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时方知有》万相善哉

27、瑞雪 筛选

　　下午

　　袁放疾把白雪一行人请到三楼的办公室，提供了馆里目前最高配置的电脑，以便她们完成视频剪辑工作，她则是下楼去随机抽查学生的训练成果。上午学生玩得太开心，下午得替他们紧一下皮，不然容易管不住。

　　街道办的乔思宇留了下来，说是想跟着学习一下剪辑，他打算之后找机会在福利院也搞个类似的活动，带着那里的孩子玩一玩。

　　‘福利院’这词出现的频率有些高了，负责拉片的白雪剪完第一版影片，趁着导出视频的功夫，向他询问道：“这是你们街道办的专项工作，还是你专门负责对接福利院那边的事情？”

　　乔思宇反应了一会儿，解释道：“向阳花福利院不在我们街道办的管辖范围内，它在另一个街道办的管辖范围之内，所以并没有特别指定我们需要去那里做什么。主要是我从大一开始就在那里做义工，毕业后又考到了我们街道办，反正两处距离挺近的，就干脆继续留在那里做义工，也不耽误日常工作。”

　　“这样啊。”白雪一心二用地点着头，又问道，“那你们街道办平时都做些什么工作？”

　　“做一些诸如调节邻里关系、巡视街道、组织帮扶活动、配合普法工作、记录并上报特殊事项之类的日常工作。”说起本职工作来，乔思宇不再向之前那样拘谨，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他遇到的人事物，还拣了几个例子作为典型来进行深入讲解。

　　看来这人在工作上确实挺负责的，不凑巧地打开了别人话匣子的白雪在心底默道。

　　乔思宇这一话匣子一开就是四十分钟，吴采薇、古芸芸、岳姨几人听得是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各自分享自个儿听到的事情，办公室瞬间化身为街头情报站，气氛好不热闹。

　　白雪还不习惯如此家长里短的场面，便分了一半心神在刚才剪辑的片段中。她发现务实拳击馆的占地面积还挺大的，仅以当前她亲自丈量过的地方来看，可以暂时推断出主建筑面积在三百平方以内，如果加上后花园、自耕地的话，总占地面积应该超过了六百平方。

　　她回忆了一下上午活动时的盛况，感觉人数和面积还是有些对不上，干脆又拉了一边片子，重新将无人机录下来的高空彩图进行比对，这才发现拳击馆租赁的地盘除了她现在所在的三层别墅外，还连带租赁了附近的两栋别墅，三栋一联排，也就是说拳击馆直接租了一个联排。

　　难怪吃饭的时候人有那么多，原来是藏在了附近。

　　从画面上来看，租赁的地盘建筑面积接近一千平方米，三栋以一楼外置过道相连，再加上六百平的室外活动面积，总占地面积达2.2亩，一所拳击馆需要这么大的地盘吗？

　　带着疑问，白雪翻阅着由袁放疾提供的可公开查询资料，发现拳击馆主要招生人群为6岁至20岁，粗步分为三组进行教学，分别是：

　　6岁至12岁为少儿组，总人数达六十七名；
　　13岁至16岁为少年组，总人数达八十九名；
　　17岁至20岁为青少年组，总人数达五十二名；

　　全馆在馆学生为两百零八名。

　　人数一扒拉出来，白雪顿觉务实拳击馆的所占地还是小了些，毕竟拳击不同于一般的培训机构，它需要配备专门的擂台、训练地、休息室，还要考虑安全通道、消防隐患、行政办公等问题，一个联排的面积只能说是不算特别紧凑。

　　“嗯？为什么不把场地弄得更大一些？”撂完‘刺头’学生的袁放疾神清气爽地回到办公室，听到白雪的疑问后，她不慌不忙地依次给办公室里的人添了茶，自个人抱着矿泉水水杯，边喝边解释道，“我们也不是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毕竟现在在馆的学生数量确实不少。

　　“就像早上那样，并非是所有的在馆学生都参与了活动，来的学生只占总人数的一半，但哪怕是这样，全馆的工作人员都忙得够呛，更别提负责备餐的食堂，他们从早上六点就开始了准备工作，这还是我提前预约了家政来帮忙，不然根本忙不过来。

　　“现在馆里的工作人员的工作量几乎都处于饱和状态，不管是扩建场地还是扩招学生，现有的局面势必要面临调整，这对于我而言是一件需要慎重思考的事情。”

　　白雪仔细思考着袁放疾的话，上班的时候她只管对接领导和客户，还未有过从一名管理者的角度出发来审视工作的经验。

　　袁放疾端着杯子，慢条斯理道：“我们先说扩建场地的事情，由于拳击馆属于经营类场所，考虑到商业性，最优解就是租赁活动区域，但即便是这样，房租也占了营业成本的大头，每年至少需要八十五万，如果再加上管理费、物业费等其它费用，就得超过九十万元。

　　“这还是我借了情面才有的价格，要是按照一般的市场价来算，怎么着也得一百万才能吃得下来。

　　“别看现在的在馆学生数量不少，其实有三分之二的学生只是来体验的，上的是短期培训课；剩下的三分之一也不全是长期培训，只是比那三分之二上的课程长一点，流动性也没他们快而已。

　　“所以具体算下来，拳击馆目前也只是刚把前期投入收回来了而已，要谈盈利还要看以后，现在确实是没有余力再去扩张地盘。要不是有补贴撑着，我估计早就甩手不干了。”

　　白雪点头，一年九十万租赁2.2亩的地盘在申城确实便宜，而云秀区又算是郊区，这样算下来她有些明白袁放疾为什么要把拳击馆开在这里了，主要目的还是为了省钱。

　　“那扩招学生呢？”她又问道，“既然前期投入太多，那扩招学生岂不是能更快地回笼资金？”

　　袁放疾摇头：“这也不行，拳击馆作为运动培训基地，体育教育中心特别规定了每人的活动范围不少于5平方米，现在在馆学生数量已经达到了极限，实在是不能再进行扩招。”

　　“那提高培训费用呢？”白雪再次问道，“毕竟放疾姐你多次拿到过国内以及国际上大型赛事的金奖、银奖，馆内负责训练的拳击老师也在诸多知名赛事上屡获奖牌，拳击馆的设备专业且完善，加点学费应该没问题吧？”

　　“有问题。”袁放疾认真道，“居住在云秀区的家庭大部分都是外来务工的，本地人能搬到市区的早搬走了，剩下的经济条件可能还没外来家庭的好。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贸然提高学费，很有可能会造成生源流失，容易适得其反。”

　　白雪忽然想起她与袁放疾的第一次见面，不免疑惑道：“我记得在南山遇到你的时候，那会儿你说想要翻新还是扩张拳击馆来着，还说了什么，哦，对，好像是招生年龄段也似乎和现在的不同？”

　　提起往事，袁放疾难得有些尴尬，两秒后她扔掉了尴尬，大方地承认了自己说过的话：“其实馆里一直招收的学生年龄都在二十岁以下，这点从没变过。我当时之所以会想着把招生年龄调到三十八岁及其以下，主要还是看到同行纷纷搞起了成年人教学，还都弄得有声有色的，就想着别浪费自家地盘，干脆也学着弄一个好了。

　　“后来我就和岳知行商量，毕竟他也是股东，结果那家伙说什么也不同意，还把财务扔给了我管理，弄得我一个头三个大，最后计划就吹了呗。”

　　袁放疾无奈地抓了抓下巴：“管了财务后我才真正地意识到要维持一家拳击馆的正常运转究竟需要费多大的劲儿，就算有员工帮我梳理，我还是搞不清楚那些流程，只好回头找岳知行支招。

　　“他真是有够无聊的，难道就不能好好跟我说吗，居然搞罢工这套，那段时间可把我累惨了，我打比赛的时候都没那么累过。”

　　岳姨适时地给自己儿子补了一刀：“其实知行罢工的那段时间也愁得吃不下饭呢，就怕放疾你因此不开心也甩手不干了，每天都要偷偷摸摸地打好几遍电话给财务和行政，嘱咐他们可千万要把你看好了，别被别有用心的人骗去搞投资，睡觉都不忘记做计划。我看着都累。”

　　“啧。”袁放疾忍不住磨了几下牙关。

　　白雪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的，接着问道：“他是不是还说了其它的话来劝放疾姐你，不然依我跟姐你这几天的相处，我觉得你不是个会轻易放弃的人，不然也打不到国际场上。”

　　这话说到了袁放疾的心窝里，她坦诚道：“那家伙是跟我说了些大道理，长篇大论的，复述起来太麻烦，关键道理还是靠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白雪捧场道：“姐你琢磨出什么来了？”

　　袁放疾一点都不带藏私地，特认真地分析道：“云秀区不是郊区嘛，管理财务的那段时间我跟学生们了解过他们的家庭情况，大部分是两代同堂跟着父母生活，小部分是三代同堂，由父母在外赚钱，老人在家带孩子。

　　“两代同堂的家庭，父母一般倾向于找一个能长期照管孩子的机构，将孩子送到机构里或是学习，或是培养兴趣爱好。”

　　白雪了然：“就比如包了一日三餐的拳击馆。”

　　“我们确实是这部分父母的首选之一。”袁放疾点头道，“而三代同堂的家庭，因为有老人专门负责接送照顾小孩，如果不是父母有心培养孩子的话，一般不会选择拳击，而是更倾向于补习班。

　　“还是那句话，云秀区毕竟是郊区，经济有限，在这里读书的小孩，他们的家庭更看重的是学习成绩，这关乎到孩子以后的升学问题，像拳击这一类的体能训练只能往后排，除非小孩特别喜欢，不然一般都会被送到补习班去。

　　“差不多的价钱就能得到全科辅导，一般的家庭几乎都会选择把筹码和资源放到小孩的成绩上。”

　　“那为什么不降低学费呢？”白雪问了一个傻问题，等意识到的时候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袁放疾并没有感受到被冒犯，她无奈道：“一开始的时候我也想过把培训费放低一些，但被岳知行阻止了，他问我‘你有计算过从你学拳击开始，到站上领奖台的这中间，你父母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和精力吗？

　　“正是这句话打消了我放低培训费的想法。拳击其实和学习一样，考验的是整个家庭的实力，中途除了需要来自于家庭的凝聚力以外，还需要孩子本人的天赋。

　　“对于成年人来说，也是同样的道理，更何况成年人并不像孩子那么有精力，平时除了上班还要照顾家庭，还有日常开支需要他们自己负责，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大概率会在个人支出上反复衡量。

　　“而拳击再怎么说，始终跟竞技沾边，在训练的过程中是需要消耗掉大量的资源和时间，营养还得跟上，以免造成发育过早或过晚，这些都需要家长有意识地对其进行培养和帮助。

　　“对于资源相对匮乏且受训者并没有展现出一定天赋的家庭来说，好好读书、好好工作，做出一个在能力范围以内的好成绩，这才是更容易被实现也更轻易的道路。”

　　“所以每月3500的培训费可以变相地算作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筛选制度。”白雪明了。

　　“是的。”袁放疾习以为常道，“这是必要的筛选，也是最基础的筛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