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钟》弥瑄

7、栖虹 他已经不一

　　飞舟降落，众弟子先后跳了下去。

　　方芜刚想跟着众人下去，就被周沉玉叫住：“你就是云慈的那个徒弟？”

　　方芜见周沉玉问自己，于是停下脚步，回道：“是，周长老。”

　　周沉玉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笑了一声，随后在方芜不解的目光中说道：“难怪咱们宗主说你是个有趣的人，果然很有意思。你也别回天机峰，整天和云慈那个木头呆一起了，赶明儿我去和云慈说说，让你来做我的徒弟，怎么样？”

　　方芜一时汗颜，没想到周沉玉之前吓唬自己，居然是这个原因。

　　“周长老，您就别打趣我了。”

　　“诶？我可没有开玩笑。”

　　方芜定了定神，神色认真地向周沉玉行了一礼，“多谢周长老厚爱，不过我暂时还没有离开天机峰的打算。”

　　周沉玉仔细打量了方芜两眼，见他似乎是真的想留在天机峰，于是只能摆了摆手，无奈地道：“罢了罢了，你也是个怪人，难怪能和云慈相处得来。”

　　方芜但笑不语。

　　因着供他们闲聊时间并不多，周沉玉也只能放弃，带着他一同下了飞舟。

　　此时剑池周围成了归元宗外，还有不少其他宗门的弟子。

　　周沉玉这次没有再说出什么振奋人心的话，只是简单对众人嘱咐了一句“尽力而为”，就让众人下了剑池。

　　方芜先去和徐明诀等人打了声招呼，这才为自己施下避水诀，下了剑池。因为还要各自去寻找本命剑，所以几人很快便再次分开。

　　剑生有灵，方芜下到剑池后，心底便暗自运转着剑诀，同时循着指引，在繁多的剑林中，寻找着与自己感应最深的那一把。

　　终于，方芜在半个时辰后，凭着剑池内那那若有似无的回应，感受着回应逐渐变强，直到一柄轻薄雪亮的长剑出现在他的眼前，他才终于看到了回应自己的那把剑。

　　他靠近长剑，试着直接去拔，可那剑却仍纹丝不动地插在淤泥中，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

　　方芜怔愣了片刻，仔细回忆着先前灵剑回应他时的情形，然后在心底重新运转起灵力，默念着剑诀。

　　果不其然，这次灵剑有了反应，原本安静的剑身周围，开始流转起一丝浅淡的虹色灵辉。

　　这次方芜再伸手，还不待他触碰到剑柄，那剑就一阵嗡鸣颤动后，从池底破泥而出，悬停在方芜的身前。

　　方芜伸手握住剑柄后，剑身上灵气几经流转汇聚，形成了“栖虹”二字，片刻后灵力消散，剑身也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这便是灵剑认主成功了。

　　方芜的周围还有不少其他弟子，眼见方芜已经寻到自己的本命剑，妒忌和羡慕者皆有。

　　方芜无意引人注目，遭人嫉恨，此时拿到剑，便欲回身上岸。

　　但就在他转身之际，却忽地感觉身后异样，脑子还没想明白，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向一侧偏了偏。

　　待确认没有异常后，他回过身，发现身后不远处，不知何时站了几个人。

　　他们身穿着相同的服饰，明显是同一个宗门的弟子。

　　这些人拦在自己回岸的必经之路上，又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或者说是他手中的栖虹剑，方芜自然不会傻傻地觉得这些人是好人，方才发生的只是一场意外。

　　被方芜提防地看着，那些人也没有再动手。他们为首的人年纪不大，可是却被人簇拥着，身旁的其他人都下意识地恭维着他。而那人则满脸傲气，一副看谁都是蝼蚁的模样，明显是仗着某些身份，做惯了欺凌旁人的事。

　　此时他昂着头，冲方芜喊道：“你的那把剑，小爷我看上了，还不乖乖献上来？”

　　方芜自然不会依言照做。出门在外，他的所作所为都代表着宗门，不战而降，只会让人轻看了归元宗。

　　如是想着，方芜已经握紧了栖虹剑，随着灵力的灌入，栖虹剑的剑身上也再次流光溢彩，剑辉浮动。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为首的人说着，指使身后的那些跟班道，“都给我上！”

　　附近其他宗门的人见势不对，赶忙躲远了些，生怕此事波及到了自己。

　　那些人一窝蜂地围上来，方芜正想要抬手迎击，结果下一秒身前就挡过一道人影。

　　方芜定睛看清来人，有些惊讶：“白羡清？你怎么过来了？”

　　“别跟他们耗时间，你先走。”白羡清扭头冲方芜说道，“有周长老在，这些人不敢对你做什么。”

　　“可是你一个人也对付不了他们，我留下来帮你。”方芜对白羡清说道。

　　“不留下剑，你们谁也走不了！”

　　对面的人不等两人再说下去，大喝了一声，当即就向着他们攻过来。

　　方芜和白羡清两人抬手抵挡。

　　白羡清尚未找到本命剑，方才也是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发现出事的是方芜，于是立马就赶了过来。

　　此时他手中还拿着宗门内的普通铁剑，万幸对方那些人修为都不高，加上他平时在修炼一事上从不懈怠，如今和方芜应付起这些人来，也不算太过吃力。

　　打斗的动静逐渐引起更远地方的人注意，于是不少归元宗的弟子发现后，也纷纷前来帮忙。

　　随着交手的人越来越多，对方渐渐发现自己不敌后，只能丢下一通狠话，直接就离开了。

　　方芜也没去追，确认归元宗的弟子都没受伤后，这才放下心来。

　　在方才的打斗中，不知是不是灵力外泄，居然让剑池中的灵剑出现异动。除了白羡清之外，其余不少未得寻剑法门的弟子，也都因祸得福，找到了自己的本命剑。

　　确定都没什么事后，除了一些还要继续留下寻剑的弟子外，其余众人便结伴回岸，以免再遭人暗算。

　　周沉玉仍在岸上等着大家，眼见方芜等人一齐回来，惊讶之余，也不禁有些担心，是不是大家在剑池的这段时间出了什么意外。

　　不过待她的神识扫过，确认这些弟子都没受什么伤，只是有些灵力不稳后，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可周沉玉还是不放心地询问了几人。

　　回到岸上的几人面对周沉玉的询问，也丝毫没有隐瞒，你一言我一语，将有其他宗门意图抢剑的行为，事无巨细地向周沉玉说明了。

　　周沉玉听后也是气愤不已，当即就想要去找这些人要个说法。

　　方芜等人自然不敢麻烦周沉玉，尤其是此事稍有不慎便可能演变成了宗门矛盾，况且在之前的打斗中，他们也是占了上风的。

　　于是几人赶忙拦住周沉玉，再三保证他们已经将这些人打回去，并且没让他们得逞后，周沉玉这才堪堪止住了脚步。

　　“那你们都没受什么伤吧？”周沉玉问道。

　　虽然周沉玉先前已经替所有人探察过了，但此时还是不放心地又向众人确认了一遍。

　　众人齐刷刷地摇头，纷纷表示自己没事。

　　周沉玉见状这才放下心来，随即冷笑一声，不屑地说道：“灵剑既已择主，岂是这么轻易就能被抢走的，这些不入流的小宗门就是天真。”

　　同时心底已经开始盘算着，待会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地去那些人的宗门面前，给他们找些不痛快才好。

　　白羡清听到了周沉玉的话，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可他看了一眼周沉玉的脸色，最终还是默默闭了嘴。

　　一旁的方芜倒是知清楚白羡清想说什么，那些人看衣着打扮，实在不像是周沉玉口中的无名小宗。

　　可周沉玉正在气头上，在此时和她呛声，恐怕只会遭到她的谴责。

　　周沉玉兀自生了会气，随后才缓过气来，对众人说道：“不说这个了，你们可都找到自己的本命剑了？唤出来让我瞧瞧。”

　　本命剑在认主后，便可以被主人收入识海，也能存放在储物袋中，不必时时拿在手中。

　　眼下听到周沉玉的话，众人也纷纷取出本命剑，供周沉玉一一看过。

　　灵剑品级有高低，也体现在剑体本身和外露的灵气上，大家一眼便能看出。但未免同门之间心生嫌隙，周沉玉也并未做过多评价，只说每个人都做得很好。

　　不过在看到方芜手中的栖虹剑时，周沉玉眼中还是闪过一抹惊艳之色，随后问了一句：“剑名为何？”

　　方芜答道：“栖虹。”

　　先前那外宗之人抢夺的便是栖虹，所以如今大家见周沉玉单独询问此剑，倒也并不意外。

　　甚至觉得，云慈长老冠绝第一，方芜身为他的弟子，好像厉害一点也正常。

　　周沉玉点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但她并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看下一个了。

　　方芜倒是没有在意周沉玉的反应，只是忽然想到了云慈的云绡剑。

　　与栖虹的异色剑光不同，云绡的剑光是与云慈的灵力一样，皆为纯白。

　　可就是那样一把剑，跟着云慈，从始至终。在原书的最后，它被人折断扔在云慈的尸体旁，彻底失去了昔日的光彩，无人问津。

　　那些往日的荣光与所向披靡，都化作一抔黄土，掩埋在无声的死亡里。

　　明明是自己亲手写下的结局，可在真切地与云慈相处了这些时日后，如今的他却不禁有些怅然。

　　这个云慈，与他书中的云慈，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