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时方知有》万相善哉

12、瑞雪 生命

　　自家庭会谈后，白雪沉浸在对过往、对自身所遭遇事件的思考之中，没有再将精力放在琢磨吴三梅这个人身上。

　　吴采薇倒是一直记挂着女儿之前表现出的不满，会时不时地审视吴三梅的工作，顺带教对方一些应有的常识，免得出门叫相识的人见了，给自己家添笑话。

　　古芸芸适应得很快，她本来年纪就大了，许多事情都需要别人帮忙，加上有过住养老院的经历，吴三梅勤快又能干，在对方的悉心照料之下，不到一星期，她再次精神抖擞地逛至百花汇，同舞友们载歌载舞，好不快活。

　　这日，古芸芸刚跳完舞吃完茶，带着打包的点心与舞友告别时，听到了一个消息，昨日金鸣路突发火灾，前去救援的消防队似乎出现了伤亡。

　　“伤了几个人啊，怎么伤的？”古芸芸重新落座，听着见过几面的舞友广播。

　　“似乎是伤了两个，死了一个，都是年轻的小伙子。”舞友摇头轻叹道，“听说是因为有人在楼道里存了废品，上下楼梯的人中有人落了烟头，春天风浪又大，一下子就起了火。”

　　“那也不到伤亡的地步啊，不过是些废品，浇些水也就灭了。”一旁的听众疑惑道。

　　“嗨，你不知道，调查已经出来了，有人在废品里藏了化学物品！”讲述者挥着手，眉眼和嘴巴跟着手势一起在跳，“才几分钟的功夫，那堆废品就炸了，火焰顺着电线一路往上爬，等消防车赶到的时候，半栋楼都着啦！那黑烟冒得呀，隔老远就能看到。”

　　“那人抓起来没有，就是放废品的和放化学物品的？”听众边吃瓜，边摸出手机来搜索。

　　讲述者显然记熟了听到的相关消息，不假思索道：“存废品的人恰巧不在家，这会儿估计正坐在金鸣路上哭呢，倒是藏化学物品的那个人没了，他家里也有东西，炸得最厉害的就是他家，连邻居家都被炸了半间屋子呢，啧啧啧，你说好端端地，往家里放那些危险物品是要做什么呀？”

　　“哎，我搜到了，好像是说为了报复前公司，因为领导给他穿小鞋把他给开了，所以他才攒了东西，打算靠自己手搓炸.药带到前公司去，谁成想先把自己给炸了呢。”吃瓜听众摇头道，“现在的人啊，遇到一点小事就要报复社会，我们那会儿吃的苦可比现在的人多多了，也不像这样啊。”

　　“就是，现在的日子多好啊，怎么就这么不惜福呢。”旁的听众赞同道。

　　古芸芸站了起来，将点心递给吴三梅，招呼道：“你们先聊，我得回家看孙女去了，你们回去的时候也多注意些安全。走吧，三梅。”

　　吴三梅接过点心，小心地扶着老太太往外走去。

　　“慢走啊，芸姐，下次咱们再一起跳舞，您今天的舞姿可是美极了，衣服头饰搭配得也好。”舞友抬手挥别后，扭头再度与其他听众谈论着新闻要事。

　　二人乘出租车回到翠星庭，古芸芸请吴三梅帮忙将点心摆好，又请她帮忙将孙女从卧室叫出来品点心。

　　白雪听到客厅里传来动静，看了眼钟表，估摸着应该是奶奶玩回来了，等吴三梅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时，猜想确立，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收起书，起身开了门。

　　“奶奶今天在百花汇玩得开心吗？有没有点到喜欢的曲子？”白雪坐到沙发上，用放置在一旁的温热毛巾净了手，就着果茶吃了两块点心。

　　“点啦，大家都让着我呢，每次我去，都叫乐团先捡我点的曲子演奏。”古芸芸乐呵道，“这是新口味，我问过主厨了，点心里的用料你是能吃的，怎么样，吃着还行吧？”

　　白雪点头：“很清爽，也不黏牙，百花汇的点心做得一直很不错。”

　　“喜欢就好，下次奶奶再给你带。”古芸芸见孙女心情不错，心里也高兴，便将刚才听到的事拿出来跟孙女闲谈，“我回来的时候，听说了一件事。”

　　白雪捧场道：“您听到了什么事？”

　　“听说昨天金鸣路那里发生了火灾，还有爆炸，消防队去救援的时候受到了波及，伤了两个，死了一个呢……”古芸芸转述着听来的新闻。

　　“消防队？”白雪若有所思，拿出手机开始搜索相关消息。

　　【3月20日开阳区金鸣路一居民楼突发火情，消防队在事发后十分钟抵达现场进行救援，因火情严重，或将出现伤亡】

　　【3月20日申城金鸣路突发火灾，疑似有人私藏化学物品导致，目前警方已介入调查】

　　【致敬开阳区消防救援队余明同志，用身躯为人民拼出生路】

　　【当你觉得生活充满阳光时，一定有人在为你负重前行，缅怀余明同志】

　　余明……

　　缅怀……

　　白雪一时间难以将这四个字组合在一起，她当然记得余明，当初要不是余明拉住了她，说不定她真的会做出令家人难以接受的傻事来，更何况她手机里还存着对方的录音尚未归还。

　　之前还想着等身体再恢复些，便带着谢礼去感谢他呢，怎么才几个月的功夫，那个笑容淳朴的人就由彩色变为灰色了呢？

　　“假的吧，居民楼的火灾会有这么危险吗？”白雪质疑道。

　　“这世道就是这样的，总有事情发生。”古芸芸感慨道，“前两天我还听住在养老院的朋友说，那里又走了两位老人，一个早上走的，一个中午走的，中间就隔了一天。这人啊，今天看起来还好好的，明天就不知道怎么样了。”

　　生命易逝。

　　白雪的脑中忽然出现这四个字，激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妈妈，我要去消防队，就我们开阳区的消防队。”

　　吴采薇一进门就听到女儿的声音，她将手中的东西交给来开门的吴三梅，疑惑道：“怎么想起去消防队啦，是有什么东西打不开了？”

　　白雪犹豫了一瞬，选择将余明阻止她做傻事的经过和盘托出。

　　头一次知道里头还有这段缘由的吴采薇惊出一身冷汗，胡乱换好鞋便冲进客厅，看着女儿尚带三分病气的脸，她终究还是没舍得打下去，改为拍着桌面生气：“雪雪！跟你讲过多少次了，遇到事情不要冲动，不要冲动！你怎么敢一个人就往湖边跑，要是……你叫妈妈怎么活啊？”

　　说着，吴采薇忍不住落下泪来。自女儿生病后，她是吃不好睡不好，为了不让女儿跟着牵挂，总是强迫自己作出坚强的模样来，时间久了，她也忘了当初的惊惧，现在得知了这么一桩往事，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她的雪雪就真的没了……

　　吴采薇搂着女儿哭的不能自已：“我是缺你吃还是缺你喝了，我养你这么大，就是为了让你来气我的吗？有事为什么不来找妈妈，为什么不来找妈妈，啊？”

　　同样是第一次听说的古芸芸也落着泪，她拉着孙女的手，道歉道：“都是奶奶对不起我们雪雪，你爸爸我没养好，害得你生了病，都是奶奶的错啊……”

　　“妈妈，奶奶……”白雪被两人搂着，三人哭作一团。

　　“两位东家先别哭了，小东家身体还没好，要是引得她哭伤了怎么办？”吴三梅拿着纸巾手忙脚乱地劝着。

　　提及白雪的身体，古芸芸和吴采薇按下心中的悲痛，好不容易止住泪水却压不住嘴边的叹息，她们一人拉着白雪的一只手，让白雪保证‘以后遇到事情，第一时间联系家里，不可以再胡来’。

　　白雪点头答应了，她已经认识到生命的可贵，绝不会再轻易放弃自己。

　　连三作保后，吴采薇这才答应带女儿到消防队去，不过不是今天，是明天，一来她刚才气狠了，有些头晕，担心开车看不清路；二来女儿也哭过一场，她要先带女儿到医院复查。

　　检查结果一切都好，赵芳林提醒病人及其家属记得三天后到医院来做辅助性放疗。

　　白雪对检查结果没有意外，同妈妈一起往医院外走时，她们在大厅遇到了一家人，是由消防救援队送过来就医的。

　　妻子坐着轮椅由丈夫推着，他们的女儿紧随在一边，有两名消防员在一旁帮忙找医护人员办理手续。

　　白雪还记着新闻的事情，多看了两眼，出了院门跟妈妈聊道：“没想到消防队负责的工作还挺多。”

　　吴采薇也看到了那家人：“可能是外地来的吧，应该是不知道怎么看病，被消防队的看到了，就送了过来。那家的男人背上还背着新书包，估计是买来装检查单子和其它东西的，倒是细心。”

　　“书包？我怎么没看到？”白雪回首去看，没再看见那家人的身影。

　　“是青色，就是看起来像是男孩子用的，版型倒是不错，蛮好的。”吴采薇帮女儿打着伞，提醒道，“小心看路，别摔了。待会儿有没有想吃的菜，我们可以顺道去趟超市，除了买些用作感谢和缅怀的东西外，还能再给你买些能吃的。”

　　提及牺牲了的救命恩人，白雪摇头说不需要：“我想买束鲜花。”

　　“也好，是该买束鲜花。”吴采薇点头，带着女儿乘上出租车，到翠星庭附近的花店预定了一束造型肃穆的花束，又到隔壁的印刷店加急打印了一份锦旗。

　　二者都标注了同一位无私的帮助者的名字，余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