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钟》弥瑄

6、剑池 “我想继续

　　时间一晃而过，秋日的寒意逐渐降临在归元宗，如今已是方芜来到这里的第三个月。在这期间，那些刺客又出现了几次，方芜从最初有些惊慌之后，到现在已经习以为常。

　　有时夜里听到外面打斗的动静，他甚至还能抽空想想，这次的刺客修为又比之前那群人高些，居然能和云慈打这么久。

　　随后翻一个身，又再次睡了过去。

　　经过这段时间的修炼，方芜的修为也很快到了筑基巅峰，随时都有突破金丹的可能。

　　而很快，也到了所有新入门弟子，去挑选本命剑的日子。

　　每位修士都拥有自己的本命法器。

　　这方天地有一灵池，无人知道它是如何形成，只知其内蕴养着无数灵剑。于是最初发现它的修士，便将其命名为“剑池”。

　　为了公平起见，同时也避免无故争端，各大宗门便一致决定，每年让宗门内所有新入门的弟子，入剑池挑选自己的本命剑。

　　不过说是人选剑，实则更像是剑挑人。并且进入剑池的机会只有一次，就算最后是无功而返，也没有第二次进入剑池的资格。

　　所以，几乎所有人都无比重视这个难得的机会，也生怕自己两手空空地回了宗门，被人当成耻笑的由头。

　　方芜对此倒是没有那么强的执念，反正云慈和林夜澜都说过，就算没有得到剑池的认可，宗门内也会为大家另行准备。

　　去往剑池的日子很快到来，这次带领大家的是周沉玉。

　　方芜临出门前，云慈又再三叮嘱方芜，选剑一事随缘便好，不必强求，“若是真没有合眼缘的剑，回来我便找最好的工匠，按你心意替你铸一把剑。”

　　像是生怕方芜钻了牛角尖。

　　方芜好容易向云慈保证，自己一定不强求，这才被云慈放下天机峰。

　　周沉玉性格明朗张扬，酷爱红色，今日也是一袭红衣，立在宗门飞舟的最前方。

　　清点完人数，确定所有人都到了后，一行人便出发了。

　　等到飞舟驶离宗门，白羡初趴在飞舟边缘，向下眺望，“这还是我来宗门后第一次下山呢。”

　　“是啊，每天不是修炼就是修炼，我现在听到修炼两个字就害怕。”徐明诀也在一旁附和，“今天总算是能松一口气了。”

　　方芜倒是没有那么抵触现在的生活，云慈并不逼着他修炼，全凭他自己自觉。

　　不过方芜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也从未离开过归元宗，所以对外面的世界也有些好奇，于是也跟着白羡初一同往下看。

　　“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回家一趟，我都有些想我爹娘了。”白羡初忍不住嘀咕道。

　　“宗主说过，等到宗门试炼结束，就可以自行安排时间了。”白羡清说着，无比“合群”地坐在他们身边，目光也看向飞舟外，但视线却没有落在实处。

　　来宗门的这段时间，变化最大的当属白羡清。

　　或许是宗门的氛围轻松，加上方芜等人时常拉着他四处跑，渐渐地他也不再总是对人心怀防备，性格也开朗了不少。尤其是面对方芜等人时，有时甚至还会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我也听宗主说了，届时是想留在宗门内，还是出门历练，全凭自己的意愿，宗门也不会过问。”徐明诀接过白羡清的话，“到那时我一定要先回家看看！”

　　几人说着，徐明诀突然想起什么，扭头问方芜：“对了，小芜你还没说过你家住在哪呢。”

　　方芜闻言一怔，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原身作为炮灰，自身来历从未有人知晓，甚至在他死后，也没有想过询问他的踪迹。

　　他就像是没有来处，于是连去时也显得轻飘飘的。

　　方芜没有去问系统，这个时候自己该如何作答，而是直接用笃定的口吻回答了徐明诀：“我的家人，都已经不在了。”

　　徐明诀面上有些慌乱，就连白羡清和白羡初两人，也都同时转头看向了方芜。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徐明诀赶忙道歉。

　　方芜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我也没什么伤心的。”

　　徐明诀自然没有当真，只以为方芜是在安慰自己，尤其是方芜回答自己之前，那片刻的愣神，更让徐明诀坚信了自己的想法。他心底有些懊恼自己心直口快，不小心提及了方芜的伤心事。

　　方芜一看徐明诀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知道此时再如何解释，徐明诀都会觉得自己是在说谎。

　　方芜正想着该如何岔开话题，就听到一旁的白羡清突然出声：“如今距离宗门试炼也没有多少时日了，你们可有想过日后的打算？”

　　白羡清心思细腻，一眼看出了方芜的想法，于是便主动替他解了围。

　　“日后的打算？”白羡初当即被吸引了注意力，仰头想了想，“那肯定是先出宗历练一番，这可是我从小的梦想。不过在那之后，我还会回来的。”

　　“我还没想过这事呢，等到时候再决定好了。”徐明诀挠了挠头，随后想到什么，拍了拍胸脯保证道，“不过要是你们独自游历无聊了，我自然也会舍命陪君子。”

　　方芜见两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走，顿时松了一口气，随后感激地看向白羡清。

　　白羡清冲他笑笑，并未因此而自得。

　　“我想继续留在宗门。”方芜顺着两人的话说道。

　　“为什么？”徐明诀没想到方芜会直接这样决定，大多数的弟子在试炼通过后，都会想着出去，只有少部分醉心修炼的弟子，才会在试炼结束后直接选择闭关。

　　“我这个人喜欢安逸，不太想冒险受伤。”方芜神情自然地解释道，“而且天机峰上就我和师尊在，我若是走了，天机峰岂不是就师尊独自一人了。”

　　“云长老先前一直都是独自一人，他肯定也不会在意你的去留。”徐明诀下意识就脱口而出。

　　白羡初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出声呛道：“重点明明是小芜害怕受伤好吧。”

　　随后，他又替方芜想道：“不过出宗历练的确很容易受伤，留在天机峰，至少不会有危险。”

　　除了宗门的宗主和长老等人，剩下只有一小部分弟子知道关于刺客的事，所以白羡初潜意识里觉得，归元宗内是绝对安全的。

　　不过方芜也没有解释。

　　他留在归元宗，还有一部分原因便是云慈。他需要调查那些刺客和云慈的关系，必要时可能也会出宗，但他没向几人提起。

　　细究根源，方芜自来到归元宗，来到这个世界起，便每一步都带着目的。真要解释，早已不知该从何说起。

　　趁着白羡初他们闲聊的间隙，方芜将视线投向飞舟上的其他人。

　　飞舟上其他弟子此时也无比兴奋，都是十几岁的年纪，正是热爱自由的时候，眼下离开宗门，个个都是满心雀跃。

　　他们三三两两围聚在一起，眉飞色舞地说说笑笑，时不时指着地上那些一晃而过的景色。

　　而周沉玉则盘腿闭目，端坐在飞舟的一处中心位置，对周遭的吵闹既不斥责也不阻拦，仿佛那些声音都与她无关。

　　方芜看着，心底感慨了一声：不愧是长老，就是沉得住气。下一秒，就见周沉玉突然睁开眼睛，直直地朝他看过来。

　　方芜被吓了一跳，正想着自己是该直接移开视线，还是先问个好，结果就见周沉玉已经移开视线，唇角似乎还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方芜：“？”

　　方芜：“……”

　　没想到堂堂一宗长老，也爱捉弄弟子。

　　周沉玉刚站起身，周遭便安静起来，原本散漫坐在地上的弟子，也纷纷站了起来，规矩地站好。

　　周沉玉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随即道：“到了。”

　　方芜顺着周沉玉的目光看去，只见在不远处，有一处占地极大的水池。

　　那水池表面上看平平无奇，似乎只是一汪死水，但若定睛细看，便发现有无数把剑插在河底，无声地等待着他的主人。

　　周沉玉转身对众人做着最后的告诫。

　　“剑本身虽有强弱，但更多还要看剑主人的心性悟性。有一把神兵利器，掌握他的主人是个庸才，未必能发挥其几分灵气，若主人是个天骄，纵是锈剑一把，也能斩出剑气锋刃。”

　　“所以诸位不必只看剑的品级，只需寻找与自己最契合的那把剑，这样才更有可能得到剑灵的认可，在日后发挥出自己更强的实力。”

　　“宗门内，云慈长老的名讳，想必大家也都听说过。”

　　人群面面相觑，不知周沉玉为何忽然提起云慈，就连方芜都不禁有些疑惑。

　　而周沉玉吊足了大家的胃口后，这才接着缓缓开口。

　　“此人修为乃当今仙界第一，他手中那柄云绡剑，便是出自这剑池。”

　　众人纷纷面露惊讶，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周沉玉看着躁动的人群，接着说道：“其实云绡剑也就只是一把还算上乘的剑，可真正让它名扬天下的，也是它的主人。”

　　方芜不知道周沉玉话里几分真假，但她的这番言论，显然是彻底将这些弟子“洗脑”成功了。因为自周沉玉话音落下，人群便沸腾起来，似乎各个都已经幻想出，自己成了一位绝世高手，一剑斩尽世间罪孽。

　　周沉玉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转而又道：“不过就算没找到也没关系，宗门已为大家留了退路，你们不是只有这一个选择。”

　　“周长老放心，我们什么结果都能接受！”

　　人群中当即有人高呼，显然是仍旧没从周沉玉先前的话里走出来。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人群中有笑声，同时也有附和声。

　　周沉玉不由失笑，不过也彻底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