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幻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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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说过厄尔比斯计划吗？”
曲临舟的瞳孔骤然向内紧缩。
他向后拧转了半个身子，挑战着人体难以负荷的柔韧极限，与身后的黑衣人面对面。那人略微抬头，帽檐下细长的眼眸倒映出了一点微弱的灯光。
曲临舟提起膝盖猛击那人腹部，他吃痛后退，曲临舟顺势高抬腿，靴底直冲那人的脑门而去！
那人偏头躲开一击，不退反进，手肘撞上胸膛，把他按在了墙上，道：“你不会忘记这个计划意味着什么。”
曲临舟的瞳孔开始不受控制地收缩跳跃，扯动着虹膜上的蛛网结构像海浪一般起伏耸动。
那人捋了下他耳侧的发丝，道：“作为这个计划的一部分，你还记不记得谢行都对你做过什么？”
曲临舟瞳孔的跳跃愈发剧烈，呼吸粗重紊乱起来。洗手间的灯光在视野里碎裂成万千深紫色的芒点，疯狂闪烁。一股强烈的疼痛从眉心炸开，迅速蔓延至整个颅顶。遍布皮下的动脉像鼓点一样弹跳，似乎要冲破颅骨的束缚，爆发出来。
“舟舟，我在。”
恍惚中他听见谢行的声音在耳边回荡。昏暗封闭的房间里，谢行半跪在他身边，五指穿过他的指缝牢牢相扣。
“放过我，谢行，”曲临舟又听见自己发疯似的求饶，“我受不了了，我好难受……我不想继续了，我不想留在这儿，我求你放过我！”
他披头散发，泪流满面，毫无尊严地挣扎却徒劳无功。他的指甲深深掐进谢行的手背，掐破皮肤，鲜血顺着指尖淌下。
“不要哭，抓紧我，”谢行哄着他，轻柔又温和，“我在这里陪你。”
但他的手却越攥越紧，从头至尾都没有放开。
“曲临舟？”
黑衣人的呼唤把曲临舟的混沌意识强行拉回了现实。那人察觉了他的异样，似乎不太敢再用力，松开他的瞬间，曲临舟顺着墙壁滑了下去。
他死死抠着太阳穴，瞳孔已经收缩到快要崩裂的程度。腕表亮起，某些数值正在屏幕上疯狂地上下震动。
黑衣人蹲下去，看着他：“你没事吧？”
突然，虹膜上的蛛丝颜色变深，迅速向内聚拢，勒住了颤动的瞳孔，曲临舟也像被点了穴一样沉寂下来。片刻后，他的手软软垂下，腕表上的数据也很快平息，停至100。
他呼出一口气，扶着洗手台慢慢站了起来。
再望过来的眼神，已经平静如深潭静水，泛起淡淡的笑意。
黑衣人还没看懂这笑意从何而来，曲临舟已经抬起腿一脚踹中了他的心窝！
“哐啷！”
洗手间的门被黑衣人飞出去的身躯撞得弹开，料理店里的顾客听到动静齐刷刷往这边看。黑衣人倒地翻滚一圈，压低帽檐收拢风衣，几步冲出大门，转瞬就消失在了马路穿梭的车流之中。
曲临舟对着镜子重新扎了下头发，从裤兜里掏出墨镜戴上，若无其事地走出去，顺走吧台上打包好的米线，信步往中心大楼走去。
姜野得了救济粮，坐在解剖台旁边，对着四具抽象的尸体就稀哩呼噜嗦起了米线。
曲临舟坐在操作台旁的转椅上翻看谢行的检测报告。
“血液检测报告正常，组织细胞也没有异变，是百分之百的人类细胞。”姜野满嘴食物，“脑细胞也是，神经系统完好，除了颅内有点积血，撞击所致，大脑皮层受损影响到了记忆，还发着高烧，所以他现在看起来有点呆了吧唧的。”
曲临舟：“你测过黑色素了没有？”
“哎！”姜野拍了下桌子，“他的黑色素细胞是正常的。”
“那他头发为什么会变白，还有眼睛。”曲临舟问，“陨石污染波不能给他连人种都改了吧？”
“物种都能改，人种算什么。”姜野道，“我现在也说不清黑色素为什么会不显现。我猜测，有可能是被某种优先级更高的物质压制了。”
曲临舟：“比如？”
姜野呼噜呼噜喝了半碗米线汤，道：“那我哪儿知道。污染孢子的本体都抓不住，说不定这种未知物质也是意识流，现在超出人类认知的东西还少吗？”
曲临舟扔下报告，回到解剖台旁。柏灵的尸体已经被开膛破肚，器官被掏出来摆成一排。
他道：“这小姑娘可惜了。你认识她吗？”
姜野：“她是药物研发团队的，东都大学药学专业第一名，很聪明的一人。”
曲临舟：“发现她有什么不对了吗？”
姜野想了想，说：“细胞异变程度和其他几具没区别。但她大脑的损坏程度，比其他几具要厉害一些。我听说她异变进程很快，这应该就是原因。”
“污染波的特定节律会破坏丘脑皮层通路、脑干唤醒网络等关键调控系统，产生意识混乱、语言障碍、记忆缺失、感官失灵，从而引发精神崩溃。跌破特定阈值后这些系统无法修复，是永久性的损伤，这也是精神力指数跌破正值就无可救药的缘故。”
“污染者的大脑功能虽然异常了，但它们的行为一点不混乱，目标很明确，就是传播污染消灭人类。这种本能从何而来不得而知，也许是污染波的指引吧。曾经有一些文学家，把污染波形容为‘地狱的钟声’，我觉得还挺贴切的。”
“大脑损坏程度提升，是更强烈的污染波造成的吗？”曲临舟靠着解剖台，“但墙内受不到陨石波的影响，柏灵也没去过野外。”
“格局打开，不要总盯着污染波。”姜野说，“人类的意志是很脆弱的，精神崩溃会由各种五花八门的原因引起。”
曲临舟沉默片刻。
一个画面浮现在脑海里——柏灵被踹了一脚后，把手塞进了喉咙里，做了一个催吐的动作。
她为什么会出现这个动作，胃部受击后会自然反胃，但未必真的会吐，这个动作有必要吗？
曲临舟抬起屁股往外走。
电梯前，他按下人事部门的楼层，十一楼。电梯“叮”了一声，门徐徐打开，一个清秀文弱的身影抬起了头，看见他长长松了口气。
谢行的助理秦南，现在跟着陆长风。他挡着电梯门，舒了口气道：“曲哥您在这儿啊，找了您好一会儿。”
曲临舟：“有事儿？”
秦南：“陆长官请您去地下三层。”
“......”
曲临舟把人事部的楼层按灭，走进了电梯。
电梯厢里的银色灯光里，小助理的脸色有些苍白。他惴惴不安地道：“陆长官可能会面临监察署的弹劾。”
监察署是联邦的司法部门，既承担公安职责，也对政府进行监察，以防止权力中心滋生出危害人类利益的个体和行为。
曲临舟靠着电梯厢，道：“为什么？”
“因为他强保指挥官。”秦南垂着头，“柏灵的死亡录入信息库以后引起了监察署的注意，虽然她的被污染原因还不明确，但她死前确实和指挥官有接触。”
“指挥官的状态明显异常。监察署认为，不应该因为他的身份，就把整个东都联邦置于潜在风险之中……他们主张立刻处决。”秦南有些紧张，“可是陆长官强硬否决。他说指挥官身上还有很多秘密，现在还不能死。”
曲临舟啧了一声：“让监察署来抓我吧，是我让柏灵进去治疗的。”
“嘘、嘘嘘嘘！”秦南赶紧噤声，“监察署的人现在就在地下！陆长官跟他们说，柏灵是他叫进去的跟您没关系！您可千万别说漏嘴了！”
“……”
叮！电梯到达地下三层，曲临舟揣兜走了出去：“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干什么要个老头子替我顶罪。”
地下曲折的通道两侧矗立着联排的隔离舱，舱壁散发着淡蓝色的荧光。这些舱室比机场观察室的要大，配备有卧室和卫生间，足够容纳一个人在里面长期生活。
近两年捕杀队抓到的高危人群数量有显著上升，舱室几乎满员。
医疗部对这些人访谈后得出结论——人类的精神越来越脆弱了，抑郁症、双向情感障碍等已经是小菜，更为严重的症状屡见不鲜。他们认为，这些人发病的原因可能跟海洋馆里白鲸抑郁有相似之处。
东都联邦再怎么模拟人类社会的运行模式，也改变不了它本质是一个禁锢自由的牢笼。
人类并非可以圈养的生物。
陆长风在谢行的隔离舱前揣手站着，身边围了一圈深蓝色制服的人。
谢行坐在卧室洁白的床单上，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不是宋监察长么。”曲临舟微笑着走过去，“有点误会，那个女……”
“曲临舟。”陆长风冷冷打断了他，“柏灵的死，是我考虑不周导致的。但谢行的调查结果显示，他不具有污染传播的能力。”
监察长宋青云道：“陆长官，您挑政府大梁已经二十多年了，别晚节不保非要当千古罪人。”
他看了一眼隔离舱内的谢行。
“我知道谢行是您一手培养的，感情深厚。但他已经异变，谁也无法保证他明天会不会就在这地下引发大规模污染传播。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您应该比我更懂这个道理。”
“你们搞错了，不是他让柏灵……”
曲临舟试图插话，又被陆长风挡回去：“谢行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科学家。他之前进行了大量私人研究，据说可以为人类存续提供新思路，只是还没公开。现在处决他，会给联邦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
他顿了顿，放缓语气，“当然，监察长的顾虑也在情理之中。政府大楼人多，都是精英，谢行放在这里确实不妥。所以我的建议是，把谢行挪到避难区，由捕杀官曲临舟监护。”
曲临舟：“？”
“他？”宋青云狐疑地扫了他一眼。
这个政府里出了名的刺头因为消极怠工嚣张跋扈已经不知道挨过多少次弹劾，最终都被谢行保了下来。到今天，监察署对他的所作所为已经麻木，不再为了他浪费精力，只当他不存在。
“就是他。”陆长风笃定，“他是目前为止我们观测到的唯一不受污染波影响的人类，且他有击杀联邦公民的绝对裁量权，同时还是心理学系的高材生，我相信，他可以很好的监控谢行的一举一动。”
“……”
曲临舟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眼角抽了抽，不自觉看向舱里的谢行。
不知何时，谢行已经从床上下来，走到了舱门前，也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不是老头你……”曲临舟哭笑不得，“这会儿不怕我公报私仇了？”
陆长风平静地道：“你现在没理由杀他。他既没有污染危害，也没有攻击欲望，你杀了他，就再没人保你了，宋监察长会放过你？”
曲临舟：“……”
“你欠我个人情，现在就还了吧。”陆长风擦着他的肩膀走过去，“秦南，开舱挪人。宋监察长，我们走吧。”
说完，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开，剩下没缓过神来的曲临舟和一门之隔的谢行大眼瞪小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