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钟》弥瑄

5、刺杀 “我向你道

　　等方芜回过神时，战局已经结束。云慈背对着方芜，站在月色中，手中的长剑仍旧缓缓向下滴着血。

　　即便没看到云慈的正脸，方芜潜意识里也觉得，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现身。

　　然而现实根本没有给方芜选择的机会，就在他想着静观其变的时候，云慈忽然转过身，直直地向他看过来。

　　他的眼里没有丝毫的情绪，这样朝人看过来时，无端让人从心底发寒。

　　方芜下意识想要远离这样的云慈，可他潜意识里还是攥紧了拳头，强迫自己没有退后那一步。

　　“害怕吗？”云慈问。

　　这是方芜第一次见到这种杀人现场，浓重的血腥味即使他想要忽略，也无孔不入地往他的鼻腔里钻。

　　尤其是此刻沉默的对峙，让他无法进行其他思考，于是所有的感官都放在了眼前的事上。

　　说完全不害怕是假的，可被这样的云慈盯着，方芜直觉自己只要点了头，有些事便会不受控起来。

　　于是方芜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云慈的视线在方芜紧攥的双手上掠过，并没有打算戳穿方芜的强撑。

　　沉默一时之间蔓延在两人之间，方芜有些地看着云慈，对方此时也正安静地注视着方芜，不知在想些什么。

　　或许是方芜仍旧站在原地，让云慈相信了方芜的说辞。

　　半晌后，云慈像是随口一问：“你在想什么？”

　　方芜没想到云慈会来反问自己，可现在的云慈显然与平日里有些不太一样，他也必须要仔细斟酌着回答。

　　想了想，随即说道：“我会努力修炼，等我变厉害了，就能保护师尊，不让这些人再来打搅您。”

　　云慈怔了怔，随后哂笑一声。

　　方芜知道自己修为比不上云慈，说这话显得有些不自量力，可此时此刻，他只能说点什么，来转移云慈的注意力。

　　而且这也正是最容易接近云慈内心深处的机会，他自然不能放过。

　　虽然过程有些意外，但这些刺客的出现，的确推进了剧情的发展。

　　于是他歪头反问：“师尊不相信吗？”

　　“……相信。”

　　云慈沉默了良久，才轻声开口。

　　随着话音落下，方芜感受到周围原本凝滞的气氛，终于有了松动。

　　云慈的神情缓和下来，手中的长剑被他收了回去，向方芜的方向走来。

　　方芜原本藏在柱子后面，被云慈发现之后，他也没有挪动位置。眼下云慈走到近前，方芜整个人才完全落入云慈眼中。

　　云慈将方芜上下打量了一番，视线下移，落到方芜的脚上时，他的眉头缓缓皱起。

　　“怎么不穿鞋就出门了？着凉了怎么办？”

　　听到熟悉的话音，方芜这才完全松了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光溜溜的脚，挠了挠头，“睡醒后听到动静，着急了些。”

　　“简直胡闹。”

　　云慈板着脸训斥，随后二话不说，直接拎起方芜的后衣领，将人一路提溜回了房间。

　　方芜手脚在半空中扑腾了两下，没挣开，只得放弃。视线扫过院子里的惨状，抽空扭着身子问云慈：“院子里的这些人怎么办？”

　　“一会处理。”

　　方芜被云慈拎着回了屋子，趁着云慈还没有离开，方芜赶忙试探着开口问道：“这些刺客都是什么人？”

　　方芜不确定云慈会不会回答，但刚刚发生这种事，他想要打探真相也无可厚非，并不会让云慈怀疑。

　　云慈也并没有隐瞒，轻描淡写地答道：“一些害怕我活着的故人罢了。”

　　方芜见云慈没有细说到底是什么人，也不再追问，转而问起了先前询问系统，又没得到答案的问题：“宗门内和天机峰上不是有结界吗？为什么他们还能进来？”

　　“一扇门关着，是敲门等待主人开门，还是直接闯进来，全凭门外之人如何抉择。他们有破除结界的法器，想着法的来我天机峰，我自然也不会让他们无功而返。”

　　方芜听着云慈的解释，心底隐隐觉得，云慈对这些自己找上门来的人，似乎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让他们活着离开。

　　不过现在他倒是弄清楚了这些刺客可以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归元宗，又来到天机峰的原因了，法器的加持，以及云慈有意放纵，这才让那些人以为有了刺杀云慈的机会，殊不知这完全是踏入了云慈的陷阱。

　　不过这些人前赴后继地前来，未必不知道自己的下场。可既然他们来了，归咎其因，想必也有身不由己，不得不受命于他们背后之人。

　　不过感慨之后，方芜也没再细想下去，身处在这种地方，一味地为死者申冤，也只会徒增自己的烦恼。

　　忽地，方芜又想起之前没想明白的事，转而去向云慈求证：“之前我脖子上的伤，是师尊替我治好的吗？”

　　云慈疑惑一瞬，视线扫过方芜的脖颈，片刻后想到什么，目光有些闪躲。

　　但方芜的视线实在太过难以忽视，云慈最终还是认命般地轻“嗯”了一声，随即又开口向方芜解释：“那时我误以为你也是那些人派来的刺客，这才动了手，我向你道歉。”

　　方芜没想到，云慈会突然这么郑重地对自己道歉，一时反倒有些无措，有些磕巴地说道：“没、没关系，您之后不是也替我治好了嘛。”

　　顿了顿，方芜又有些疑惑地问道：“不过师尊是何时替我治疗的？为何我不知道？”

　　云慈一时没有回答。

　　方芜窥了一眼他的神色，猜测道：“难道是那日晚上，师尊趁我睡着后来的吗？为何？”

　　借着昏暗的夜色，云慈瞧见方芜眼底的狡黠，知道方芜这是已经猜到了，却还是故意拿此事来问他。

　　他伸手弹了一下方芜的额头，故意摆出一副严肃的神情来，“没大没小，居然还敢编排起我来了。”

　　方芜痛呼一声，捂着额头讨饶：“我错了，师尊。以后再也不敢了。”

　　云慈也不是真的生气，自然也顺势放过了方芜。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月上中天，已经是半夜了。

　　他没再让方芜问下去，“已经很晚了，睡吧。”

　　经历了这么一遭，方芜其实并不是特别困，可时间确实不早了，于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目送着云慈离开，方芜又躺倒在床上。

　　一时有些睡不着，他便又想着方才的事。

　　心中的疑问得到了解答，而且还发现了云慈不为人知的一面。

　　那些刺客或许有关于云慈的过去，甚至还有可能是云慈黑化的直接诱因。不过此事不急，方芜料定这些人之后还会再来，他可以慢慢打听。

　　最关键的是，经过了这一晚上，他和云慈之间的关系也亲近了。

　　解决问题不能一蹴而就，眼下有了明显进展，也让他增添了不少信心。

　　这样想着想着，他也重新进入了睡梦中。

　　翌日醒来时，方芜走出屋子，发现院子里已经没了尸体，而且连一丝血迹也没留下，看起来已经被云慈全部清理干净了。

　　夜晚的光线让他并没有看清那些人的死状，而且那些人也都穿着黑衣，蒙着面，所以唯一让方芜印象深刻的，便是那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方芜自认目前还没有到，能看着一堆死状凄惨的尸体，还能面不改色的程度，因此他并没有询问云慈把尸体怎么处理了。

　　只要他不问、不想，就不会莫名其妙产生幻痛。

　　他如往常一样和云慈道别，然后离开天机峰去了学宫。

　　今日教课的是宗主林夜澜，等到课业结束后，方芜刚要和徐明诀等人结伴离开，就被林夜澜叫住。

　　方芜只得暂且和徐明诀等人分开，然后独自找到林夜澜。

　　“宗主，您找我？”方芜有些疑惑地看向林夜澜，不太明白林夜澜为何会突然找上自己。

　　“我正要去天机峰找云慈，你与我一同去吧。”林夜澜邀请道。

　　方芜知道他这是有话要说，便也没有拒绝，直接跟上了林夜澜的脚步。

　　路上林夜澜倒是没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已经在天机峰生活了一段时间，怎么样？还适应吗？与云慈相处得如何？”

　　方芜没料到林夜澜是关心自己的生活状况，一时有些惊讶，不过还是如实答道：“师尊人很好，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是吗，那就好。”林夜澜点了点头，“云慈一个人在天机峰待了太久，当初我擅作主张替他收了你，还担心他会生气，然后直接找上太初峰呢。许多人觉得他不好相处，我也怕你们相处不来，最终害了你。不过现在看来，倒是我多虑了。”

　　方芜走在林夜澜身边，一时有些惊讶，没想到林夜澜居然担心这么多。

　　“他也是第一次当师尊，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你也多担待。”林夜澜说着，突然鬼鬼祟祟地左右看了两眼，然后凑近方芜小声道，“他要是真做了什么惹你不快的事，你就偷偷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

　　方芜：“？”

　　“多谢宗主。”

　　但是大可不必如此替他着想了。

　　林夜澜看着方芜脸上的神情，猜到他心底的腹诽，哈哈大笑了两声，拍了拍方芜的肩，“你这性子，可比我那些整日惹事的徒弟有趣多了。”

　　林夜澜为人爽朗，方芜想了想，向他打听了一下云慈的过去。

　　“云慈的过去？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林夜澜有些狐疑地打量了方芜一眼。

　　方芜便将昨夜发生的事对林夜澜说了。

　　一听到刺客，林夜澜的神情微变，随即无奈道：“这些刺客时常便出现，全都是冲着云慈去的。我之前有想过加固结界，不过云慈却不让我多管，凡事他来解决，我便也没再过问。”

　　方芜闻言，心道云慈果然是没打算放过这些刺客。

　　接近着便又听林夜澜继续道：“云慈当初是被我们的师尊捡回来的，当时的他还是刚出生没多久，据说是被人遗弃在外面。至于这期间具体发生了什么，我的师尊也并没有多说，只告诉我们他以后就是我们的小师弟了。”

　　“云慈他从小就展现了极强的修炼天赋，明明我们比他早了那么多年，可最后修为反倒是被他赶超了去。”

　　林夜澜说着说着，突然咂摸出了点什么：“说起来，也是他在修仙界崭露头角，修为逐渐高了之后，这些刺客才越来越多了。”

　　听起来像是忌惮云慈的修为，所以才会有刺杀一事。不过想到昨晚云慈的话，方芜并没有完全相信这个说辞。

　　向林夜澜打听完云慈的事，方芜又陪着林夜澜聊了些琐事，转眼便到了天机峰。

　　林夜澜要去找云慈，方芜与人顺势分开，转身自己去练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