对方搭理。

　　他拿出训练时的坚定来，恳求道：“虎头是不是不打拳击了？英子你和虎头不是堂兄妹吗，能不能帮忙跟他爸爸说一说，不要送他回老家。”

　　“啥？虎头不练拳了，我怎么不知道？”英子惊讶道，“你听谁说的？”

　　林书琪：“中午吃完饭的时候，虎头说他以后可能都不会再回拳击馆了，他说他爸爸要送他回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