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监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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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哥，您看……”秦南小心翼翼地问。
曲临舟头抵着墙，思索自己上辈子到底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这辈子要沦落到监护智障。
余光扫过舱门，谢行双手贴在内壁，呼吸在壁上留下一层白雾，正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曲临舟认命了：“放出来吧放出来吧……”
秦南：“挺危险的，要不把隔离舱一块搬过去。”
曲临舟心烦意乱：“弄出来，我看着他。”
他指了指自己的枪，又指向谢行，“看到没，敢搞小动作我一枪崩了你。”
也不知道谢行听懂没。
舱门向两边开启，曲临舟与谢行近距离对视着，他形容不出来自己是什么心情，道：“跟我走。”
谢行没动。
曲临舟停了片刻，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摊开五指。谢行像被触发了某种条件反射，立刻抬手五指相扣。
曲临舟一言不发地拉着他走。
来到地下车库，曲临舟找到了自己机车。他甩开谢行，跨上车，插钥匙打火拧油门。机车的轰鸣声里，谢行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曲临舟指了指自己的腿，拍了拍后座：“上来。”
谢行缓慢移动了一步，学着他的动作抬起一条腿跨上了车。机车座有点向前倾斜，他在重力的作用下倒在曲临舟的背上，匀浅的呼吸扑到了他耳边。
“……”
曲临舟皱了下眉，把他身子推直，擦了擦耳朵，握紧油门。
“轰——”
大马力柴油机咆哮一声，身后的谢行抖了抖。紧接着曲临舟就发觉自己腰间多了两条手臂，紧紧环住了他。
曲临舟默默地戴上了头盔，一拧油门冲出了地下车库。
秦南给安排的是西南方向的C1避难区，临近西部卫星城。西卫已经没人，这样的位置能在万一意外发生时尽量波及最少的人。
总指挥官在ABCD四个避难大区各有一栋别墅，配备了基本生活设施，有人定期打扫养护，为的是战时能在避难区迅速展开指挥工作。
曲临舟停在了C1别墅前。
双层的白色独栋座落于种满玫瑰的小花园里，曲临舟径自走向大门，没再拉着谢行。谢行也懂了“跟着”的意思，亦步亦趋地追着他的影子。
临舟开了廊灯，门上的虹膜锁亮了起来。他摘了墨镜对准扫描仪，“嘀”地一声，伴随通过的绿光闪烁，大门“咔嚓”一声开了一条缝。
曲临舟走进大厅。里面收拾得还算干净，家具应有尽有。他把钥匙放在玄关上，打开鞋柜翻出两双拖鞋。
正换鞋，他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个温和而熟悉的声线。
“舟......舟。”
曲临舟一顿，甩掉靴子换上拖鞋，把另外稍微大一点的踢到谢行面前，语气淡淡的：“哟喂，会说话了。”
谢行喊了那一声后，就没动静了。他低头看着曲临舟脚上的拖鞋，有样学样也穿上，走进大厅。
他站在大厅中央，视线缓慢地扫过四周。曲临舟已经哒哒哒地跑进卫生间，摸了一下太阳能热水器。这几天天晴，水很热。
他探出头，道：“过来。”
谢行很听话地走过去。曲临舟指挥道：“衣服脱了，洗澡。”
污控中心的工作人员给谢行包扎伤口后换了干净衣裤，但没人敢亲自上手给不正常的总指挥官洗澡。他现在依然一身狼藉，头发灰扑扑，脸上也有一大片蹭出来的脏污。
“洗澡。”谢行重复了一遍。
“水，知道吗，哗啦啦啦，冲一下。”曲临舟一边拟声一边比划，“你脏得要死。”
关键时刻谢行又没了动静，茫然地看着浴室里的陈设。曲临舟简直想一头扎进热水器里淹死拉倒，又想直接把他扔床上算了，反正脏不脏的这又不是他家。但是一想一个泥猴子在雪白的床单上滚来滚去，他就浑身刺挠。不洗澡他今晚根本睡不着觉。
他进行了一番心理斗争，成功说服了自己，上手把谢行的衬衣裤子一股脑扯了下来。
谢行修健的身躯展露在了眼前。他肩宽腿长，胸膛结实，恰到好处的肌肉自上而下勾勒出流畅的线型。只不过他身上伤口很多，包扎的绷带横七竖八，有点影响美感。
曲临舟去厨房拿来保鲜膜，把他伤口缠住，拧开浴室花洒，把他推了进去。
曲临舟把外套外裤脱在外面，只挂着一件T恤，摘下花洒对着谢行一顿喷，雾气很快在浴室内蒸腾而起。
谢行站在水流里，身体绷得很紧。
又是应对危险的本能反应。曲临舟道：“你在紧张什么，洗澡就是这样，放松，不知道的以为我要对你干嘛了。”
谢行看着曲临舟也逐渐被水浇湿的T恤，身躯慢慢松弛了下来。
他双手合拢，对着花洒接下了一小捧水，看着水在掌心荡漾，再一点点从指缝流空。
“水。”他说，“可以洗澡。”
曲临舟敷衍：“啊对对对。”
谢行又接满一捧水，看了一会，低头往嘴里吸。曲临舟眼疾手快打掉他的手，呵斥：“不能喝！一会出去喝纯净水！”
谢行看着他，慢慢垂下了手。
曲临舟腋下夹着花洒，一手捞过洗发水挤了一小坨。在往谢行头顶涂的时候遇到了点困难——谢行比他高一些，鼻尖正好触在他的眉峰处。
他把谢行按坐在了马桶盖上，让他的头和自己的胸膛齐平。
曲临舟一边在他头发上打泡沫，一边自言自语：“我真是服了，我tm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谢行：“欠我。”
“......”曲临舟怒了，“你学会两句人话就找抽是吧？”
谢行低下了头。曲临舟冲干净他头上泡沫，拿起香皂塞到他手里：“自己搓，身子。”
曲临舟比划了一下大概范围。谢行果然融会贯通，学着他刚刚洗头发的手法，缓慢地在自己身上搓了起来。
曲临舟靠在浴室墙上，举着花洒等他搓完。
看来谢行的语言系统并没有损坏，失语应该是由失忆引起的。他的失忆也并不完全，真正严重的失忆别说是语言，甚至会让人忘记自己的物种，对于这个世界的一切认知都会消失。
等颅脑内的血块被吸收，谢行应该会慢慢恢复记忆。
谢行把自己涂满泡沫，双手把香皂奉了过去。
曲临舟抓过香皂，举起花洒对着又是一顿毫不留情的狂喷。
谢行成功被水呛住，咳嗽了好一会儿。
关了花洒，水声戛然而止。
曲临舟满身是水，衣服湿透薄薄的贴着胸膛。他脱下T恤，揉成一团丢在脚边，用极快的速度把自己也给洗了一遍。
他拿过挂在门把手上的毛巾，光裸着上半身给谢行囫囵擦干净，道：“洗完，用干的毛巾，擦。听懂没？”
谢行被他擦得摇摇晃晃，不知是不是错觉，曲临舟感觉他好像点了点头。
曲临舟裹上浴袍把他推了出去，按在客厅沙发上，道：“坐这儿别动，我去找点吃的，吃的懂吗？”
谢行：“饿了。”
“对，饿了。”曲临舟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咕哝，“死人还知道饿......”
避难区的别墅里没有新鲜食材，只有易于储存的干粮、压缩饼干之类的速食食品。他翻了半天，实在不想啃干粮，最后拖出来一袋麦片和一瓶真空包装的牛奶。
五分钟后，他从微波炉里拿出麦片，回到客厅，沙发上只剩一个凹陷的坑，人没了。
他很确定没听到大门开合的动静。环视一圈，旋转楼梯的末端二楼房间亮了灯。
曲临舟端着麦片上了二楼，谢行正站在一排书架面前，对着浩如烟海的书籍发愣。
“学问家灵魂觉醒了？”曲临舟舀的勺麦片放进嘴里嚼了嚼，“这些书都是你的。”
谢行有神经学和医学双博士学位，他位于中心区的家差不多是用书堆起来的。这里作为避难点，没有那么多专业书籍，书架上放着的都是东都联邦的历史、法律、政治和污染控制相关的快速阅读手册。
谢行扫过那些手册的名字，最后抽出了一本《污染控制法（新历48年更新版）》，作者：谢行。
曲临舟确认，这人的读写功能应该也没有受损，看得懂字。
谢行靠着书架就要往地上坐。曲临舟立马把他拉起来，按在了书桌边上，拧开了台灯。
“要看就在这看。”
谢行把书摊开，白纸黑字落在海蓝的眼睛里，仿佛有风掠过潮汐，涟漪泛起。
曲临舟拉开椅子坐在了他对面，心想：看书也行吧，别来烦自己就行。
没想到谢行看起书来还真如老僧入定一般岿然不动。他的阅读速度不快，可以说很慢得不正常，一页纸要停留将近十分钟，阅读对他而言，似乎仍然有些吃力。
曲临舟撑着腮，若有所思地望着他。
谢行看书时，头微微垂下，颈项自然弯折出一道优雅的弧度。浴袍袖口卷起，露出结实的手臂，勾画着深色的青筋。护眼灯柔和的白光下，他的面孔依旧俊秀，眉骨和鼻梁勾勒出英挺的线条，淡薄的唇微微抿着，让他看起来有些许冷淡疏离。
看了片刻，曲临舟收回目光，打开桌上的台式电脑，熟稔地输入账号密码，开机后用自己的ID登录了政府的内部系统。
陆长风被抓进监察署，宋青云少不得要拿柏灵的死抨击他。他要是辩不过，谢行就很危险了。所以当务之急要查清柏灵的死因，证明谢行无害，才能把老头给捞出来。
曲临舟用自己的内部权限打开了人事部的资料库，找到了柏灵的档案。
屏幕跳出一张照片，长相甜美的女孩儿对他笑着，只是颜色已经变成了黑白。
曲临舟滑动滚轮，查看她的履历。
和姜野说得差不多。柏灵出生于人口繁育基地，供卵和供精者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和遗传病史，她也没有先天疾病，身体素质良好。
她在繁育基地长到14岁，接受完基础教育，毕业成绩评级为S，符合东都大学入学标准。
去年6月，她从东都大学药学专业毕业，成绩专业第一，是很有天赋的学习型人才。毕业后直接通过政府和大学的合作通道进入了污控中心医学部，参与精神药物的研发。
曲临舟点了开她的研究项目。她主攻的是脑干唤醒网络修复，试图通过药物扭转污染波导致的不可逆损伤，但至今还没有大的进展。
柏灵精神稳定度评级是A，每天上下班打卡记录显示，精神力指数长期维持在95以上，属于精神非常健康的人群。
曲临舟盯着屏幕沉思，有一下没一下的转着座椅。
柏灵的履历很完美，但完美却注定让她突然的精神崩溃无法解释。如果不是柏灵自己的问题，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污染的传播路径增加了。
但问题是，没人知道柏灵接触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而且，也不排除无接触、随机性精神崩溃的可能。毕竟污染机制中存在大量人类破解不了的意识流现象，这其中的变数无法用现代科学模型去预测。
这要是真的，中心区数十万的人口里，没征兆地随机出现污染者，可以想象那将是种什么级别的灾难，将没有任何手段可以阻止联邦发生连环指数爆炸。
人类的灭亡就只在一夕之间。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监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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