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钟》弥瑄

25、剑穗 “您是小芜

　　昏暗的房间内，窗户紧闭，拉上的窗帘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露出了一条缝隙，阳光便顺着那条缝隙钻进来，将房间分割成了两半。

　　卧室中央的床上，一个容貌艳丽的青年正躺在上面，一动不动，只有微微起伏的被褥，表明他还活着。

　　忽然，床上的青年眼睫轻颤，下一刻猝不及防睁开了眼睛。

　　方芜惊醒过来，盯着头顶挂着吊灯的天花板，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是真的回来了。

　　头还有些发晕，他迟钝的脑子缓了好一会，才终于想起来要去拿手机看时间。

　　可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却没有随之亮起，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

　　他要起身去找充电器，可他刚坐起来，还没等脚找到拖鞋，头晕带着眼前一花，手没撑住床沿，整个人直接从床边摔下去，手臂不知道撞到了什么。

　　方芜痛得“嘶”了一声，手一摸上胳膊，一阵湿热。

　　眼前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白雾，方芜也没力气再走，就这么捂着手臂，把头埋在臂弯里，蹲在地上缓了好一会。

　　就在这时，脑海里那道熟悉的机械音又响起：【宿主，我来啦！你……宿主，你怎么了？！】

　　系统刚把方芜送回来，自己也跟着坐标定位到这个世界，结果一过来，就看到它家宿主又受伤了。

　　“我没事，不小心摔了一下。”

　　方芜抬起头，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又能看见了。于是慢慢站起身，走到桌边给手机充上电。

　　他的脚步还有些发虚，可还能再撑一会。

　　直到此时，系统也才终于看清了方芜的脸。

　　与炮灰的干净明媚不同，方芜自己的脸，是真正的美。

　　不过有些美，看似艳丽勾人，却像一朵盛开到荼靡的花。它将自己全部的生命都贡献给了那短暂的花期，于是内里也开始带着即将死去的衰败。

　　如今的方芜，便是如此。

　　他的皮肤带着一种病态的白，那是久不见日光的状态，眉眼虽精致漂亮，却带着沉重的郁气。

　　如果不是绑定对象是针对灵魂，系统甚至都要怀疑，眼前这人究竟是不是它认识的那个方芜了。

　　方芜随手拿起桌边的面包，拆开吃了几口，感觉人清醒了一点，这才去问系统：“你怎么跟来了？”

　　系统想提醒方芜看看他的伤，那手臂上的伤口看着不深，可是却一直在流血。系统看得心惊，方芜却丝毫不在意。

　　【我想着你刚回来，也许会有些不太习惯。如果你没有亲人朋友在身边的话，我可以在这边陪你一段时间。】

　　方芜闻言，像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笑了一下，然后对系统道：“谢谢你啊。”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系统说着，终是没忍住问道，【宿主，你的伤不包扎一下吗？】

　　方芜低头看了一眼，好在没有再说出什么让系统数据乱码的话，从桌边柜子里拿出医药箱，熟稔地清理包扎。

　　感受到系统的沉默，方芜主动挑起了话题：“你想知道我的过去吗？”

　　系统没敢问，如今听到方芜主动提及，才问道：【可以知道吗？】

　　方芜没应，而是直接陷入了回忆。

　　在方芜的记忆中，就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只和爷爷相依为命。很小的时候，见到同龄人都有爸爸妈妈在身边时，方芜也曾问过爷爷，他的爸爸妈妈在哪里，可爷爷只是摸着头，不说话。

　　等他长得大了点，开始懂些事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出生时身体就带着病。这种病无法痊愈，只能不停吃药，他的父母许是不想将积蓄花在这种看不到尽头的花销上，便将他丢弃在了路边。

　　然后，他被自己的爷爷带了回去，跟着爷爷姓了方，取名方芜。

　　在发现方芜的病症后，爷爷并没有选择将方芜丢下，而是拿出自己多年攒下的积蓄，努力撑起了方芜的十几年。

　　等到方芜大学后，爷爷的身体也开始变差，方芜开始自己在外兼职，每月的工资也会打回一些给爷爷。

　　他想着，等到自己毕业，赚到更多钱后，就能为爷爷养老。

　　他以为，他们还能一起相依为命很多年。

　　可爷爷还是在某个平静的春日，慢慢停止了呼吸。

　　方芜握着他的手掌，才恍然惊觉，那双原本可以将他托起的手，早已枯瘦得不成样子。

　　它本该是温热的，可这一刻却成了整个春日，最后的凉意。

　　后来方芜变成了一个人生活，他辞掉了工作，大多数时间都呆在家中，这才有了后来苏云的故事，他也因此进入了书中的世界。

　　听方芜说完，系统轻声问：【宿主，你在难过吗？】

　　难过吗？

　　方芜不知道。不过想来，应该是有的。

　　他没回话，血终于止住，他包扎完收起药箱，转而去给手机开了机。

　　一看时间，才发现已经过去了几天。

　　难怪他刚醒来时，饿得头晕眼花，浑身没力气。

　　有系统在，偶尔方芜还能找他聊聊天，方芜倒是很快又适应了现代生活。

　　在这期间，方芜没问，系统便也没有再提及关于书中世界的事。系统说，再过一段时间，它就要离开了。

　　然而，就在这天，系统正和方芜说着话，后台却突然响起了警报。

　　【警报！反派黑化值异常！】

　　【请立即查看！】

　　系统吓了一跳，连忙调出数值。

　　方芜正走在街上，见系统好好说着话，突然没声了，不禁有些疑惑，在心底唤了一声：“系统？”

　　半晌，系统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宿主。】

　　方芜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怎么了？”

　　【云慈的黑化值动了。】

　　-

　　感受到身边之人渐渐没了声息，苏云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一如先前。

　　很快，云家的人又来了。

　　他们发现方芜没了气息后，明显也感到震惊。

　　“他死了？”

　　“你们做了什么？他怎么会死了？”

　　苏云闻言，只觉荒谬，冷笑着开口：“我们做了什么？这难道不该问你们自己吗？”

　　“怎么会？明明有老祖的丹药，他不可能这么快就死的。”

　　可这样的疑惑很快就被他们抛诸脑后，直接带走了方芜的尸体。苏云想要阻止，可最终还是被他们得逞。

　　那些人发现方芜身上的储物袋后，也直接将之据为己有。只是那人没注意到，就在他拿走储物袋的一瞬间，一道流光从袋口飞出，径直钻进苏云的袖中。

　　苏云攥紧衣袖，努力保持面上平静。等到这些人都离开后，他才将背在身后的手放回来，掌心静静躺着的，是方芜的本命剑栖虹。

　　苏云看着栖虹剑，忍不住叹了口气，“是我没能保护好你的主人。”

　　可栖虹只是一把剑，无法回应像它的主人那样给他回应。

　　又过了几日，苏云听到暗牢外一阵骚动。

　　是云家的那些修士，不知遭遇了什么，他们的脚步声全然没了往日的从容，发出凄厉甚至痛苦的嘶吼。

　　那永远暗无天日的暗牢被撞开，无数云家修士涌了进来，面上是止不住的恐惧。

　　是云家老祖出事了，还是……其他什么？

　　苏云盯着那漆黑的长廊，想着外面究竟出了什么变故。

　　不多时，苏云嗅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从远处飘来，廊道入口的方向。

　　杂乱的脚步声后，苏云看到一个衣衫染尽鲜血的青年站在暗牢入口，他的手中提着一把同样滴血的长剑，注视着那些慌不择路地云家修士，目光没有丝毫温度。

　　苏云心一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

　　是云慈。

　　其实苏云分不太清眼前之人究竟是谁，可会在此时找来这里的人，好像除了云慈，也不会有旁人了。

　　他想去叫方芜，可恍惚中才意识到，那个人已经不会再睁开眼睛了。

　　明明已经等了那么久，却偏偏是在这一刻，连不甘和遗憾的话都无法宣之于口。

　　苏云偶尔也会听过云慈的名号，也一直都知道他就是那个被赶出云家的人。但直到如今，他才真正见到这个人。

　　他总是听云家人说，这个人究竟如何恶毒，又从方芜口中细数他的好。

　　可如今亲眼见了，却觉这个人就像是一只杀人不眨眼的恶鬼，浑身都带着散不开的戾气。

　　他应当已经知道方芜的死讯了。苏云想，否则他不会像是要杀了这里的所有人。

　　苏云第一次见到修士之间的对决。不，更准确来说，是一个人碾压所有人。

　　任凭那些人如何抵挡反抗，最终都无一例外，死在云慈的剑下。

　　鲜血一路蜿蜒，几乎覆盖了整间暗牢。

　　那些原本安静呆在暗牢里的人，此时也都被眼前的场景吓得浑身发抖，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那些云家人的下场，苏云丝毫不为他们感到惋惜。

　　不知怎地，苏云想到了那个被云家谈之色变的卦象。

　　如今阴差阳错之下，所有的云家人，真的全都死在了云慈手中。

　　直到那些云家人都倒在地上，廊道内几乎没了落脚的地方。

　　云慈目光又转向暗牢内的人。

　　他周身都笼罩着一层骇人的威压，只是远远看着，都让苏云感到胆寒，也难怪那些云家人那时会害怕成那样。

　　就在云慈又要提剑时，苏云还是压下心底的惧意，出声制止：“等一下！”

　　云慈听到声音，直直向他看过来。

　　暗牢门上的锁，早已在刚刚的混乱中，被云家修士的灵力斩断。

　　苏云朝着云慈走近，他的手指捏紧了方芜给他的那只剑穗，期盼着这东西可以救回这些无辜之人的性命。

　　苏云在云家呆得时间久了，云慈也察觉到他身上云家人的气息，当即就要动手。

　　“您是小芜的师尊吗？”

　　云慈的动作一滞，“你是谁？”

　　“我知道您想杀了我，但请您放过这座暗牢里的其他人，他们都是无辜的凡人，被云家抓来折磨至今。”

　　苏云说着，递出方芜交给他的那只剑穗。

　　“小芜曾拜托我将这个交给你，想来这对你们都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