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异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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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离舱中的男人，隔离服被割得破碎，全身上下沾满斑斑血迹和泥土枯叶。
感受到舱外的视线，他抬起了头。
雪白的发丝掠过眉眼，一双眸子如月光下的深海，幽蓝而深邃。
曹薇说得没有错，谢行的变化不存在于任何已知的记录中。
褪成白色的头发，化为深蓝的眼眸。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形体上的异常。
曲临舟举起腕表：“打开C5隔离舱。”
通讯那头的人迟疑片刻，道：“指挥官现在情况异常，不保证……”
“打开。”曲临舟沉声道。
通讯中陆长风的声音插了进来：“我警告你别瞎胡闹！他现在非常危险，你要看也隔远一点看，那个谁，把隔离服给他扔进去。”
“不用。”曲临舟稳了稳呼吸，“我不会有事，他没有散发污染波。”
陆长风：“你怎么知道！”
曲临舟：“我没有感觉到。”
“感觉到？”陆长风不可置信，“隔离舱挡着能感觉到个屁，你丫是天线成精啊？”
“……”曲临舟无语，“塔台有频谱分析仪，不信就去看。”
“相信我老头，打开，我要跟他接触才能下断定，除了我现在的情况没人能处理。”曲临舟说，“有意外直接上火力就行。”
通讯那头安静了几秒。
片刻，隔离舱的舱门“咔嚓”响了一声。陆长风道：“权限给你开了，别挂，保持通讯。”
曲临舟摁下开舱键，舱门从中间向两边打开。隔离舱很小，仅能容纳一个人坐下，曲临舟进去后，几乎和谢行贴在了一起。
他弯下腰，近距离打量对方。
谢行也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眼睛如同极地深处的古老冰山，仿佛凝冻了所有的情绪，剩下一片空茫。
污控中心上下对谢行的评价出奇的一致：和平时期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灾难来临时冷静而强大的领导者。
曲临舟不这么看。
在他眼里，东都联邦污染控制总指挥官谢行是一个平静的疯子，下作的骗子，只不过这一切，都被他那张俊秀的脸和温和的谈吐完美遮掩了。
“谢行。”曲临舟喊他。
没反应。
曲临舟：“还记得你爷爷我吗？”
谢行眨了下眼，不说话。
这是意识茫然的状态。曲临舟把他的头按到胸口，扒拉开头发，在头顶一寸寸摸索。在后脑勺，摸到了一个带血的肿块。
曲临舟甩了下腕表，调至静音。
“脑子摔坏了？”曲临舟把手插进谢行的发间，猛地攥住后脑勺的头发，逼他仰起头直视自己，“不记得我了？”
“那你还记得，你以前都对我做过什么吗？”曲临舟低声道，“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没日没夜折磨我的吗？”
这是个极具威胁性的禁锢姿势。谢行挣扎抗拒，但曲临舟抓得死紧，他只能徒劳地扭动身子。
曲临舟打量他，身躯紧绷呈防御姿势，神情戒备，但不含有厌恶或逃避等私人情绪。
——完全是出于生物对危险的本能反应。
“老实点！”曲临舟斥道。
谢行像没听见，挣扎得愈发厉害。曲临舟用膝盖压住他大腿，手臂横在脖颈前，把他整个人顶到了到舱壁上。
谢行突然安静了，微微喘息盯着他。
“真忘了？”曲临舟戏谑地道，“那可真是便宜你了。”
“怎么了，喂喂！”陆长风拍了几下话筒，“曲临舟，人呢？喂喂喂？喂喂喂？？不好要出事，你们几个赶紧……”
曲临舟解除了静音：“我没事。谢行意识异常，异常类型，失忆了。”
“失忆？？”陆长风愣住。
曲临舟从谢行头发里抽回手，直起身子。分开的一瞬间，谢行突然抬起手，五指穿过曲临舟的指缝，紧紧地扣在了一起。
“……”曲临舟看着五指相扣的手，“部分失忆。”
他轻飘飘地甩开谢行。谢行也没有进一步动作，他安静地坐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似乎有些茫然。
“谢行什么情况？”陆长风问，“被污染了吗？”
“污染不好说，”曲临舟走出隔离舱，“但他肯定快被细菌感染了。让医生进来，他身上很多伤，已经发炎，人估计快烧到四十度了。”
陆长风：“不确定安全的情况下怎么能把医生送进去？！”
曲临舟无所谓地道：“我说进来就进来，出了事我兜着。”
“你兜个屁……”
曲临舟挂了通讯，站在走廊上抱臂和舱内的谢行对视。
片刻，内门打开，柏灵穿着厚重的隔离服，抱着医疗箱战战兢兢地进来：“捕杀官……”
曲临舟扬扬下巴：“给他处理伤口。”
柏灵踟蹰不前，曲临舟道：“我在这儿看着你。”
曲临舟非常年轻，是整个政府部门里最年轻的长官，但他说话时总带着一种让人难以反驳的稳定感。柏灵咽了口唾沫，走进了隔离舱。
她很小声地说了句“谢指挥官，我是柏灵”，没得到回应，开始谨慎地脱他的衣服。干涸的血迹把衣服和皮肉粘在了一起，她只好拿剪刀顺着衣领一点点剪开。
谢行伤得很重，胸膛上插着数块机体碎片，血肉模糊。柏灵已经尽量小心，可还是不可避免地牵扯到了伤口。
谢行身体颤了颤，突然向后一缩。
柏灵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巨力已经迎面而来——
谢行一脚踹在她腹部，把她从隔离舱里踹飞了出去！
曲临舟一愣，抱住了柏灵。柏灵捂着肚子一阵干呕，看来这一脚踹在胃上了。
曲临舟反手“啪”地按下了关舱键。他道：“没事吧？”
“......”柏灵一脸痛苦，弯腰捂着肚子，手伸进喉咙里掏了两下，舌根一缩又干呕了好几下。
曲临舟疑惑道：“说话，人没事吧？”
话音刚落，腕表弹出了一个黄色感叹号。他点开后，是一则捕杀队工作信息。
“附近存在精神力快速下降者。姓名：柏灵，性别：女，年龄：19，距离：10厘米......”
这是监测芯片的自动报警机制，它会在主人精神力异常时向距离最近的捕杀队发出求救信号。
曲临舟迅速扯开柏灵的左手衣袖，腕表显示精神力只剩28，并且在以每秒2点的速度快速下跌。
他一摸口袋，空的。每名队员随身配备的一管精神安定剂，已经在 A1 避难区用完了。
他点开通讯：“突发状况，给我一支精神安定。”
陆长风道：“什么事？”
眨眼间，柏灵的精神力已经跌破10，腕表开始闪烁红光警示。
“安定！！”曲临舟大吼。
内门迅速打开，捕杀队员捧着一个盒子正要进来。突然，红光变成了刺耳的警报：
“精神力过低，请注意；精神力过低，请注意——”
柏灵倒在地上，腕表的数值跳跃到了0。
曲临舟“哐”一脚蹬上了刚开一条缝的门，习惯性往腰间一摸。
枪被陆长风没收了。
两侧隔离舱中队员齐刷刷地站起来，惊恐地眺望走廊。
众目睽睽之下，柏灵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两条腿向内弯曲成了古怪的形状，手臂皮肤鼓起，一个个吸盘状的突起顶破隔离服，爆出一团粘液。
“咔”地一声，头盔从内部被顶爆，一颗像气球一样的巨头弹了出来。
污染者异化出诡谲怪异的外表，刺激人类视觉系统导致迅速掉san，也是破坏精神屏障的手段之一。
“临舟！什么情况，需不需要支援！”陆长风在嘶吼，“监控呢，把监控打开！”
曲临舟：“别进来。”
柏灵的异化速度非常快，一分钟就已经深度异化，并且释放出了强烈的污染波段。
监控红灯亮起，观察室的全貌展现在了陆长风的平板上。他身子一僵，捂住了差点心脏病发的胸口。
柏灵的手臂分化成四只触手，变得粗壮且能任意伸缩，划过两侧隔离舱门留下一层厚厚的粘液。它两只如苹果大眼睛死死锁定曲临舟，触手瞬间伸长三倍，冲着他挥舞了过去！
污染者全身细胞会出现强化，变得皮糙肉厚，行动迅速且能任意形变。捕杀队配备的弹药都是高强度穿/甲/弹，且需瞄准相对脆弱的头部进行攻击。
然而现在，曲临舟赤手空拳。
然而下一秒，他的身体爆发出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和强大的力量。
他踩墙飞起，躲过了扫来的两根触手。落地瞬间翻滚，迅速接近柏灵本体，黑色手套弹出了一对指虎，紧接着一拳砸向那颗鼓胀的头颅！
怪物的头剧烈凹陷，一股黑色液体从口器中喷出。触手因遭受攻击而回缩，在身前合拢试图缠上曲临舟的脊背。而他比泥鳅还滑溜，从张牙舞爪的触手里贴地滑出来，转身一记回旋踢，马丁靴底的铆钉狠狠扎进了怪物的脸！
观察室外围着平板的捕杀支队全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一代人对于污染者的了解，只有书本理论和幼年时期对围墙之外的污染者的远距离观察。虽然知道污染者的身体素质异常强大，但都没有直观的感受。
而今天开眼了。监控录像里，怪物触手快到挥出残影，体积也膨胀到普通人的三倍大。
它却没能碰到曲临舟的一片衣角。
陆长风在腕表上实时监测着曲临舟的精神力，一直是稳如泰山的100。
但他面色却异常严峻。
——塔台的频谱分析仪的确只探测到了十几条微弱的人类神经信号。在没有污染波的状况下，柏灵是如何被异化的？
怪物接连被重捶，瘫软下去。曲临舟骑跨到它身上，对准脑袋一拳接一拳，直到脑壳彻底凹陷失去弹性，粗大的触手也一根根挛缩，失去活性，曲临舟才停了手。
怪物不动了。
曲临舟从它身上翻下来，收回指虎，擦了擦下巴上的粘液。
“死了。”他说。
陆长风：“等待半个小时。”
曲临舟看过曹薇等人，没有异样。他在怪物身边坐下，喘息着，望向C1隔离舱后的人影。
谢行也在看他。
眼神平静而空洞，似乎方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没有关系。
半个小时后，无事发生。
内门轰然开启，陆长风带着一群捕杀队员全副武装守在门口。曲临舟带着一身鱼腥味儿走了出去。
“你不是说，出了事你兜着吗？”陆长风的脸快要拉成棺材板，“那个女研究员，是被谢行污染了吗？”
曲临舟接过队员递来的毛巾擦脸，巧克力色的卷发已经被/干涸的粘液糊住，一绺一绺地垂在眼前。
“是被污染了。”他说，“但不是被谢行。”
陆长风吼道：“那怎么回事！”
“我也想知道。”曲临舟说，“没有污染波，且穿了隔离服的情况下，以快于均值两倍的速度精神崩溃和异变。”
他蛛丝般的虹膜收缩了一下，“这种情况，以前有过吗？”
陆长风：“……”
“没有过，对吧？”曲临舟道，“要么是她的精神崩溃进程早就开始了，只是我们没发现。要么就是——”
他轻轻眯起眼睛，“污染的路径增加了。你觉得，哪一种更可能？”
，还差 