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时方知有》万相善哉

29、瑞雪 变迁

　　一时之间没法接受坏消息的英子迅速地扒完饭，礼貌地跟白雪几人告别，没忘记清洗餐盘，随即便带着小尾巴林书琪跑去休息室取她的电话手表，打算打电话给虎头问个明白。

　　认识的小孩跑了，肚子也填饱了，白雪几人没再待在食堂闲聊，起身折返回办公室，跟正赏析着活动视频的袁放疾提及了此事。

　　袁放疾捏着眉心，颇为无奈道：“行政跟我说过这件事了，虎头他爸觉得他们老家的教育和环境更适合虎头，已经决定明天就送人回去，听说昨天就已经去学校把手续都办好了，今天来馆里是为了退学费的。”

　　“财务那里不好做账吗？”岳姨看着她愁眉不展的模样，担忧道。

　　“财务那里没问题，明天早上就能把钱退回去。”袁放疾叹了口气，“我是可惜虎头的天赋，他的身体素质和抗击打能力在馆里不能说是数一数二，也能排到前五，况且他年纪还小，还没到正式的发育期，就这么放弃训练实在是太浪费了。”

　　“他老家应该也有拳击馆吧，说不定回去了还能继续学呢？”白雪乐观地猜测着。

　　袁放疾遗憾地摇了摇头：“虎头他父母离婚了，他爸重新找了一个对象，下个月就结婚，请柬都送来了。”

　　众人这才注意到放置在茶几上的红色请柬，朱纸墨笔，样式精美，离得近了还能闻到一股似有似无的化工香味。

　　白雪一向不喜欢日化香精，这会令她幻视当初待在车间里的生活，便转移了话题：“英子的天赋是不是也蛮不错的？”

　　“她擅长攻击，心又细，不管是训练还是模拟比赛，表现得都挺好的，成绩一直很稳定，父母也很配合馆里的安排。”提到爱徒，袁放疾不禁舒展了眉头，还翻出了刻印成光碟的训练记录，邀请众人来看，“我们平时会把学生训练录下来，方便老师同学生、家长一起复盘。你们也来瞧瞧吧。”

　　这一瞧就是一个多小时，期间袁放疾讲得兴致勃勃，其余人听得云里雾里，唯一的认知共通点就是英子这孩子确实打得比她的同龄人好。

　　“难怪她的训练视频比其他学生的多。”吴采薇边擦护肤品边和家人闲聊，“现在的小孩的成长环境真是比我们那会儿好太多了，什么都有机会学。”

　　此刻白雪一家已经回到了旅馆准备休息，岳姨同袁放疾一起前往了机场给岳知行接机，双方说好了明天早上在拳击馆汇合。

　　“既然有这个条件干嘛不学。”古芸芸戴好睡帽，躺到床上准备入睡，“不指望着哪一天能用上，平日里陶冶一下情操也是蛮好的嘛。”

　　因着岳姨不在，古芸芸暂时和儿媳妇、孙女住一间标间，这样大家在夜里也就能彼此照应。

　　白雪把自己裹进柔软的被子里，好奇地问道：“奶奶您以前上学的时候，学校里有没有兴趣社团？”

　　古芸芸：“上大学前是没有的，放了学就一群小姑娘到处瞎玩儿。”

　　白雪：“那那会儿你们都玩些什么？”

　　“玩些什么啊……”古芸芸回忆着，“就丢瓦砾子啊、滚铁圈、跳格子这些游戏，别说，一想起来那些游戏还真挺好玩儿的。”

　　“我小时候也丢瓦砾子呢。”白雪往奶奶在的方向蠕动了两下，“不过我更喜欢丢手绢、跳皮筋，瓦砾子打在手背上可太疼了。”

　　古芸芸笑了两声：“我们那会儿可舍不得丢手绢，要是不小心被风吹走了手绢，回家是要挨骂的。皮筋得留着做腰带，家里是不准小孩子随便碰的。”

　　“铁圈也要看紧了呢。”吴采薇也回忆起了童年，“我们小的时候，不是谁家都能找到废弃铁圈的，要是自己没看紧，一会儿的功夫就叫人给顺走了，以后再想玩就要借别人的，还不好借。”

　　白雪：“那后来呢，奶奶你上了大学除了上课，还会玩些什么？”

　　“除了上课以外，课余时间我们多数是用在了种粮种菜上。那时候的粮食不像现在这么充足，学校为了避免粮荒，专门预留了菜地，给学生和教师用来种粮食。”古芸芸感慨道，“伺候完田地，如果还有时间，我们就会约着一起去读书社读书。

　　“遇到学校组织活动了，读书社有时候会和戏剧社一起排练节目，上台演出；有时候会接受朗读社的邀请，或去主持播音比赛，或去公园为工人朗诵诗歌；我们还代表过学校，和其它学校打辩论赛呢，有好几次都是我们拿了第一。”

　　吴采薇羡慕道：“我没上过大学，也不知道学校社团是什么样的。我那会儿读完初中就考了中专，毕了业就参加工作，不过那时候单位里有个妇女社团，工人下了班可以到社团里看报写字。

　　“我因为要回家做家务，只在刚进厂的时候去过几次，之后就没怎么去过了，倒是在厂里组织的活动上，看过妇女社团表演的节目。那些节目在当时很流行，大家都争着上台去表演呢。”

　　“那妈妈你有上台表演过吗？”白雪扭头看向坐在窗边的妈妈。

　　吴采薇听到这个问题，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故作不在意道：“那会儿我白天要上班，晚上要回家洗衣做饭，哪里有闲工夫去搞这些。你舅舅和小姨他们都在上学，总不能叫他们把学习落下吧。

　　“后来又结了婚，有了你……

　　“反正我也不喜欢什么排戏、演戏的，把事情做完了再去看演出也是一样的，横竖就是那些节目，看来看去都一样，我到现在都能记起几句台词呢。”

　　白雪抿着嘴，她意识到以前的妈妈确实很向往站上舞台，去演上那么一出戏的，不然不会将台词烂熟于心。

　　古芸芸适时地开口道：“雪雪难道不好奇奶奶为什么会去供销社上班吗？”

　　“是学校分配的吗？”白雪配合道。

　　古芸芸：“学校当时是有打算把我们这一批人介绍去机关单位里的。”

　　白雪：“那奶奶你是从机关调到了供销社吗？”

　　古芸芸摇头道：“不是，是我拒绝了学校的介绍，自己要求去供销社上班的。”

　　“为什么？”白雪被吊起了好奇心。

　　“因为那个时候年轻，爱漂亮嘛，供销社的新鲜花样可要比外面多得多。”古芸芸幽幽道，“况且我也不爱写报告、做文章，成天在桌子前面坐着我可受不了。”

　　“要是妈您当时服从分配的话，说不定现在的情况更好呢。”吴采薇跟着叹气道。

　　“哪有你想得那么好。”古芸芸坦然地笑道，“要是当时我服从了分配，现在雪雪说不定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了，这个孙女我是真心喜欢的，你别挑拨离间啊。”

　　吴采薇仔细一想，觉得也是，点头道：“是我说胡话了。也不知道怎么了，今天我这情绪有些不太对，讲话总是容易不过脑。雪雪，你别听妈妈胡说啊。”

　　“妈妈你是累了吧，为了今天的拍摄，妈妈你昨晚就只休息了四五个小时，起床后又跟着忙了一天，算下来都要忙了快十二个小时了，精力不足也是正常的。”白雪拍了拍一旁的枕头，“妈妈快睡吧，等明天放疾姐把视频给验收了，我们就回家好好休息去。”

　　“我可能是真的累了。”吴采薇打了个呵欠，强撑着困意把相机和三脚架收拢好，随后和衣躺在女儿身边。

　　不到半分钟，吴采薇的呼吸便沉了下去。

　　“哒。”伴随着轻响，室内的光线由明变暗。

　　关了灯的古芸芸轻声道：“你妈睡着了，我们也睡吧，明天还要去拳击馆呢。”

　　“嗯。”白雪点头，不再言语。她缩在被子中，白天的见闻安静地在她脑海中回放，她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这些默片，怎么也找不到开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