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寻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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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临舟在塔台休息室洗了个澡。他把脏兮兮的机车服扔进垃圾桶，套上支队给他准备的黑T恤牛仔裤，回了控制台。
夜已经很深了。
曲临舟坐在沙发上擦头发。凌乱的卷发垂在耳边，天然上扬的嘴角让他看起来无论在多么紧张刺激的情境下，都显得从容慵懒。侧脸和下颌连接成利落而精致的弧度，越过喉结轻微的起伏，没入低领里。
他在想柏灵的异化过程。
她先前没有显露过任何异样，污控中心也不可能接收一个精神病患者，给谢行处理伤口的流程也显得稀松平常。
除了，她被谢行踹了一脚。
可单纯的肢体接触，并不会直接导致污染。曹薇等人找到谢行也不可能不与他发生肢体接触，可他们安然无恙。
谢行，又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机场跑道已经关闭，陆长风指挥捕杀队暂时封禁了B1区，今夜发生的所有事情暂时向大众保密。陆长风显然也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一个月内三起古怪的污染事件，以及总指挥官超出认知的变化，无疑会在群众中引发强烈的恐慌。
曲临舟把头发拢起来扎好，道：“我回去了。”
“你不能走。”陆长风说，“我也不走，曹薇他们要再观察一夜。”
曲临舟：“不好意思，我的司机已经来了。”
塔台底下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阿波罗EVO，尾翼张开，黑红色漆身在机场白灯折射出凌厉的炫光。
曲临舟从他兜里掏回了抢，插进腰带里，道：“我要出问题，绝对一枪崩死自己，不给联邦添麻烦。”
陆长风：“你——”
曲临舟慢悠悠地下了楼梯，钻进了车里。
阿波罗发动机一声咆哮，卷起扬尘消失在了机场。
夜晚的道路畅通无阻。司机问：“捕杀官，回家？”
曲临舟：“回中心。”
司机似乎很惊讶于他居然主动深夜加班，腿抖了一下踩重了油门，导致阿波罗蹿得飞快提前五分钟到达了中心大楼。
曲临舟径直上了二十七楼，谢行办公室。
他办公室陈设很简单。桌头放着一瓶百合，叶子微微干枯卷曲，残留着幽淡的香气。他顺手拎起花瓶进了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灌满水，放回桌上后又从谢行抽屉里翻出营养液，往里头洒了几滴。
百合旁边，有一排按钮。他搓了搓手指，按下了其中一个灰色按钮。
绿光一闪，指纹识别成功。办公室的后墙向两侧裂开，一个嵌着防弹钢板的小型储藏室显现了出来。
里面立着一排排精钢书架，无数档案袋按照序列整齐排列。入口处有台电脑，输入指纹后解锁。曲临舟打开搜索引擎，敲下一串数字。
——新历50年9月1日。
建立起净化圈的那一年，被称为新历元年。9月1日，是西部卫星城沦陷的那天。
电脑弹出搜索结果：五排十层。按照指示，曲临舟取下了一个封存完好的档案袋。
档案袋很厚。西部卫星城的沦陷打了政府一个措手不及，死亡人员名单、铀弹投放文件、后续处置记录，以及谢行的各种调查，加起来有一本字典那么厚。
曲临舟拆开档案袋，哗啦一下全倒在谢行的办公桌上，翻腾起来。
五分钟后，他停下了动作。
这堆文件里，披露的全部是公知信息，群众都可以在政府网站上查询到，没有一张属于谢行的私人调查。
可如果只是公共文件，他为什么要把这份档案袋藏在私人储藏室里？
曲临舟重新收拾好了桌面，提着档案袋若无其事地按下电梯，去了自己的楼层，二十六层。
捕杀队其实应该在一到六层办公，但谢行之前说隔得太远见他不方便，滥用职权把他塞到了自己办公室的正下方。
“啪”地一声，灯亮了。
办公室里弥漫着尘土味，桌上落了一层薄灰。曲临舟没管，打开通讯，找到了捕杀队的副官沈重光。
“头儿！”那头很快回复，“你终于想起还有一个姓沈的兄弟了！什么指示？”
曲临舟：“帮我查查，近一个月都有谁进入过谢行办公室的储藏室。”
沈重光一口答应：“Ok！”
挂了通讯，他走进内侧小房间，里面放着张折叠床。他简单洗漱，在这张小床上对付了一晚。
翌日大清早，中心楼下喧哗吵闹。陆长风从B1回来，挂着俩大眼袋印堂发黑，熬夜这种事还是太虐待老年人。
跟着他回来的还有曹薇等人。曲临舟站在落地窗边，目光在一堆人里逡巡。
什么都没看到。
当他转身要走时，突然注意到几个捕杀队员从一辆大巴里推下来一个胶囊隔离舱，被黑色的布盖得严严实实，迅速地推进了地下车库。
曲临舟嘴角一勾。
至高无上的谢指挥官，也有要进监狱的一天。
中心大楼地下有三层观测监狱，里面关的是捕杀队从各区抓来的高危人群。这些人身患各种各样的精神疾病，精神都处于崩溃边缘，数值普遍低于20，由医学部负责干预治疗。
虽然医学部这些年研究出了很多种精神稳定药物，但没有一种药物百分百奏效。城墙的隔离效果达不到100%，陨石波或多或少会对人体精神屏障产生负面的影响，更何况总有一些人天生抗药或者求生欲望低。监狱里的人精神力成功提升到70就能放出来，跌到0就会被立马枪决。
谢行马上就要进去了。
柏灵的尸体也被送了回来。大楼里闹了一阵后逐渐回归平静，曲临舟估摸着人都该干嘛干嘛去了，才抄着兜出了办公室，下到七楼，医学部实验室。
西卫、A1污染者和柏灵的尸体都放在这里。解剖台边，一个黑发女子披着白大褂，撑着解剖台边缘深呼吸。
她脖子里戴了个荆棘项圈，饱满的嘴唇上扎了个看起来就很痛的唇钉。黑色的齐刘海遮住眉骨，眼角烙有一枚舒展的羽翼刺青。
听到马丁靴的踏步声，她道：“哟，终于肯露脸了。”
“这不是怕你突然工作量骤增忙不过来，来帮帮忙么。”曲临舟笑着走到了解剖台对面，“我不体贴吗，姜博士？”
姜野瞥了他一眼。
“少来这套。你是体贴我，还是体贴谢行？”
曲临舟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间，立刻转移话题：“你说说你，挺漂亮一人，非得把自己弄得跟黑化僵尸一样，什么审美。”
说完他头微微偏向一侧，躲过了姜野飞过来的咖啡纸杯。
曲临舟看向台上躺着的几具尸体。
西卫的污染者已经被大卸八块，身体组织和器官整齐地摆放着。
“研究出什么没有？”他问。
人类对于污染者的认知还停留在二三十年前。突然爆发的污染事件也不全是坏事，至少实验室获得了几具极珍贵的污染者样本。
“和从前没什么变化。”姜野说，“精神屏障崩溃后，污染孢子袭击大脑神经系统，诱导细胞生成一种DNA毒素，随血液循环扩散至全身。”
“这种毒素的组成物质未知，不属于化学元素表，我个人倾向于是天外来客。”
“这种毒素能破坏DNA的双螺旋结构，篡改基因片段，使人体表征变异。但例外的是，它不会攻击生殖系统，不论是精子卵细胞，还是组成生殖器官的体细胞。”
“被毒素侵蚀后的细胞变得坚韧异常，可以随意拉伸变形，分裂再生。当然，除了头部。头部依然是最脆弱的。”
曲临舟默默听着，道：“孢子的成分，有进展吗？”
“你太高看我了曲同学。”姜野说，“前辈科学家折腾了几十年都没捕捉到活体孢子，我这才一个月，要是能有实质突破，我就去竞选总指挥官了。”
曲临舟深表同意：“我支持你。”
姜野的研究态度比她哥特风的外表靠谱的多。她严肃地道：“污染孢子本身就是个伪命题。”
“前辈们用频谱分析仪捕捉到了它的存在。它的波长比人类神经信号还要微弱，本身并不具备破坏精神屏障的能力。它真正依赖的，是陨石释放的污染波。”
“科学家们把这种遍布全球、数量以千万亿计的特殊波段称之为‘污染孢子’，但从来没有人见过它的实体。看不见，摸不着。”
“我们甚至不知道，它是通过什么机制攻击脑细胞，从而诱发毒素生成的。人类对它们的了解，实在少得可怜。”
曲临舟：“谢行的样本，你采集过没有？”
“采集了点皮肤组织，抽了六大管血。”姜野说，“我看他快晕了，就没再抽，先送去化验了。”
曲临舟哼笑：“跟他客气什么，抽就完了。你下不去手，我去给他放血。”
姜野：“……”
曲临舟把咖啡杯扔进垃圾桶，道：“我先去吃个饭，结果出来了叫我一声。”
姜野：“楼下吃？给我带份米线。”
中心食堂难吃，曲临舟选择去对街一家有逼格的料理店。他在吧台坐下，点了份鳗鱼饭和一杯清酒。
他有点倦怠地划着手机，胃部的饥饿抗议分散了注意力，没察觉在隔了两个身位的位置上，有人学着他的样子，点了一模一样的鳗鱼饭和清酒。
曲临舟弹开瓶盖灌了口酒，脸色一变，“噗”地喷了出来，道：“咳咳，老板，你这酒放多久了，都馊了！”
老板：“怪我咯？原来是西部卫星城供水，那里都是山，山泉又甜又清冽，酿的酒也好喝。现在改成中心区的河水了，一个排放多垃圾多的地方水质能好到哪里去，能达到饮用标准就不错了，凑合喝吧。”
“……”
曲临舟把酒扔进垃圾桶，扒完饭，趴吧台上玩了会消消乐。直到姜野的咆哮从腕表里传来：“你大爷的死哪儿去了！我要饿昏了！”
“我没大爷。”曲临舟慢吞吞关了屏幕，起身去了洗手间。
洗手间贴着暗紫色的墙纸，荧光粉在缝隙里勾勒出绿色的涂鸦，昏暗而光怪陆离。
洗手间没人，他很快解决完个人问题，打开水龙头哼着小调洗手。
“咔嗒。”
洗手间的门轻轻关上，一个轻微的脚步走了进来。
曲临舟从洗脸池上方的镜子看了一眼。一个穿着黑衣黑裤的男人站在门内，头上的软呢帽檐将整张脸埋没进了黑暗里。
曲临舟摁上了水龙头。
突然，一只手探过来，蜻蜓点水一般掠过他的脖颈。
曲临舟身躯一紧，刚摸到腰上枪托，那人一招擒拿把他的双手扣在了背后。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在上脊背，把曲临舟整个人压在了洗手台上。
他刚要反击，忽然一股熟悉的、极淡的香气钻入鼻腔，动作迟缓了一瞬。
那人抬起手，中指背轻柔且缓慢地蹭过他的侧脸，像抚摸细碎珍宝般小心翼翼。
“好久不见。”那人道。
曲临舟半侧过头，道：“你要干什么？”
“没想到再见，你已经是政府长官了。”那人在他耳畔笑，“怎么样，政府的工作有趣吗？”
曲临舟沉默不语。
“回答我一件事。”那人顺着他的脸颊，摸到了光洁的下巴，“你，听说过厄尔比斯计划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