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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

  •   摸黑来到座位坐下,许久的沉默,我满身疲累地趴在课桌上,想着在教室过夜也未尝不可。静谧无声的黑暗中,缓缓舒展眉头,轻轻闭上双眼,如果时间能静止在此刻,静止在这样一个万籁俱寂的夜晚,我会无怨无悔倾尽一切和枯黄的落叶一起深埋进泥土中。
      待身后的啜泣声被寂静淹没,我直起身,开口说道,“既然这么难过,为什么不舍弃掉?”
      她哽咽着说道,“情书上写着一起走到海枯石烂,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言辞真切眼神真挚,这些不是动情时的片刻想法。”
      “也许写那封信的时候的确想和你共度余生,所以许下那个既能让你感动又凸显自己深情的誓言。当另一个人出现的时候,这些话失效了,他想和另外一个人白头偕老,大约也说了类似的话。”我轻轻说道。
      “他心地善良,关爱无家可归的猫猫狗狗,无畏无惧,敢于反抗年级主任提出的不平等要求,还有很多很多,在我心中他是世间仅有的。”
      我叹了一口气,“在我心中你也是独一无二的,不止你,每个人都是世间仅有绝无二人的。你喜欢花花草草,喜欢收集植物的叶子,遇到腐烂不成形的花瓣或针叶,即便旁人阻拦也会果断扔掉,为什么现在变得犹犹豫豫?”没有等到期望的回应,我继续说道,“真挚的爱情容不下第三个人,对待感情,他迟疑、犹豫、三心二意,同时伤害了两个人的心,就像一片腐烂发臭的叶子,你应该及时远离,而不是苦苦纠缠。”这些话,当时的她并没有听进去。
      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我拖着书包走了,回去的路上,耳边开始响起班主任说的那些话。多方询问,多方打听,我始终不明白那番话的目的,更不理解他为何要在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面前竭尽所能贬低自己的孩子。自那之后,我和同学相处时变得更加小心,面对班主任和任课老师时更是低到尘埃,唯恐他们将那些听来的事情传得人尽皆知。
      渐渐的,我不再和室友们一起去食堂,放学后刻意早走或者晚走。于是,我又变成了一个人,心事繁重的时候站在教室另一侧的走廊看着围墙外面的麦田,心情愉悦的时候去花园寻找代表幸运的四叶草。那个学期结束前,随着寒冷冬天一起到来的,除了刺骨的寒风和肆虐的风雪,还有温暖的阳光。
      一个周六的晚上,征得教室其他同学的同意,陈淏打开电脑播放影片。勉强看完前半段,我拎着书包从后门悄悄出去了,下楼的时候遇到好几个从外面回来的同学,得知正在放电影,他们大步冲去教室。应该是担心错过必要的情节或整部片子的高潮部分,注意到我朝着校外的方向而不是宿舍楼的方向走去,一个同学折返回来。他指了指天空,称今晚会下雪,最好早点回去宿舍休息。我轻轻点头,待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楼道中,缓慢移动脚步。
      在书摊前看书的时候,摊主指着学校旁边的那片树林,一脸神秘地说着晚上会有一只身上散发着绿光的狗在里面徘徊,一旦发现来往的鬼魂或路人,会张着血淋淋的大口追赶撕咬。我有些无奈地合上书本,小声说着这些都是无稽之谈,是大人为了防止小孩晚上出去玩耍而杜撰的谎话。
      一直在旁边看书的人制止了这种说法,他语气坚定地说着不少人从树林前的小路上经过时都看到了一只散发着幽绿光芒的狗,附近还有小孩哭泣的声音。他们津津有味地说着那条不知从何处来的狗,讲到婴孩的哭啼声时眼神和表情变得神秘诡异,仿佛村子藏着什么见不得天日的东西。
      踩着地上的薄冰,迎着凛冽的冷风,我顺着地上的脚印来到那片树林前的小路,以前去穆瑜家的时候来过这里。关上手电,瞪大眼睛朝里面看去,摊主说得没错,树林里的确有只浑身幽绿的小狗。它围着一棵树不停地转圈,时不时仰天叫几声,旁边还有小孩的呜咽声。摸着口袋中的折叠刀,我慢步走了过去,小狗察觉到有人接近,瞬间变得警觉起来,它狂吠着跑到我前面的那棵树下面,没有继续上前,同时不再嚎叫。
      掏出晚上吃剩的半块白饼,撕成碎块扔在地上,它果然被吸引了,跑过来大口吃了起来。我仔细观察着它身上的绿光,应该是沾染到了荧光棒的液体。拿起手电向前方照去,一个大约十岁的孩子被倒吊在树上,他的身体被白布死死裹住,挣扎扭动时像一只即将蜕变的毛毛虫。
      跟着小狗快步跑到树下,我一把抓住他的身体,先轻轻撕下封住嘴巴的胶带,随即开始解缠绕在身上的白布,最后割断绳子,砰的一声,他重重地摔在地上。
      虚弱无力地躺在树下,他似抱怨似无奈地说着家中父亲的暴行,我蹲在旁边,一边擦拭小狗毛发上面的东西,一边认真聆听他的埋怨。一言一语中,他的面容越来越模糊,反倒另一张熟悉的面孔渐渐变得清晰。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粗略看去,身上有数不清更数不尽的伤口。我抚摸着他手腕处的瘀痕,安慰着那颗幼小但绝不脆弱的心灵,像是在安慰曾经那个孤立无助的小女孩。夜渐渐静了下来,树林旁的水泥路很少再有行人路过,我抱着那只小白狗,任由它在怀中沉沉睡去。
      不多时,天空飘起了雪花,洁白的雪花融化在掌心的时候,他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地说道,“我现在又困又饿,今天只吃了一个包子。”
      翻遍书包,只在夹层找到一个面包,应该是王多多塞进去的。递过去后,我小心翼翼地问道,“下雪了,夜里会变得很冷,你什么时候回家?”
      “等到下半夜,他睡着了我再偷偷开门回去。”他低着头说道,随即又补充道,“他白天不喝酒的时候对我们很好,晚上喝酒就像变了一个人。”
      “你们?家里还有其他人吗?”我连忙追问,他摇摇头,指了一下自己,又指了一下小狗。
      “你在那里的学校读书吗?”他指着身后的方向说道,我点点头,“我实在不想再挨打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住在隔壁的大娘让我趁着他喝醉的时候偷跑出去,以后不回来了。”
      想了一会,我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岁的孩子说道,“你现在太小了,离开家日子会很辛苦。”这似乎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听完后,他眼神变得黯淡无光,神情也变得落寞。
      过了一会儿,我轻轻弹落他身上的积雪,趁着夜还不算深,再一次督促其回家。雪花夹杂着寒风不断吹来,周边的气温越来越低,手指渐渐变得僵硬麻木。我裹紧棉袄,抱着小狗蹲在他的面前,替他挡住如石子般砸向身上的雪花,替他扣上棉袄上面的扣子。只是,他反反复复地扯开扣子,哪怕双手已经冻得紫红肿胀,也不肯伸进衣服取暖。
      掏出手表看了一眼时间,不能再拖了,我不顾他的反抗,强行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小狗在前面带路,每跑出去一段距离会停下来看看后面的两人。由于害怕和身体上的疼痛,他拖着身体慢慢挪动,仿佛背上有一块千斤重的巨石。
      在寒冷的侵袭下,我并未顾及到他的伤痛或恐惧,唯一的念头是趁着风雪还未席卷村子,尽快将他送回家中。相似的房屋,相差无几的水泥路,路过一处偏僻的院子时,门口竟闪着五彩的灯光,和周边或昏暗或明亮的环境相比格格不入。
      “你知道那里是做什么的吗?为什么门前挂着彩色的灯泡?”
      “看病的地方,我见过很多和你差不多大的姐姐去那里,她们出来的时候脸像墙皮那样白,晚上遇到魂都要吓没了。”他小声说道,随后指着身旁那片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田地,“如果命丢了,跟着彩灯的指引,沿着这块地一直走下去,天亮的时候就到阎罗殿了。”听完,我长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话。
      来到他家,在门口徘徊了好一会,确定里面没有电视机的声音,他捂着肚子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片刻不敢耽误,我拎着手电大步跑向学校,路过那片树林时,心中隐隐感到不安,相似,但又说不上相同之处。
      第二天,一觉醒来的时候室友们正坐在各自的床上吃东西,我一一拒绝了她们递过来的饼干或点心,扶着脑袋询问时间。听到已经是下午四点,我手忙脚乱地拿出放在枕头下面的手表,四点零五分。确认过后,我踉踉跄跄地下床,差一点跌倒。向明月从柜子中取出体温计,心惊胆战的等了约三分钟,悬着的心落地了。我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说着昨晚在雪地站了一会,可能着凉了。吃了一片药丸,被灌了半杯热水,我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距离晚自习上课还有二十分钟,一阵急促的闹铃在耳边响起,我似梦非梦地睁开眼睛,神思恍惚间又一次看到了常幻如。她朦朦胧胧地说着天气的寒冷以及小屋的温暖,紧接着话锋一转,问询式的语气说着如何在晚自习请假和带病上课之间取舍。
      去到教室,我萎靡不振地趴在课桌上,支撑着熬过一节课的时间,课间休息的时候,教室外面变得异常吵闹,像是有人在故意闹事。争吵声中,我披着陈晨的棉衣睡着了,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快要放学了。
      “你错过了一出好戏,十足的好戏。”身后传来万事通的声音,他正坐在高风的位置上看书。
      “坐在这里看书,你不怕被抓啊。”我看着他说道。
      “班主任和体育老师在走廊上打起来了,陈淏一起跟去办公室了,现在还没回来。”陈晨说着,瞥了一眼陈淏的座位,“战况特别激烈,都见血了,好几个班的老师都过来劝架。拳头无眼,隔壁班的小老头挨了一拳,被送去医务室了。”
      “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能让两个老师直接在教室外面打起来。”我揉捏着紧皱的眉头说道,声音不算大,但坐在旁边的同学都看了过来。
      期待的眼神中,万事通合上书本缓缓站了起来,他神态自若地看着教室外面说道,“三天,最迟五天,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会清清楚楚的呈现在各位面前,如果做不到,请诸位尽情的鄙视我。”说完,掌声四起。
      放学后,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宿舍内的几人在走廊互相推搡,最后王多多留下来了。下楼的时候,她一直牵着我的手,被人从中间撞开后,甚至会追上去说几句。我挽着她的胳膊去医务室,量过体温后大夫给了两粒退烧药,谨防夜里起烧。从输液室穿过去的时候,隔壁班的班主任正躺在病床上休息,王多多轻手轻脚地走到床前,他摆了摆手,语气像往常一样幽默。
      “没事的,还有力气和手段跟你们这群小兔崽子互相折磨。”
      “您现在还好吗?需要找几个同学送您回家吗?”我轻声说道。
      他眨了几下眼睛,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我经常锻炼身体,就他那软绵绵的一拳,连头发丝都伤不了。不用牵挂我的身体,这么晚了,你们赶紧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我们先回去了,您好好休息,回家的时候注意路滑。”说完,我和王多多手挽着手离开了。
      路上,王多多声色并茂、手脚并用的还原了班主任和体育老师打架的全过程。根据她的说法,当时体育老师来到教室走廊,和外面的男生说着组建篮球队的事情,不一会,整个走廊传来一阵一阵的喝彩声。几个班级的女生围过去的时候,班主任的情绪忽然变得激动起来,大声呵斥体育老师有任何教学想法去找年级主任商量,不要在晚自习的时间喧哗取宠,很快,口角之争升级到肢体冲突。
      宿舍的楼梯道,打热水的水房,甚至公共澡堂,只要有人的地方,都在议论这件事。大多数人都在指责班主任行为的过火,并对体育老师帅气的样貌大加称赞。我听着不同人的看法和各式各样的流言,意识到班主任或许知道一些隐秘的事情,于是对体育老师出现在教室这个行为很不满。然而,我一向反感班主任的自负和片面,尤其上次谈话之后,更加讨厌他的处事方式,判定他是那类不辨是非、听信谗言的人。
      几天后,万事通打听到了冲突的原因,班主任和体育老师曾经有过节,于是借机发火,辱骂难消心头的怒火,最后拳脚相向。此时,大部人都在为学期末的考试发愁,已经淡忘了这件事,只有少数人在讨论新传出来的流言。
      趁着万事通在高风的位置上看书,我用手挡住书本,说出内心的疑问,“他们两个人都是第一年来学校,以前又不认识,能有什么过节?”
      “我也想不通这一点,小老头支支吾吾地说有过节,其它的不肯说。这件事另有隐情,似乎和学生有关,再给我点时间,掘地三尺也要挖出来。”他一脸认真地说道。
      “体育老师,我听说过他追求女学生的流言,下学期开学后,你可以从这方面着手调查。旁边村子有一间私人诊所,那里说不定有你需要的线索。”罗心说完,将一张名片拍在桌子上。
      看着那张熟悉的名片,再看向罗心炽热的眼神,我满腹疑问,却不知从何开口。杂乱的心事很快被期末的压力覆盖,临近考试的几天,众人火力全开,晨读的朗读声犹如冲锋的号子那样响彻云霄。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后,我和分在同一考场的夏青竹一起回宿舍,路上遇到了体育老师,他们互相打着招呼,夏青竹的眼神和笑容中似乎蕴含着其他东西。由于要赶下午的班车,我快步跑回宿舍,顾不得深究那些被隐藏着的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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