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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   我们两人默契的不再去讲紫君的事情,她偷偷去看过,但无力改变什么,于是将这一切归咎于上天的不公平。事已至此,我无心再去打听为何短短一个月内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只能期盼紫君的日子能好过一点,至少要能吃上热乎的饭菜,穿上干净整洁的衣服。
      即便我不再刻意去打听,还是零星听到了一些事,双方见面时,动用了好几个媒人才促成这门亲事,讨价还价时几乎大半个村子的人都上阵同男方家争论,那场面不像是说亲,更像是买卖牲畜。接亲的那天,女方家冷冷清清,听说是担心紫君看到人多热闹,不受控制的耍起疯事,村长安排村民们各自在家做事,只喊了几个帮手,男方家异常热闹,耍猴戏的随处可见。
      树上一片梧桐叶子飘落到我和杨百灵之间的时候,我伸出手接下,向她说了很多学校发生的趣事。说到在书店看到的故事书时,她听得入迷,我讲得不亦乐乎。那一个下午,我们一会儿是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乘风破浪的水手,一会儿是在险象丛生的荒岛中生存的探险家,暂时忘记了生活的琐事和烦恼,除了大笑,还是大笑。直到天色暗了下来,我们重新回到自身的生活中,她要赶回家照顾病榻上的奶奶,我要回到狭小的房屋内在烛光下学着缝补衣裳。
      晚上,坐在石柱下,怀着期待的眼神抬头望向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忽明忽暗,本该是一个兴致盎然的夜晚,却失去了数星星或讲述月宫传说的兴趣,或许是因为长大了。不知过了多久,墙壁的那侧传来一声呜咽,继而消失在夜里。我拎着手电筒走到大门前,准备开门的时候,迟疑了,犹豫了一会,我转身朝着堂屋走去。
      一觉醒来已经是正午了,简单吃了一点东西便要收拾东西返校。不出所料,杨百灵在巷口的梧桐树下等着,我似乎一早就知道她会在那里等着,于是没有听奶奶的话从另一条较近的路线赶去汽车停靠的路口。坐在大树下等车的时候,看着周末在校园内玩耍的孩子,杨百灵一脸憧憬的说到以后想在那所学校教书,哪怕是最顽皮淘气成绩最差的孩子,只要心地善良,她也不会恶语相向或者棍棒伺候。我默默地听着,待她说完准备说话的时候,汽车来了。
      临上车,我递过去一袋苹果,让她带回去吃,她连忙摆手拒绝,我只好把苹果放在地上,然后快速跑上车。汽车发动后,我打开窗户朝她挥手,她站在那棵树下,一脸担心地看着我,眼角带泪,似乎早就知道我在学校的生活并不如意。汽车中途停靠,上来了一位步履蹒跚的老人,随行的家人手上拿着两大包衣物和各种药品,此行大约是去看病。听着老人咳嗽的声音,我不由得牵挂起杨百灵奶奶的病情,应该要去看望她,又实在害怕看到老人期望的眼神,更不忍心用谎言去应付她的挂念。
      周日下午,学校门口摆摊卖书的小摊比平时更多,摊上书的种类齐全,价格便宜,因为是盗版,纸质比书店里的粗糙。我选了两本旧书,摊主要价十元,我翻开那两本纸张泛黄的书,指着上面的泥脚印还价八元,摊主叹了口气,故作为难地点头。
      “原来真的有人买盗版的二手书,我一直以为是摆在这里当装饰的。”穆瑜站在我旁边说道,语气平静,没有轻视和嘲讽,应该是翻找书中污渍的时候太入迷,我根本没有察觉到身后何时站了一个人。
      “同学,知识和文字不分正版盗版,生活费不充足的学生也有阅读的权利。”摊主面色平和地说道,和刚才为了两块钱还价的样子截然不同。
      “这是两码事。”穆瑜笑着说道,看到摊主和其他在摊前挑书的学生准备上前理论,我急忙拉着穆瑜离开了。和她并行走在校园内,我脸色有些差,应该是羞愧。令人疑惑的是,我没有听到长篇大论的道理,她把书名写在日记本上,之后没有再提起那两本书的事情。
      走到宿舍楼下,她停住脚步不再上前,我有些不解地看着。她轻咳一声,表明是走读生,和父母住在学校旁边的村子,今天下午是来学校闲逛看看有没有打架斗殴的闹事。我摇摇头,不再理会她的闲言碎语。
      宿舍的氛围有些微妙,返校的几个人都坐在或者躺在自己的床铺上,心不在焉地忙着手头的事情,看书,听音乐,或者做十字绣之类的手工,叹气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和走廊上的喧哗形成强烈反差。我脚步轻缓地走到床铺边,把买来的书放在枕头下面的时候,发现石头的位置不对,床单似乎被人动过。
      石头是张明杰送的,那时候他手艺不精,用了两块石头才雕刻出一整个兔子,当时为寻找差不多成色的石头我和张文几乎跑遍了周边的村子。我日常的习惯是把它们头挨着脚拼起来放在枕头下面,而非头挨着身体。轻轻掀开褥子,是一张血字黄符,符上还粘着一缕头发。我有些害怕,更多的是震惊,站在床前,脑海中一一闪过宿舍内其他人的相貌,找到确凿的证据前,每个人都在怀疑的行列。
      住在上铺的陈景云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胳膊,转过头,看到她攥紧的拳头下面露出一抹黄色的东西。她使了一个眼色,我有些无奈地点点头,简单整理了一下床铺,挎着装有练习册的书袋离开宿舍。在教学楼前面的小花园等了一小会,陈景云背着书包大步跑了过来。
      “今天下午,我是第二个到宿舍的人,换床单的时候发现了这个东西。”陈景云说着,把找到的黄符放在石桌上。我仔细比对着两张黄符的内容,除了名字不一样,其他似乎都差不多,头发是刻意收集的,这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过去一个月床单和枕头上面很少有毛发的奇怪事情。
      “其他几个人床下面有这个东西吗?”缓了一会,我开口问道。
      “有,她们和你一样神色慌张,也和你一样没有说出来。”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似乎在观察接下来的反应,见我不再说话,她将那张黄符撕碎扔进花园中间的小池塘,转身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我绕着池塘走了一圈,试图从水面漂浮的绿藻中捞出那团被揉碎扔掉的纸,从树下捡起一根稍长的木棍,好不容易挑起一片被水浸湿的碎纸,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有几个男生跟在她后面。他们言语轻佻,说着不符合年龄的话,她似有若无的回应着,没有愤怒斥责,也没有加快脚步离开。听了一会,我出声威胁制止,男生们只好离开,临走时不忘挖苦面前人的长相。
      “你为什么跟着我?”说话时,我的语气有些不悦。
      “花园是公共场所,你能来,我就不能来?”说完,她走到石桌前坐下。
      “听到那些话,你应该出声怒骂,这样他们才会适可而止。”听到这,她静静地看着我,眼神有些恍惚,欲言又止的模样并没有打动我的内心。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的流逝着,直到她提到前段时间女生宿舍楼内出现男生的事情,我将自己的思绪从书中拉回现实。
      她一边吃着面包,一边说着在这所校园内的见闻,夸大其词和含糊不清并行,我一边看书,一边想着这所校园所存在的暴力和不合理事件。当然,这些事情都是隐藏在黑暗中的,天亮之后,这所校园仍旧是那个给予农村孩子希望、良师教书育人的地方。然而,即便是极其恶劣的事件,旁人说起,总是轻飘飘的。
      教室内,同学们大多无精打采地坐在位置上,他们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询问一番,才知道今天晚上公布月考成绩,我忍不住感慨起批卷的效率之高。钟文昊出现在教室外面走廊的时候,众人还没来得及惊讶,班主任的身影一同出现。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后,教室内鸦雀无声,班主任抱着一摞卷子使劲砸向讲台,说了几句难听的话后开始公布成绩。念完名次开始分发试卷,不算远的距离,我注意到发卷子的男生是朝着我的位置走来,他的眼神很复杂,含笑,更像是同情,似乎又有一点蔑视包含其中。走到课桌前,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把卷子拍在桌子上,看着惨淡的分数,我有些惊讶,不知该如何是好。
      教室前方突然传来班主任的怒喝,她愤怒地指责一些人拉低了班级整体平均成绩,随即目光死死地盯着我。如果愤怒有燃点,无论多高,当时她的怒火都足够引燃整所校园,甚至周边的村子都逃不掉。一声呵斥下,我有些颤抖地站了起来,对上她怒火中烧的目光,身体像在熊熊大火中燃烧那样难以动弹。
      “樊明卿,典型的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汤,数学考那个分数,怎么有脸坐在教室内听课。我如果是你,早就羞愧难当收拾东西回家了,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你脸皮厚不嫌丢人,我要脸。”她怒吼着,抓起几根粉笔砸了过来,有的从我脸上滑落,更多的碎在了地上。她长吁了一口气,愤恨地走下讲台,踩着地上碎落的粉笔一步步靠近。在这期间,我一直抬头看着她,没有低头,更没有流泪。
      用力拍了一下课桌,把桌子的卷子撕得粉碎,她锤了一下我的胸膛说道,“笨猪只是蠢钝,至少还有脑子,你这个长相瘆人的丑小鸭,一点脑子都没有,还不如笨猪。你不应该在学校,应该和其他笨猪一样找个同类,生下一群笨猪,在猪圈里过一辈子。”她搜肠刮肚,更难听的话,更伤自尊的话,势必要将毕生所学到的所知道的一切辱骂人的话在今晚吐出来。
      我被赶到教室走廊罚站后,本以为周边能安静下来,身后再次传来她的怒骂声。悄悄侧过头,她站在一名男生的座位旁,像一头愤怒的野兽撕咬猎物那般,一边大声辱骂,一边用书本敲打他的脑袋。陆陆续续骂了五六名学生,骂了约半个钟头,她的力气总算耗完。
      在走廊罚站的几个人,小声议论着其他人的分数更低,却逃过她的法眼,毫发无伤地坐在座位上修改错题。不一会,有两个人头上的血已经流到肩膀,我小声劝他们去医务室消毒包扎,被婉言拒绝了。
      下课铃声响起,安静的走廊顿时热闹起来,一些人有说有笑地讨论着分数,只说了一会,话题被带到近几日校外新开的补习班。还有一些人站在被罚站的人对面,义正言辞地说着班主任的做法存在诸多不合理,他们云淡风轻地指责着,面前的人心神不宁地听着,有的听进去了几句,嘴角不禁浮现笑意,有的一个字都不愿意听,眼神中流露出厌恶。
      铃声终于再次响起,走廊上围观的人群一哄而散,纷纷朝着座位跑去,唯恐被人盯上。察觉到隔壁教室门口站着一个人,扭过头,看到穆瑜探出半个身子趴在门上,她神情有些无奈,刚指了一下我的右侧就被人拉进教室了。
      晚自习终于结束,教室内的人全部离开后,我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看着被撕烂的卷子和被碾碎的粉笔头,脑袋空空,神情呆滞。呆坐许久,我翻开课本,里面夹着一只虫子,看着眼前的一切,我苦笑了几声,泪水不知不觉间浸湿了眼眶。走廊突然传来咳嗽声,擦干眼泪看去,穆瑜站在外面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眼神中满是关心,她的旁边,钟文昊在擦拭自己的手表。
      我起身准备离开,钟文昊进来了,他应该是想安慰我的,只是那些话从他口中说出,充斥着优越和炫耀。一问一答中,我从他那里知道了班主任大发雷霆的原因,这次成绩关乎她的奖金和一些评定。同时,她在家里开设了一个私人补习班,价格是市面的两倍之多,不少人交了费用,但是每节课都请假。
      “参天大树,我们总觉得自己能是树梢,以便站得更高,看得更高,但是大多数都是地上任人踩踏的杂草,连树根都碰不到。”他抚摸着表盘说道,见我面露疑惑,继续补充,“你以为自己即便无法到达树梢的高度,至少可以站在树枝上眺望远方,实则只是地面的小草,连那棵树都看不到在哪里。”我默默坐在位置上,用心考量着他的这番话,明白了几分,又不愿意承认。
      站在路灯下,我抬头望着上方的灯泡,它不算亮,直视时不会觉得刺眼,也不算暗,足以让面前的人看清眼角的泪花。穆瑜轻声安慰着我,到后面,实在想不到宽解人心的话,竟然讲起宿舍楼的一些灵异传闻。线路年久失修,路灯一闪一暗,在其油尽灯枯彻底陷入昏暗时,传闻的故事情节有些耳熟。
      拉着穆瑜走到一处明亮的路灯下面,我掏出藏在包中的黄符,她反反复复询问着细节,直到我语气显得不耐烦,才心惊胆战的将东西接了过去,表示一定会查出上面的含义。我无奈地摇摇头,想着自己做事坦荡,问心无愧,不必害怕这些东西。
      送我到宿舍楼下,分开前,她反复念叨着不要大意,看到我点头,她才肯离去。一段明一段暗的校园道路上,她穿着没过膝盖的长外套朝着外面跑去,朦胧中像一只飞蛾。
      穿过楼道的吵闹,越过走廊的喧哗,宿舍内并不安静,常幻如在撕心裂肺地呼喊着什么。潮湿的床铺,散落在床上的衣服,冒着泡泡的热水壶,褥子下面贴着黄符的小人,她神情崩溃地看着这一切,哭着喊着让始作俑者站出来,她想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要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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